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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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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官家便生猶疑,王相確為他昔日恩師,又扶持他登基,自有恩情,如今卻為私欲黨爭犯了大錯……半晌他才擡眉,對身邊內侍道:“去請二府三司長官前來決議。”又看向連學林道:“連參政亦當留下。”

連學林便也等著,官家便叫他去東廂先小憩片刻,自己則對著那書信跟折子沈思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二府三司的長官才來齊,幾人皆不明,一進禦書房就見官家面色鐵青,行禮後卻不見賜座,此時東廂房禮連學林也走了出來,看到諸人便拱手問了好,官家一一賜座諸人,又看向最上方的王相問了句:“王相可曾用了早食?”

王相受寵若驚般站起身來,“謝官家關心,臣已用過了。”

官家面容卻更沈,叫他上前將折子遞給他,“王相用了,鳳翔百姓可不曾得用。”

王相聞言心中便覺不對,想到連學林從東廂房出來,想是連懷衍又有了新報呈上,只是賈川息為何不曾有只言片語遞來?他思索著將折子翻開起來,一看完立即便跪地,“官家,這折子純屬無稽之談,老臣並不曾……”

“那這兩封書信作何解釋?”官家將書信扔在地上打斷他的話。

王相看到書信又是一驚,卻聽上首傳來聲音,“王相曾說世人皆愛王羲之行書,你獨愛他一手小楷,說其變鐘繇之古樸自然為嫵媚遒勁,這字體,王相莫非認不得?”

王相看著那書信心中一悲,猶還辯白,“這字是老臣的筆跡無疑,只是……”

官家卻在見到他帽下灰白之時記起舊情,不想看他錯漏辯白,冷聲道:“若不是,只能將王相送入禦史臺獄,與蒙玉江、賈川息二人對峙,讓禦史臺的人去核對是否是你的字。”他話未說盡,王相卻明白了,後面那句或是想為他留個體面,叫他辭官罷了。

殿中杜昌生、常琉安及嚴淶聽到這裏才是徹底明白,三人目光卻是皆投向了連學林,連學林並不看他們,只等官家言語,正聽官家道:“瞞報旱情這樣的事當為重罪,朕念你多年輔佐,欲送你一場體面。”

王相怔然擡起頭看他一眼,似是悲又似喜,倏而淚下,“老臣愧對官家,愧對先帝囑托。”說完他朝地上猛地磕了個頭,官帽滾落在地上。

殿中再無動靜,片刻又聽王相涕淚交加道:“老臣無德,不敢求官家原諒,官家,老臣、老臣羞愧呀!”他才說完便要朝一邊柱子撞去,一邊的內侍卻眼疾手將柱子擋住了,正抱住了他的腰。

殿中其餘人不妨他有此動作,都是一驚,官家卻道:“王相此舉若只是因著對朕慚愧,亦是無用。”

王相的身子一頓,當即又跪下來,不等他言語官家卻又道:“王相,朕只當你是老了,糊塗了,且回鄉去吧!”

王相還欲多言,官家便叫內侍送他出殿,“且去。”

殿中其餘人也不曾多言,王相顫顫撿起官帽夾在腋下,臉上神情愧疚萬分,又向官家磕了個頭,“老臣,不敢汙了官家聖殿。”

這話不免有他離宮便要自絕之意,只是連學林卻將他看透了,他不辯解便是因為官家篤定之事絕無更改可能,他再說下去便只有下禦史臺獄了,到時王家那幾個靠封蔭做了小官的子孫也難逃,他恐怕愧疚是少,悔恨更多,四十多年的官場沈浮,般般詭譎算計都謀劃過了,竟是被一封信給揭翻了,可笑啊!他在心底感嘆了一句。

卻等王相蹣跚出了殿,常琉安道:“官家仁善,留得王相體面,只是瞞報旱情應當不只王相所為。”他向來不偏不倚,這話便是懷疑去歲那吉兆了。

連學林跟杜昌生對視片刻,便也道:“官家當明察。”嚴淶雖在政見上是偏向王庥的,此時也恨他所為,附和道:“官家明察。”

官家自是明白,王庥信中雖未寫明瞞報旱情是為二皇子出生吉兆造勢,卻也透出了這意思來,便也慚愧道:“今日叫諸卿來此處,一是王庥畢竟執宰多年,朕念他多年輔佐,便不究他罪責,加之此事事關後宮,不便流入市井,朕欲命他上折子辭官,至於鳳翔百姓之禍,朕也當加倍補償,除了三年內減免所有農稅,鳳翔學子只要過了州試便可直抵殿試。”

幾位大員聞言皆面面相覷,這倒是恩德了,似是單獨給鳳翔學子開了恩科,連學林思忖著鳳翔若是學風大盛,也算是連懷衍的一大政績,自當讚同,杜昌生自也無話可說,但是嚴淶猶疑道:“官家,旱情只毀了農情,如此對待恐叫其餘地方的學子不滿。”

杜昌生道:“嚴參政此言差矣,多少學子皆是出自貧寒農家,這場恩德他們受得起。”

嚴淶道:“若為收成,彌補錢糧足矣,此舉恐誤了天下學子。”

“如何就誤了?不過是少了禮部試,殿試當黜落的還是要黜落。”

……

等他們爭論了幾個回合,嚴淶才終於認同了,官家又道:“還有一事便是涉及中宮,此事算是中宮失德,朕有意廢後。”

“官家不可!我朝從無廢後之事。”杜昌生先出聲了,他一看官家神情就明白了他並非臨時起意,恐是早生此念,如今不過是讓他抓到了把柄,不過若是廢後了,那王家不就留存了體面了?

連學林也道:“皇後入中宮不過三載,今朝便是有錯,也是陳家與王相為了鋪就二皇子的吉兆而為,官家不當因此就廢後。”

嚴淶看得新奇,德妃受到壓制,這二人應該支持官家廢後才對,怎還阻止,他正想著就見官家面色又沈了下來,杜昌生卻還道:“中宮不可無主,廢後也將使朝廷動蕩,官家三思。”

官家氣道:“中宮失德難道不算大錯?這樣的皇後,如何擔得起國母重擔?”

常琉安一直冷眼旁觀著,看到官家動怒了才道:“官家先說不欲此事流入市井,百姓們卻需要廢後因由。”

官家將案上折子掃落在地,吼道:“什麽百姓,朕看是你們需要罷了。百姓,百姓有功夫管朕的後宮?朕想要廢一個失德的皇後你們都要再三阻攔,難不成都跟陳家有了勾結?”

幾位大員卻無惶恐之姿態,連學林道:“確如常樞密使所言,朝廷需要官家的廢後因由。”

嚴淶此時才明白了,他們這哪裏是勸阻,正是因為官家給王庥留了體面而不滿,非要官家昭告天下不可。只是杜昌生跟連學林此舉還好理解,怎麽常琉安也要摻和進來,卻在他思想間官家點了他,“嚴參政之見如何?”

嚴淶想想便道:“應當由常樞密使所言,官家當讓朝野知曉廢後因由。”

杜昌生眉一挑,顯然未曾料到他會這麽說。

官家這才明白他叫王庥辭官這事眼前幾位皆不讚同了,沈思了許久才道:“明日早朝再議此事。”

等幾人出了殿,常琉安便笑道:“官家仁善,然不該讓鳳翔百姓們為此事而累。”

連學林也嘆道:“正是如此。”說完他就看向了杜昌生,杜昌生也是一笑,“該給他們個交代的。”

遠在鳳翔的阿魚不知朝堂上商議了什麽,但是從賈府接回素榮不過十幾天就聽賈川息被召回京,徑直就下了禦史臺獄,妻兒雖未被牽連,卻也匆忙回京,阿魚本還想著去跟賈夫人告別,不過想到他們或也猜到了是素榮所為,便也不去招她了,免得被她痛罵一場。

又過了半月,便聽得邸報消息,王相因專權被罷免,陳家勾結賈川息跟蒙玉江,隱瞞旱情偽造吉兆,陳皇後被廢,送西京別居,陳昭儀降為才人,蒙、賈二人皆被罷免,陳家枉為外戚禍亂朝綱,陳家家主被貶毫州。

聞訊時她還有些怔怔,等連懷衍回來之後問道:“這樣就結束了?官家這樣仁善的人,不是說極為重視王相扶持之恩?專權,可別勾結外戚這下場慘多了。”

她的話也不錯,專權,既是說他只手遮天,身為宰相專權,朝野出了什麽錯事都能賴他身上,族中子弟自不必多說,便是此時不被罷免,在同僚中也是沒什麽名聲了。

連懷衍便笑道:“我給祖父還另外寫了信,便是痛訴德妃因王相跟陳家所受的委屈。”

“難怪如此,姐姐可是受了不少委屈。”她抱著兒子走了幾步,又道:“現今陳皇後被廢,她又要被頂上風口浪尖了。”

連懷衍安慰她,“如今也不用忌諱了,官家幾次追封岳父大人,叫他在地底下享受了無盡尊榮,此時再封德妃為後,得到任何封蔭也跟杜家無關,那幫子禦史想罵就罵去,他們最會欺的就是真賢德的。”

阿魚也放心下來,笑道:“我記得姐姐說過,中宮她也不是擔不得,只是時機未到,如今看來,正是好時機。”

“除了德妃,朝廷也找不出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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