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埋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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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刀一刀地捅了下去◎

溫月的證據交上去之後一直沒有回音, 但溫月知道,子車伯符肯定已經在暗地裏開始調查了。

於是在軍營的這兩天,她放平心態, 打算坐等王子和倒黴。

果然, 在這個月中旬的時候,王子和就被人帶走了。

猝不及防的變故, 讓整個軍營都開始議論紛紛。

溫月在討論著王子和的士卒們中間走開,聽著他們對王子和事件漫無邊際的討論, 溫月對著居簡行小小地使了一個眼神,眼神裏滿是幸災樂禍。

居簡行看見溫月的表情,眼眸中有些無奈,重新蹲下去劈柴,默不作聲地聽著身邊的士卒們閑聊。

“王子和這是出事了麽?”

“他背後站著的可是不得了的人物,怎麽說也不會出問題吧?”

“我聽說王子和背地裏越界了許多次,哪位大人早就惱了他了。你看他最近跟火燒屁股一樣, 想找到白鳳進獻給王大人,就是想求王大人庇護。”

說話的這個人是王子和的狗腿子,一直跟在王子和身邊做事, 惡事沒少做, 好處也沒少得。王子和有什麽事情都是差使他去做, 久而久之,王子和的一些事情這個狗腿子就知道的一清二楚。

“白鳳?這就是一傳說,誰真的看見過啊。”另一個士卒有些犯嘀咕。

“我也不知道王子和是怎麽打上的白鳳的主意,但是他確實物色到了一個人,可以找到白鳳的蹤跡, 好像是一個叫什麽烏善的。但是這人不肯松口, 說他沒見過白鳳, 所以事情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嗷,烏善,這個人我知道。他跟他祖輩上下都是獵戶出身,生生世世守著山,要說這滄州有什麽人可能見過白鳳,也就他了。”

居簡行默默地聽著,不知道在想什麽,面上有些出神,連溫月叫了他幾次都沒反應。

“欸,阿行,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麽?”溫月問。

居簡行搖搖頭。

溫月以為他還是在擔心王子和的事情,於是做了個秀肌肉的姿勢,道:“放心,我絕對會保護你的!”

居簡行輕輕勾了一下嘴角,沒說話。

雖然軍營裏對王子和的事情還是議論紛紛,但是十幾天過去之後,他又被放了出來。

只是這回回了軍營之後,他對於尋找白鳳一事更加上心,甚至是焦急。連刁難人的事情都沒心思了,每天都在軍營外面東奔西走,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的焦急。

居簡行冷眼看著,始終不對此發表任何評價。

這一切一直到他們與烏善約好去看啾啾的那一天。

這天天氣很陰沈,烏雲翻滾,空氣中像是飽和過度的水汽,每呼吸一口都會讓肺部感受到沈重的壓迫。冷冽的風像是刀子一樣割在人的皮膚上,溫度驟降,連手都要凍的烏青,手臉紅紅腫腫,軍營裏只要有條件的都換上了厚一點的棉服。

居簡行一個人坐在四面漏風的小屋子裏,昏暗的房間裏只點了一盞油燈。豆大的火光搖搖晃晃地照亮了小木桌的一角。居簡行就坐在小桌子面前,垂眸執筆。三千青絲從他肩頭滑落下來,軟軟地垂在了雪白的紙張之上。

他凝思片刻之後,才將毛筆放入險些凍僵的硯臺之中,沾了些許濃黑的烏賊墨汁,懸腕擡筆,在紙上一筆一劃地寫著什麽。

只是看他的字跡,完全不似他平日裏所寫的小楷,略有些歪斜,不知是仿了誰的筆跡。

“若要求白鳳,則需心誠。於荒山下向西十裏,又向東二十裏,可見一崖底,崖底有鳥,淡紅長喙,頭有三岔,便是白鳳。於酉時而往可見。”

最後一個見字寫完,居簡行將毛筆放了下來,眼眸冷然。

片刻後,他將幹透了的信紙疊起來放進了懷裏,走了出去。

正好溫月要進屋來,看見他,笑著晃了晃手上的紙包:“走吧,咱們去看啾啾,我包了好幾包的鳥食,啾啾一定會很喜歡吃。”

居簡行微微蹙起眉頭道:“今天怕是去不了荒山了。”

溫月一楞:“為什麽?”

“烏善告訴我下雨的時候荒山太滑,容易出變故,不如改天再約。”居簡行語調很平靜,像是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溫月信以為真,有些可惜地咂咂嘴:“好吧,我還挺想見到啾啾的。白鳳欸,我上次都沒來得及細看。”

“以後有時間的。”居簡行道,又補充了一句:“對了,我得到了一張藥方,說按照上面的藥材熬藥可以減少我這條斷腿的寒癥,我想試試。”

居簡行難得對溫月提出要些什麽,溫月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樂意:“好,你把方子給我,我替你看看。”

聞言,居簡行很順從地把早就準備好了的方子給出去,輕聲道:“只是會很覆雜。”

“沒關系,不過就是藥材要的多了一點,我好好準備一下就是了。”說著,溫月打開方子,一邊看,一邊嘀咕道:“要這麽多東西啊,行,那我現在去弄,阿行你休息一下吧。”

居簡行勾唇笑了一下,目送溫月離開。

眼見著溫月的身影越來越遠,居簡行眼底裏的笑意也越來越淡,最後恢覆成一片冷然,拿著屋內的傘,去了一趟王子和的房間,隨後就緩緩地往荒山那邊去了。

居簡行撐著傘,一路都走得很慢。

黑衣少年俊美白皙,神情淡漠。寒風凜冽,吹的他衣袖獵獵作響,三千青絲隨風飄揚,消瘦的少年仿佛與這個寒天雪地融合在了一起,他的黑衣是一抹最深沈的顏色,無論是淒風苦雨,還是翻滾烏雲,都無法壓抑他的鋒芒。

終於,淌過一路的泥水,居簡行停在了荒山的山腳。

在哪兒,烏善信守承諾地等在哪兒。

看見居簡行過來,烏善連忙對他擺了擺手:“阿行小兄弟,我在這裏。怎麽就你一個人來了,溫月小兄弟呢?”

居簡行垂眸平靜道:“我今日腿疼犯了,溫月不得不留在軍營為我熬藥。本來想著下雨天上山也不安全,但是怕你還在這裏等著,所以我來告訴你一聲,咱們改天再去看啾啾。”

他說話的語氣不輕不重,很淡,聽起來也很真。

烏善也沒有多做懷疑,點頭道:“好,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改天再聚。正好我也要回家收拾一下,這下雨天的,怕壓箱底的獸皮都被水汽泡壞了。走,咱們一同下山。”

居簡行搖搖頭:“我還要去集市買床被褥,打算往這邊去,就不與你同行了。”

說著,居簡行伸手指了一個與烏善下山完全反方向的地方。

見此情形,烏善也就沒有再堅持,道:“那好,那我就先走了。你一路上小心。”

居簡行點頭,目送烏善離開。

等到烏善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路途之中,居簡行才摩挲了一下袖子中的驚麟匕首,隨即擡眸看向山崖底,一步一步堅定地往前走去。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看見了紙條的王子和面容上閃過一絲破罐子破摔的決絕:“去!就算這白鳳是在天上,我也要去把它揪出來!”

旁邊的士卒們都是面面相覷,但是王子和一腳踹在他們身上,狠狠道:“還楞著幹什麽,快去準備家夥,去荒山崖底!”

“是!”

士卒們趕緊應了,紛紛跑開去準備器具。

片刻後,一隊人浩浩蕩蕩地往荒山那邊去了。

然而誰也沒看見,正要離開的烏善走到半路,看見風雨欲來的天氣,慢慢停住了腳步,喃喃道:“這麽大的雷雨天,我得給啾啾把防雨的窩棚搭好。不然被淋濕了羽毛,它明天又要生病了。”

想著,烏善調轉了頭,又重新朝荒山崖底那邊跑去。

居簡行對這些一無所知,他只靜靜地坐在一顆落雨的松樹下,雨滴一點點落下來,掛落在松樹枝幹上,隨後砸在傘面,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由於地方有限,他收回長腿,小心地坐在一塊濕潤的石頭上,手乖巧地疊放在膝頭,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驚麟匕首。寒鐵照應出居簡行的面容,平靜又冷淡。但很快這張少年的臉就被天上降下來的豆大的雨珠所暈染開來,模糊成了一團水漬。

“一個、兩個、三個......”

居簡行口中輕聲呢喃著。

通往荒山崖底的路上被他放置了許多的陷阱,雨天路滑,荒山崖底煙霧迷蒙,霧氣起來的時候,根本看不清前路,很容易落入用來捕殺野豬、飛鳥的陷阱。

被修理得異常的尖銳松木朝著灰蒙蒙的天,殺意彌漫,似乎是等待著最終獵物的登場。

時間一點點過去,山上的雨汽就越來越重。傾盆大雨落下,整個世界似乎都被籠罩在了水中。條條雨絲,交織成了一片淺淡的簾幕,鋪天蓋地。滾滾而過的驚雷,不時地炸響在四周,山間崖底,回環向東,震耳欲聾。松動的山土被沖下來一點,蜿蜒而下,頭也不回地奔向遠方。

在算好了時間之後,居簡行終於站起了身體,撐著傘,緩緩走向了自己最終的目的地。

果然不出他所料的是,在他與溫月落下的崖底處,真的匯聚了三三倆倆的人影,那就是王子和等人。

只是......

居簡行的身形藏在雲霧裏,看著崖底的人影微微蹙起了眉頭。

只是這些人遠比居簡行料想的人要多。

但是沒關系,這些都不打緊。

居簡行冷眼看了一會兒,隨即從一處突然形成的山洞處拿出早就準備好了的弓箭,將弓箭拿到手中,利落的挽弓搭箭,右腳後撤,給弓箭拉出一個圓滿的弧度。

在看清了雲霧之中露出來的一顆人頭時,居簡行微微瞇了瞇眼眸。

是王子和手下的狗腿子,欺壓百姓,他占一份。

沒有任何思慮,居簡行果然松手。

弓箭咻的一下射出去,破空穿雲,只聽得一聲“哢擦”,長箭正中頭顱。

一箭穿頭。

那人連哀嚎一聲都來不及,身體就軟軟地塌了下去。

“誰?!誰射的箭?!”

有人尖叫起來。

居簡行手上卻無半點停頓,再次挽弓搭箭,對準了其中一個人的頭顱,又是一箭射出。

“誰?是誰想我死?大人!是不是你!”

這回叫起來的人是王子和。

王子和雙目赤紅,一路上諸多的陷阱將他逼入這裏,本以為是個躲避的去處,誰料這裏才是閻王爺為他準備的安息地。

誰要殺他?誰會殺他?

王子和一無所知,以他貧瘠的大腦是想不到,以往對他多般忍讓的居簡行會突然對他下手,他只能將這恐怖詭異的一切都歸諸在了他背後的大人身上。

聽說子車伯符已經調查了他許久了,而且不知道為何掌握了一大堆關鍵證據,他背後的保護傘已經不肯再對他施以援手了,生怕他再出點事端波及到自己,無可奈何之下,他只能狗急跳墻求到了王大人身上。

為了找到“見面禮”,他這十幾天眼睛都急紅了。若不是有性命之憂在,他也不會因為一封來歷不明的信,就真的帶上人來這鳥不拉屎的荒山崖底白鳳。

王子和渾身都散發著恐怖緊張的氣息。

正在這時,又一根飛箭射進來,他身邊最後兩個士卒都死在了長箭之下。

天大地大,霧氣茫茫,身邊死屍成堆,霧氣裏還隱藏著一個不知來路的殺神。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王子和害怕恐懼。

然而就在這時,王子和聽到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從霧氣中朝他走來,一點點靠近。

他等大了眼睛看過去,一道消瘦頎長的身影,最終出現在了他眼前。

“轟隆——!”

一聲巨響將溫月猛然驚住。

她從藥罐子前面擡起頭朝外看去,只見外面電閃雷鳴,紫黑色的閃電細密且迅速地爬滿了正片天空,天空光亮一閃,大地頓時被照的雪亮。

“這麽大的雨——”

溫月有些喃喃,她看著眼前竈洞裏面跳動的爐火,自言自語道:“阿行的腿應該會很痛吧。”

想著,她站起身來,找了一個湯婆子,往裏面灌了點熱水之後,就打算拿過去給居簡行。

雨天裏,居簡行的傷退總是會泛起細密而刺骨的疼痛,深入骨髓,連綿不絕,他有時候常會疼的臉色發白,但是寧願強咬嘴唇也不肯說。

溫月不敢多耽誤,趕緊攏好了湯婆子,一路往居簡行的屋子那邊走去。

居簡行的小屋子十分破舊,破瓦攬磚堆起來的一間小屋,顯得寒酸又窘迫。

她敲了敲木門,但是房內沒人應。

溫月有些奇怪,她又擡手敲了敲門,叫道:“阿行,我來給你送湯婆子。”

但是話音落下許久,小屋內還是沒有半點回音。

溫月擔心居簡行是不是在小屋裏疼暈過去了,便沒有恪守禮節,悄悄地把門推開了一條縫隙。

透過縫隙,她看見居簡行這間滿是寒酸簡陋的小屋裏空空蕩蕩,除了小桌和幾只破碗外,一個人也看不見。

溫月皺了皺眉頭,將湯婆子就著桌子放下,環顧了一周。

這個天氣阿行拖著一條傷腿能去哪兒呢?

她想了想,撐著傘轉身想去軍醫哪兒找一找。結果她迎面碰上了一個士卒,那人看她尋尋覓覓的,像是在找人的樣子,問道:“你是在找阿行嗎?”

溫月點頭。

士卒哈著寒氣道:“我看他出軍營了,具體不知道去哪兒了。”

溫月楞了一楞。

她與居簡行都是外來戶,在滄州當地都屬於人生地不熟的那種。所以兩人休沐的時候,要麽一起去軍營外采買貨物,要麽一起留在軍營說點日常,沒有人曾單獨行動過。

不知道為什麽,溫月的心中一下子就升起了一點不詳的預感。

她看著外面的狂風暴雨,黑沈沈的天色仿佛要無限向大地逼近,讓人胸悶心慌。

溫月的思緒有些亂,不敢再耽擱,疾走兩步取了印信,就轉頭紮進了冰涼風雨之中。

她得去把居簡行找回來。

只是軍營外大得很,溫月出了軍營,便有些茫茫然不知道往什麽方向走。但是迷茫片刻之後,她還是往他們曾經發現三岔白鳥的懸崖底走去。

狂風驟雨,閃電猛得劈下來,轟隆一聲將大地映照的雪亮,仿佛刀刃上凜冽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溫月渾身都濕透了,褲腿和下擺都沾滿了汙泥,幾乎是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趕。

終於,在一炷香之後,她遠遠地看見了當初的那個懸崖,還有那顆救過她與居簡行一名的歪脖子樹。

這時,又一道閃電淩空劈下,電光驟影之間,整個懸崖被猛得閃亮,一抹消瘦又熟悉的影子在懸崖底下一閃而過。

就是阿行!

溫月滿心的擔憂在見到居簡行的一瞬間,徹底消失,她驚喜地快走兩步,想要將居簡行帶回去。誰料她剛剛走到懸崖底的入口,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居簡行手上攥著的一抹寒光。

那是一把錚亮的匕首,她不認識。

而在居簡行的腳下,則躺著一個人影。

人影身軀臃腫肥碩,從手到腳都被嬰兒手臂般粗細的麻繩綁緊,整個人被摔在泥坑裏,狼狽不堪。

等看見居簡行手中舉起的那把刀峰銳利的匕首,人影立即驚慌起來,他瘋狂的蠕動,嘴巴裏發出驚叫與求饒聲:“放過我吧!放過我!阿行我錯了,我再也不針對你了!”

那是王子和的聲音。

以往的囂張氣焰盡數消失不見,此時此刻他只剩下狼狽和恐懼,仿佛一頭待宰的肥豬一般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拼命求饒。

然而居簡行只是冷眼看著他醜相盡出,閃電從夜幕爬行而下,雷聲轟隆作響,大地一息明,一息暗。居簡行的臉色也在這樣陰森恐怖的環境下,變的格外冷硬起來。

他那雙向來隱忍幽深的眸子裏,此時盡是陰郁,眼瞳深處幽暗難明,仿佛是在醞釀著一場極大的風暴。

“你最大的錯誤不是對我動手......”

居簡行居高臨下地看著王子和,沾滿泥土的腳猛得踩在他的胸口,像是在踩死一只螞蟻一般慢慢碾壓著,眼神陰冷地吐出後半句話:“而是對她動手。”

話音一落,居簡行手中匕首狠狠落下,一刀插進了王子和的肩頭。

王子和頓時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瘋狂扭動起來。

“這一刀,是還你覬覦我阿娘玉佩。”

說完,居簡行一把拔出匕首,風馳電掣之間又狠狠捅進了他的肚子。

肥碩的大肚子被鋒利的匕首輕輕一劃,油黃肥膩的脂肪頓時如花一般綻開,鮮血噴湧而出,溫熱的液體濺上居簡行俊美冷冽的側臉,他表情不變,整個人像是大理石一般冷漠。

“這一刀,是還你杖責溫月。”

匕首再次落下,這回的目標是王子和的腎臟。

驚麟匕首的鋒利程度猶如吹毛斷發,所以當刀尖觸碰到王子和皮膚的一瞬間,皮膚已經猛得破開,半塊腎臟從傷口處軟軟地滑出來,落在地面上,沾染了泥水。

居簡行下手精準,即使身中三刀,他還在茍活,甚至因為過於驚恐而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那半塊滑出體外的腎臟也隨著他的喘氣,在他的身體裏滑進滑出。

無數的血水從他的身體裏湧出來,混雜著泥水蜿蜒而下,被雨水沖刷了一遍又一遍,最終在低窪處匯聚成了一條小河。

此時的居簡行神情陰冷到宛如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高高在上地對王子和施加死刑。而王子和好似一條被按在砧板上的魚,不可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見惡鬼朝自己伸出鬼手,一點點地刮鱗片、開膛、破肚,剜去所有內臟,包括那雙已經逐漸失去光澤的魚眼睛。

他可以尖叫和求饒,但是驚雷雨夜,震耳欲聾的雷聲與獵獵作響的風聲,將一切響動都掩埋了下去。

誰都聽不見他的慘叫,只有居簡行在他身邊,以匕首插進他的脖頸,隨即橫向往下一切。

一聲細微的哢擦聲過後,王子和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他的眼睛只剩下了兩個黑洞洞的窟窿,鮮血一點點流出來,像是某種血淚。臘肉顏色般的脖頸裏,悄悄露出來一截森白的東西。

是喉管。

居簡行盯著王子和的屍身,神色漠然。

片刻後,他握著匕首站起來,大雨沖刷而下,將他渾身上下打濕的徹底。烏黑的長發緊緊的貼在穿著單薄的身體上,寒風吹拂枯枝,樹影婆娑,猶如百鬼夜行,森然可怖。但是居簡行一動不動,仿佛天地之間只有他存在,他站的筆直,銳利的像一把朝天質問的劍。

這時的他,終於沒有了隱忍與蟄伏,像是唱戲的戲子到了罷場之時,終於摘下了臉上的面具,露出了一點點真實的自己。

然而等到居簡行轉過身時,溫月站在灌木叢中的身影忽然躍入眼簾,居簡行方才還冷血冰涼的眼瞳猛得一縮,握著匕首的手下意識往身後一藏,呼吸頓時凝滯。

他此時就像一個被大人發現犯了錯的少年,局促又害怕地站在原地,口齒蠕動片刻,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帶著某種希冀的光看向溫月。

而溫月攥緊了手掌,無言地看著面前的一片慘狀,眸光中閃爍著種種覆雜的情緒。

居簡行一直在觀察溫月的表情,片刻後,等他發現溫月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和排斥的表情後,居簡行才像是試探底線的孩童,慢慢地往溫月這邊走了一步,眸光還是緊緊地盯著她的表情。

但發現溫月沒有任何退步和嚇一跳的反應後,居簡行黯淡下來的眸子終於亮起了一點光輝。

他小心翼翼地靠過去,拉起溫月的袖子。

溫月的眸子有些茫茫地望著他,一時間沒有動作。

因此,少年試探性將頭貼在溫月的耳邊,手緊緊地環住她的腰身,明明自己都還在發抖,可他又固執地擡起胳膊,用沾滿鮮血的手蓋住了溫月的眼眸。

好像看不見這血腥的一切,就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溫月眼睜睜地看著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震耳欲聾的雷聲與劈裏啪啦的雨聲格外清晰。

沈默片刻之後,少年略微顫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別怕我,好不好?”

溫月下意識地反手抱住少年的肩膀,冰涼的雨水之中,兩具火熱的身軀緊緊地貼合在一起,隨後她說:“......好。”

少年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還在恐懼著什麽,又輕聲道:“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只要你不走,我發誓,我將來一定會爭到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我會拼盡一切來保護你。

不管你要什麽。

我都會給你。

所以請你不要離開我。

溫月說:“好。”

但是她將手拍上少年消瘦的背脊,一瞬間卻不可抑制地想。

阿行,是否還瞞了她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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