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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別死在我前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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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本侯來,你走!◎

果然, 急促的笛聲像是開動了學子們身上的某處開關,那最先被子車尋踹開的學子居然已經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他幾乎是憤怒地朝著子車尋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怒吼。

“啊——!”

隨即, 猛得朝二人沖來。

那樣恐怖的臉與神色, 謝晚寧幾乎哽住了,眼睜睜地看著學子沖到她面前, 那猙獰的神色與蠕蟲恐怖的外殼,一瞬間在她的面前無限放大。

“砰——!”

又是一聲巨響。

子車尋擋在謝晚寧面前, 一拳砸飛了那人,瞳孔深的像無底深淵。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面上卻是在笑,張揚又恣意,似乎這樣的場面讓他得心應手。

此時的子車尋比起一個驕矜毒舌的小侯爺,更像是一個馳騁於邊境,游走於危險之中的少年將軍。

謝晚寧趴在他的背上, 幾乎可以感受到身下,子車尋每一塊肌肉的起伏。

謝晚寧想說話,但她稍稍一動, 就牽動了肩膀上的箭傷, 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涼氣。

隨即, 謝晚寧便感到身下的身體一僵,子車尋遲疑了一下,動作算得上輕緩地將人放下,側眸問她:“疼不疼?有沒有碰到傷口?”

子車尋的語氣完全算得上柔和,謝晚寧有些不適應, 她頗為不自在地撇嘴道:“小傷, 疼不死。”

“呵。”

謝晚寧聽見子車尋嗤笑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在嘲諷謝晚寧的嘴硬,還是在笑話她的要面子。

只是子車尋到底沒有再繼續譏諷,而是轉過頭去,一雙凜冽鳳眸緊緊盯著正在逐步朝他們逼近的蠱人們,隨後一撈,便將謝晚寧的長劍攥在手裏。

子車尋猛得抽劍,長劍錚錚,寒霜亮人。

“謝晚寧,後退。”

謝晚寧聽見子車尋沈下嗓音說,明明是一雙明亮的眼睛,此時裏面卻藏著一些燃燒的情緒:“若是能跑,就帶著我的玉牌去找護城軍。若是不能——”

說著,他笑了一下,眉眼灼灼如驕陽,卻遮蓋不住笑容裏的寒氣:“最好不要讓我看見你死在我前面。”

隨後,子車尋用力扯下掛在脖子上的玉牌,朝後一扔。

玉牌在空中滑過一道完美的弧線,正正地落進了謝晚寧的手中。

而子車尋擋在謝晚寧的前面,手中長劍一展,剎那間沖進了蠱人群中,連頭也不回。

謝晚寧抓著那枚尚帶體溫的玉牌,手掌不由猛得收緊了。

另一邊,夜色沈沈,灰暗的天空中堆積了一團團厚重壓抑的陰雲。星月被逐漸隱去身形,整個京都被籠罩在一片晦暗之中。

已經過了宵禁時間,整條朱雀夜街上空無一人,顯得寂靜空蕩。街道兩邊的房屋投落下濃厚的陰影,像是張牙舞爪的鬼魅,令人毛骨悚然。

上好布料做成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音。無垠順著護城軍告知的線索,一路走到長興賭坊,還沒進門,就聞到夜風送來的一抹濃郁的血腥味兒。

蒼穹落幕,參差低垂的雲層漂浮不定,月光閃閃爍爍,地上忽明忽暗,雲影重重。

無垠懶洋洋地推開長興賭坊的大門,脊背輕輕地依靠在門框上。

而長興賭坊之內,則是橫屍一片。

有的人死狀淒慘,臉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咬爛了,呈現出一片腐爛。有的人張著黑漆漆的大嘴,身形僵持著,像是要爬到門口逃亡,但是命喪當場。有的人渾身幹癟,唯有脖頸處被開了一處傷口,卻是一滴血也看不見,像是被人吸成了幹屍。

無垠的視線在這群人身上掃視了一遍,最後落在了一個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著一身道袍,頭上用來束發的發帶卻斷了,黑一綹、灰一綹的垂在背後上,跟著男人的身體一同抖來抖去。

無垠簡單地挑了一下眉毛,伸出腳尖踢了踢男人。

不過不痛不癢的力道,男人卻好似被一刀捅死了似的,整個人猛得往上一躥,殺豬般地叫了起來:“我錯了!大人我錯了!我不該賭!我不該貪這點銀子,招來了那殺千刀的謝晚寧和小侯爺,大人我錯了,放過我吧!”

在聽到“謝晚寧”三個字的時候,無垠那雙向來淺淡的眸子中,終於出現了一點點的興趣。

他俯下身子,好笑地盯著男人,問:“謝晚寧?”

似乎察覺到了聲音不對,男人抖如篩糠的身體一僵,小心翼翼地回頭一看,又差點被無垠這副奇異的長相嚇了個半死。

但只是一個回頭,無垠已經看清楚了他的樣子。

男人穿著一身道袍,下巴上留著幾綹山羊須,臉型精瘦,顴骨凸起,原本還帶有幾分仙氣的長相,一雙眼睛卻畏畏縮縮的,倒像是不知道從哪兒鬼混來的二流子。

他聽見無垠問他,幾乎嚇的快要哭出來了一般,哽咽著說:“紫薇舍人,貧道是紫薇舍人。不管閣下是哪路的神仙,都拜托行行好,放貧道一馬。”

“紫薇舍人?”無垠微微瞇起眼睛:“這個時辰了,你紫薇舍人不在青玉觀內好好待著,跑來長興賭坊作甚?與滿地屍體為伴,難不成睡得更香些?”

紫薇舍人聞言,口唇嚙嚙兩下,卻不敢說話。

無垠也懶得與他浪費時間,手腕一動,袖口處眼睛有一只短匕首滑了出來,剎那間如閃電般抵上了紫薇舍人的脖頸,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別別別!我說!我說!”

紫薇舍人被嚇的幾乎是屁滾尿流,兩股戰戰,一行濁淚從他那雙老眼裏劈裏啪啦地砸出來:“我不敢跑,是、是因為——因為有人要借我的臉!”

無垠眉心一皺。

“砰——”

子車尋長劍一擋,再度擊退蠱人朝他砍來的刀鋒,不由吐出一口濁氣,手上松了松,只覺得虎口竟然有些麻了。

他在邊境慣了,下手都是殺招,但謝晚寧說得對,這些蠱人畢竟不是敵人,更不是獵物,子車尋無法用在戰場上的手段去對付這些無辜的人,因此下手總是留有餘力。

但是他下手留情,‘紫薇舍人’那邊笛聲卻越吹越急。

蠱人們明明已經到了手腳折斷的地步,但依舊不顧自身,就算是以指尖摳地,也要拼命朝子車尋爬去。

時間越久,雙方損耗越大。

如今只看誰先按捺不住的敗下陣來。

‘紫薇舍人’自然知曉不能久戰,他最後吹罷笛聲,厲聲喝道:“子車尋,若你還想要謝晚寧一條命,就立即住手!”

子車尋面上冷笑,語氣裏盡是不屑和自傲:“她的命本侯自然會保,倒是你的命要仔細小心!”

說罷,子車尋手上一個用力,蠱人用來攻擊他的刀峰已經被他一劍砍斷,斷刀砰的一聲砸在地面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紫薇舍人’神色一變,又極力穩住:“若是我的命沒了,你也別指望謝晚寧還能活著。方才那冷箭上我早就抹了毒,本來想呈給小侯爺享受享受,卻沒想到謝晚寧倒是趕著送死。”

子車尋聞言,那雙宛如寒星的鳳眸裏緩緩暈開一點笑意,似是譏諷對方那拙劣的謊言,可是眼底裏卻透露著一絲狠戾:“死到臨頭,你以為撒謊能救得了你的命嗎?”

“若是小侯爺不相信,大可以回過頭去看看你的好恩師,看她的臉色!看她肩頭的血!”

‘紫薇舍人’說著,唇邊勾起一抹冷笑:“我沒想著救我的命,但黃泉路上,多一個人做伴也是好的。”

他話音一落,子車尋瞳孔猛得一縮,立即轉頭朝謝晚寧看去。

他擋在謝晚寧的前面,盡力抵禦下所有蠱人,本以為能保謝晚寧安然無虞,但此時此刻,謝晚寧臉色慘白,滿頭是汗地坐在老樹邊。頭顱輕輕地倚靠在樹幹上,長發沾濕了汗液,黏在她的臉上,顯的有幾分意外的狼狽。

往日裏與子車尋隨意嗆聲,眼眸灼灼的人,此刻一身虛弱,垂下的眼睫輕顫,剎那間像是比雪都輕了幾分。

子車尋神色終於完全冷了下來,臉色難看的可怕。

‘紫薇舍人’見他神色,心中不由一陣暢快,哈哈大笑兩聲,還猶覺不足,殺人誅心道:“小侯爺,你生來尊貴,身邊人為了救你前仆後繼地來送死。小侯爺你要不要仔細算算,搭在你身上的人命累了多少條?”

“閉嘴!”子車尋咬牙。

‘紫薇舍人’卻不肯作罷,聲音猙獰的如同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小侯爺在涇川這幾年也不好過吧?多少人死在你面前啊?宮中的探子、安國的細作,誰也信不得,只能靠自己。這回好不容易又出現了一個甘願為侯爺你送死的人了,侯爺……”

他頓了下,十分惡劣地說道:“侯爺你還會眼睜睜地看著她去死嗎?”

子車尋渾身一僵,腦中無數的畫面紛飛,似乎在將他帶往那段他再也不願意回憶的少年陰影。

“伯父!”

一聲淒厲的尖叫,小小的少年被白色的將袍裹住,高高地扔了出去。

白衣染血的將軍側眸看他,玉石一般的側臉堅硬又果毅:“不許哭,尋兒,男子漢大丈夫,總要面對生離死別。”

子車尋的頭發狼狽地黏在了一起,面上全是塵土,小小的手攥著白衣將軍的衣袖,抽噎不成聲:“不、不要,尋兒不要面對,尋兒不想當男子漢大丈夫,尋兒只要伯父你活著!”

白衣將軍神情一動,面上幾欲忍不住流露出兩分溫柔。

“尋兒可以去求青石,他從前是陛下派給我的侍從,我對他好極了,他說過,我永遠是他的侯爺,我說什麽他都會聽的。”

話音一落,白衣將軍的臉色卻猛得一沈。

他看向小小少年,那雙冰冷如玉石般的眸子,閃爍著兩分譏諷。

“尋兒,伯父今天教給你一句話。”白衣將軍最後一次將手搭在少年的頭上,輕輕地摩挲了兩下,道:“永遠不要輕信其他人,你的背後只有你自己。”

少年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從鳳眸中滴落下來,他問:“即使是青石也不行嗎?”

“不行的。”

“即使是陛下也不行嗎?”

“自然是……不行的。”

白衣將軍笑了笑,將將袍往上扯了扯,蓋住了少年的臉頰,最後,他貼在少年的耳邊道:“尋兒,好好學習我教給你的東西。只是可惜,那套劍法我來不及教給你了。若有機會,我有位故人,你去京都溫家尋他,他大概能了卻我的遺願——”

說著,白衣將軍手刀落下,方才還瞪著一雙淚眼的少年,卻將頭一歪,沈沈地裹在將袍裏昏睡了過去。

畫面一轉,小小少年被人強行壓著,跪在堂前。

作者有話說:

小侯爺年少時過的很慘,身邊沒什麽真朋友,有的只是先帝派過去的探子。因此,小侯爺很少嘗到信任的滋味,也很少會有人拿性命托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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