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你很信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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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有過這樣的信任◎

子車尋聞言,眉頭也鎖的更緊了,冷眼掃過去,問:“這事你們沒有上報給朝廷嗎?”

那名護城軍楞了一楞,像是不明白子車尋為什麽會把這個問題拎出來,便隨意笑道:“這口井水不過是小事,壞了一口井水,再換另一口便是了,不值得上報,小侯爺又何必放在心上呢?”

他說完,子車尋的臉色更黑了一層,一雙眼眸略微陰沈,唇角倒是微勾,露出一個略微譏諷的笑:“哼,還真是小事。”

言罷,他雖然不再多說,腳下卻將那水桶狠狠一踢。

砰一聲,水桶立即被踢翻在地,桶裏面的水傾瀉出來,很快就淌了一地。

踢翻水桶後,子車尋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那護城軍,即刻翻身上馬,朝朱雀夜街的另一邊走了。

護城軍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也只是將這當作子車尋的侯爺脾氣,不滿地嘀咕道:“發什麽火兒啊,有本事你沖著攝政王叫去,只會拿著我們撒氣。”

謝晚寧聞言,不由多看了水桶幾眼,面上有了幾分憂思。

她知道子車尋雖然嘴上不肯饒人,但不至於陰晴不定,方才那一問,也完全是關心民情。

要知道,水是萬物之源,而且是會流動的。一口井水壞了,絕不單單只絕了這一處的生機,而往往會禍及一方。

那麽淺顯的道理,護城軍卻沒幾個人知曉,杜威身為護城軍首領兼領典獄司司長,更是無所作為、玩忽職守。

這事她需要告訴喻殊白。

謝晚寧嘆了一口氣,隨即也趕快翻身上馬,追著子車尋那邊去了。

兩個人匯合之後,又跟隨著護城軍在整個京都裏找尋,但是眼看著日落西河,還是一點下落也沒有。

謝晚寧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密汗,道:“今夜怕是尋不到了,先回書院吧,想必院長也從青玉觀回來了,咱們一起商討對策。”

子車尋點頭,二人遣散了護城軍,又為書童找了個住宿的地方,這才調轉馬頭回瀾滄。

一路上,謝晚寧十分心焦,瀾滄書院的學子的學子出事,這並不是一件小事。若是宣揚出去,對瀾滄的打擊會很大。

而且這些學子的失蹤,背後也不知道有沒有更大的陰謀。

想想自己從那只大香爐裏取走的,燒成焦炭般的蟲子,謝晚寧便感到一陣心慌。

這東西,怎麽看也不是用在正道上的。

這樣想著,謝晚寧不由加快了速度。

兩個人騎的都是上好的馬匹,因此不一會兒就到了瀾滄書院的門口。

謝晚寧趕緊將手中韁繩甩給書院門口的值班人,隨後提起衣擺,匆匆朝後山山頂沖去。

好在,山頂的燈是亮的,在漆黑的夜裏宛如海上永遠不會熄滅的明月,給孤獨行走的旅人一點安全感。

謝晚寧不知道怎的松了一口氣,對子車尋說道:“還好院長在。”

子車尋聞言,不由瞥了謝晚寧兩眼,語氣聽不出好壞道:“謝夫子對喻院長當真格外信任。”

謝晚寧便側眸瞧了子車尋一眼,只是山林之中月色太暗,傾瀉下來的月華被樹枝分割,投射在林中,明明暗暗、時虛時實,以至於謝晚寧看不清子車尋面上的表情。

只是她想,大約又是嘲諷罷了。

小半柱香時間後,兩個人來到了喻殊白的門前。

兩人才剛剛踏上門口,大門就被人推開了,一名穿著月白色衣裳,外罩一件紗袍,眉毛、眼睫,甚至是瞳孔顏色都十分淺淡的俊秀少年出現在二人面前。

看見謝晚寧與子車尋一同上來,那人的唇邊漫起一個莫名的笑,看向謝晚寧的目光像是打量,又像是輕蔑,讓謝晚寧心中有些不舒服。

“無垠,退下。”

屋內傳來喻殊白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些許疲倦。

那被喚作無垠的少年聞言,長眉微挑,緩緩地讓開了一處空間,但未曾離開,而是環臂抱胸,懶洋洋地依靠在門框處。

謝晚寧便夠著頭往裏面看了看,叫了聲:“院長?老狐貍?你休息了嗎?”

話音落下,屋裏傳來一陣衣料摩擦聲,很快,一名笑眼彎彎的青年出現在謝晚寧面前。

他還是穿著上午的那身衣服,三千青絲隨意地搭下來,落在身後,一雙漂亮的狐貍眼在星光的照耀下,似乎熠熠生輝,如黑曜石一般璀璨。

只是他眉睫處似乎帶著些水汽,純黑的發尾也因為沾水的緣故,被打成了一綹一綹的樣子。

手腕上,那串常年掛著的佛珠也不見了蹤影,只有光滑細膩的手腕露在外面。

似乎註意到謝晚寧的眼神,喻殊白不著痕跡地將袖口一翻,輕巧地將手腕收了進去,與此同時,他將另一扇虛掩的門打開。

“謝夫子何時見過我睡的那麽早?”喻殊白輕聲笑了一下,語調有些溫柔:“我本來要去尋謝夫子的,不曾想夫子自己來了,進來再說話吧。”

說著,喻殊白主動讓開半個身子,視線又落在子車尋身上:“小侯爺也請。”

子車尋聳聳肩,也跟著謝晚寧走了進去。

謝晚寧與喻殊白打鬧慣了,向來有些沒大沒小。進了房間之後,她頗為熟練地繞過外屋,坐在了一張軟榻上。

只是她的屁股堪堪挨上軟榻的褥子,那名被稱作無垠的少年便猛得發出一聲“咳咳”。

謝晚寧下意識地看過去,只見無垠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還是一副輕蔑神態。

謝晚寧忍不住心中惱火,心道若不是此人大約與喻殊白相識,她定將他打的滿地找牙,分不清東南西北!

喻殊白似乎也註意到了無垠與謝晚寧的態度,他剛才還如沐春風的氣息猛得收斂,語氣寒的像塊冰:“無垠,你就在門口把守,無事不要進來。”

無垠笑了下,眼神最後在謝晚寧身上流過一遍,隨即轉身去了屋外。

謝晚寧看見無垠的背影消失,忍不住問:“院長,這人是誰?”

喻殊白聞言,垂下來的眸光微閃,語氣有些冷淡道:“從琢玉那邊過來的,名喚無垠,從今天開始跟在我的身邊,充作侍從。”

侍從?

誰家的侍從一副陰陽怪氣的樣子?

謝晚寧回想了一下無垠那令人不舒服的視線,不由心中暗自腹誹。

這腹黑老狐貍現在撒謊都不走點心。

但是看喻殊白這副冷淡的樣子,又明顯不想多提無垠,謝晚寧也就頗為識趣地移開了話題,從懷中掏了掏,將她與子車尋一同發現的燒炭蟲子拿了出來,放在喻殊白面前。

“院長,這是我與小侯爺在青玉觀內,一處偏僻廂房前的大香爐裏面發現的。”謝晚寧一邊說,一邊將包裹著蟲屍的帕子打開:“那些道人用個白玉小爐裝著,想要連著一同燒毀,這還是我從火裏撈出來的。”

聽到“從火中撈出來”這幾個字,喻殊白眉心一跳,默不作聲地瞥了一眼謝晚寧的手腕,待確認謝晚寧身上並沒有什麽大傷之後,這才將目光重新落在了蟲屍身上。

“謝夫子是說,這東西是被裝在一只白玉小爐裏的?”喻殊白打量了蟲屍兩眼,問道。

謝晚寧點頭稱是。

得到肯定答覆,喻殊白的又盯了拿蟲屍許久,眉眼之間,竟然緩緩升起些寒意。

謝晚寧註意到喻殊白的神色,心中不由一動。

待她正要問,喻殊白擡起眼眸來,看向的卻不是謝晚寧,而是子車尋。

“小侯爺對此物可曾熟悉?”

謝晚寧倒是沒想到喻殊白會主動詢問子車尋,她的視線也隨之落到子車尋身上。

只見子車尋挑了一下眉毛,面上揚起一個笑:“院長因何得知本侯爺會知曉此物?”

喻殊白聞言,頓了一下,才道:“多年前令尊靖北候率軍抗擊安國來兵,靖北候領軍路過南疆,被當時南疆叛逆所伏擊,身中一蠱,名曰‘血光’。其中諸多將士也深受其害,神志不清、麻木不仁,乃至於受人驅使,險些斷送了令尊性命……”

喻殊白在說這段往事的時候,謝晚寧也記起來。

當年子車尋的父親子車河率兵抗擊安國的那支敵軍,正是溫破敵在加入安國後,對大金朝發起的首攻。

彼時謝晚寧還被藏匿一處沃野,哪裏遠隔人煙,幾乎不通人言,她所能得知的消息,都是好幾個月之前的了。

而據她所知,子車河在受南疆叛徒伏擊之後,被帶回營帳救治。

大夫換了一批又一批,但誰都束手無策。

因為解鈴還須系鈴人,除了蠱蟲的主人,或者手法更加高深的蠱物大師,沒人能解的了子車河身上的蠱。

大家本以為抗擊安國的這一戰,終將要以大將軍子車河的死亡而告終的時候,半月後,子車河奇跡好轉,不僅以奇襲擊退了由溫破敵帶領的安國軍隊,更是一舉掃滅了南疆叛眾。

沒人知道子車河是如何解除蠱蟲的。

說書人將之解釋為“正義之師自有天助”,嘲諷溫破敵一介亂臣賊子,無論如何都越不過大金朝的邊境,踐踏不了大金朝的國土。

謝晚寧的手有些發抖,她深呼吸一下,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靜待子車尋的回答。

子車尋換了個坐姿,少年的眉眼滿是不羈的神采:“喻院長果然知之甚廣。”

他誇讚著,但語氣不甚恭敬:“只是喻院長別忘了,我父抗擊安國之時,本侯也不過是一介幼童,對此事何曾熟悉?更何況,當年南疆被平亂之後,像此等惡毒蠱蟲,早就被挫骨揚灰了。此時重現於世,理應問罪於南疆才是。”

子車尋這樣說,與其說是在嘲諷,謝晚寧覺得倒更像是一種解釋。

也是,這次的事情,除卻居簡行以外,子車尋本就是最大的嫌疑人。若是喻殊白懷疑子車尋借‘血光’攪亂京都這一池渾水,倒也無可厚非。

作者有話說:

小侯爺:你很信任院長?

謝夫子:當然!

小侯爺:……(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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