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傳奇的瘋子

關燈
……

十七八歲的裴雲匆匆在機甲之中穿梭。這艘重甲外部看大如巨象神獸,內部也錯綜覆雜,稍不留神人就會迷失其中。然而裴雲腳步駕輕就熟,悶頭往前沖去。

此時一道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雲寶,你是在找少將嗎?”

裴雲臉氣得通紅,大怒:“別再叫我雲寶!”

“抱歉,這個稱呼是少將親自設定的,我無權改動。”猼訑渾厚沈穩的聲音說,“請問您是在找他嗎?”

“對!”裴雲氣道,“你問問他都三天沒回家了,到底在幹什麽!”

猼訑說:“非常抱歉,未經授權我不能隨便洩露少將的個人行蹤。但您可以親自問問他。”

話音落後,裴雲對面的一扇門自動打開,露出了狹長的通道,同時幽藍色的燈光在他腳下亮起,指引著他向前走去。

裴雲跟隨燈光來到了工作室,卻見裴夢正拿著罐啤酒,一邊喝一邊對一張巨大的設計圖沈思。

裴雲一見他這樣子就氣的不輕,沖上前去一把奪過他的啤酒:“還喝!你是不是喝多了,忘了我前兩天囑咐你什麽了!”

裴夢有些驚訝,旋即笑著要去揉他的頭:“哎喲,你怎麽來了。你老爸我當然記著呢,不就是學校裏有機甲設計比賽嗎,明天我肯定去——”

“今天今天今天!”裴雲喊,“比賽都結束了!我等了你一上午!”

裴夢拍了拍額頭,懊惱道:“哎喲,你看我這腦子,給記混了。猼訑啊,你說你怎麽也不提醒我一下,這麽重要的事兒——”

“少將,請準許我轉述您三天前的話:天王老子來了也把他給我關在外面。”

裴夢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沖自己兒子齜牙一笑。

但裴雲卻毫不領情,依舊氣得渾身發抖:“你在幹什麽!是不是又在研究你那個腦控系統!”

裴夢登時興奮起來,拉著裴雲就要給他看:“來來來,我給你展示一下,最新突破的難關。”

裴雲用力推開裴夢伸過來的手,裴夢一個沒站穩,半空中的投影頓時消失了。

“你知道不知道,我學校裏的同學都怎麽看你?!”裴雲攥緊拳頭,紅著眼睛看裴夢,“他們都說你是個著了魔的瘋子!別以為我不知道,前兩天就因為腦控系統這事兒,元叔都跟你吵過一架了!你現在連個實驗室都沒有,一個人躲在猼訑裏做開發,是不是因為軍部已經把你的實驗室撤回了!!”

裴夢無奈地看著他:“你個小孩,知道的事兒倒多。”

“你別再敷衍我了!我也不是小孩了!”裴雲大喊,“你以為只要一直把我當孩子,就能瞞住我所有事情了嗎!你以為讓猼訑學著我媽叫我兩聲‘雲寶’,我就能原諒你一天到晚對我不聞不問了麽!我媽要知道你這樣,也死不瞑目!”

裴夢的瞳孔驟然收緊了。

裴雲也猛地僵住了。他仿佛此時才想起來,對面的男人是自己的父親,而不是什麽可任他肆意發洩情緒的陌生人。

兒子對父親天生的畏懼翻湧上來。裴雲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有些害怕又有些不甘,倔強地別開了眼睛,沈默地等待著訓斥。

父子二人一時間都沒有開口。

竟是猼訑率先打破了沈默:“我覺得您這麽說少將,非常沒有事實依據,也非常沒有禮貌。”

裴雲不做聲,裴夢嘆了口氣說:“好了猼訑,你閉嘴吧。”

他伸手拿了罐啤酒打開,遞給了裴雲。

裴雲沒有接。

“接著吧。”裴夢無奈道,“你都多大的孩子了,還不敢跟自己老爸喝杯酒嗎?”

裴雲嘟噥了聲,挨著他坐下了:“我今年就十八了,你是不是也不記得。”

裴夢揉了揉他的腦袋:“臭小子,真會跟我頂嘴。來吧,幹一杯,我跟你說說我是怎麽想的。”

兩罐冰鎮的啤酒碰在了一起。

“首先我跟你道個歉,害你在學校受非議了,而且有些忽略你了。這兩件事情,讓我很無奈也很痛苦。”裴夢默默喝了口啤酒,“但我也從沒後悔過。”

裴雲又有點兒生氣了:“就為了你這個腦控系統?你被誰下降頭了!”

“好好說話。”裴夢作勢要打他,“你啊,在首都星長大,沒見過真正的人間疾苦。你能想象星際時代,還有人吃不上飯嗎?我們的資源開發已經飽和了,又沒有能力向更遠的宇宙探索。如果這些問題得不到解決,社會的矛盾會再次爆發。”

裴雲很討厭他動不動就講這些大道理:“你光看別人的疾苦了,咱家的疾苦呢?”

裴夢笑罵:“咱有個屁的疾苦。少你吃少你穿了?”

“算了,跟你說不明白。”裴雲煩躁道。

“我懂你的意思。”裴夢喝了口啤酒,“但有些人和事,見過了就會改變人的一生。第八星系的那些東西就改變了我的一生……或許我永遠留在首都星,也不會走今天這條路吧。但我不後悔,因為我看到了遙遠的矛盾和危險,我希望自己所做的努力能抑制那些苗頭。我希望有一天就算不在了,你也能生活在一個和平和諧的世界裏。”

裴雲有些不安:“呸呸呸,不吉利。”

他的怒火退去了些,但依舊忐忑,想了想低聲問:“如果你做的努力,並不能幫到這個世界呢?”

“如果我失敗了,會是個傳奇的瘋子。如果我成功了,就是個偉大的奇跡。”裴夢沖他擠了擠眼睛,“無論怎麽講,我都不虧。”

裴雲有些嫌棄他的厚臉皮,沒忍住笑了。

“該解釋的,我都沖你解釋過了。”裴夢碰了碰他的杯子,“你說你媽會因為我‘死不瞑目’,你是不是得沖我道個歉。”

裴雲有點不好意思。但他還處於不善沖父母表達感情的青春期,囁嚅了半天也沒說出口。

裴夢沒有逼他:“你媽是個非常厲害的駕駛員。如果她沒有因為駕駛事故過世,今天她會和我一起在這艘機甲裏,對抗這個世界。”

裴雲嘟噥:“你就是這麽一說。”

“我比你小子了解她。”裴夢笑著說,“或許等你成為了一名機械師,遇到了自己的駕駛員後就會明白了。”

裴雲臉有些紅,輕咳了聲。

裴夢看著他,忽然促狹地笑了:“在學校,有沒有早戀吶?”

“沒有!”

“真的假的,我怎麽聽說前兩天元燿因為有女孩子給你遞情書,鬧了好大的不開心啊?”

裴雲惱羞成怒:“你連我哪天比賽都搞不清,怎麽這些事情倒知道了!”

裴夢哈哈大笑了起來。

……

裴雲的思緒起伏不定。上一秒他仿佛還是和父親因為一點小事而鬧別扭的孩子,下一刻,他卻已經長大成人、親身站在了裴夢的位置。

當年他一門心思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完全忽略了裴夢話中的一些深意。看起來大大咧咧、無所畏懼的父親,卻在那時提起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的話。

或許裴夢也是害怕的吧。

在與全世界為敵的路上,他只有一個人。

獨居在猼訑上的那些日子,當裴夢一個人喝著啤酒看著自己尚未完成的夢想,想起早亡的妻子,又牽掛著尚未成人的自己時,他在想些什麽?

直至今日,六年多的時間一閃而過,裴雲才漸漸明白了些當年的往事。

可已經有些太晚了。

就在此時,醫療艙忽然輕輕“嘀”了一聲。裴雲一驚,趕緊低頭去看,卻見不知何時醫療艙中的元燿已經睜開了眼睛,正靜靜看著他。

兩人目光相觸,都是一陣心潮湧動。裴雲呆呆地看了他半晌,才趕緊手忙腳亂地打開醫療艙,扶他坐了起來。

“怎麽樣?有沒有好些?”裴雲手指摸上元燿後背上的貫穿傷,心有餘悸。在超高修覆力的醫療艙中,那道恐怖的傷口已經被縫合消腫,然而皮膚上猙獰的隆起恐怕短時間內再難消除。

他指尖摸上來的時候,元燿激靈了一下,不動聲色地讓開點笑道:“一點小傷,是我大意了,沒有閃。”

“怪我。”裴雲低聲說,“如果不是——”

“好了好了雲哥。”元燿有點像是在玩笑,又似在撒嬌,“我剛才醒過來都不敢睜眼,唯恐你一個勁兒的跟我道歉。”

裴雲無奈地長嘆一聲,把元燿昏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給了他聽。

元燿眉頭緊皺,越聽越氣,最後大罵了一聲:“臥槽!那個老——”

他說了兩個非常臟的字,裴雲本有些覺得不堪入耳,但一想是用來形容斯圖爾特的,又不禁暗暗解氣。

“媽的,我當時就覺得他不對。”元燿憤怒道,“早知道……”

早知道他就該讓那兩個歹徒一槍崩了這個戲精。

“所以他是閑得蛋疼嗎?讓手下把自己給綁了,假裝演一出柔弱可憐的好戲,看咱們急著救他好玩兒嗎。”

“劫機的有兩撥人,一撥是出錢的始作俑者,一撥是接活的人。後者是斯圖爾特的人,但我懷疑就算是這些人,也不知道他們劫持的就是自己老大。”

拿出劫持的戲碼也太真了。當時裴雲挨得極近,他親眼看見和司徒角力的歹徒連表情都猙獰了,手上的青筋暴起。當時的情況千鈞一發,可以說任誰松了半分力氣,都會命喪當場。

做事瘋狂決絕,為人狡猾殘忍,或許這就是斯圖爾特的真實面目。

“劫機應該並不是他本人的真正目的。”裴雲沈思說,“他連自己的手下都瞞住了,把兩撥人都耍得團團轉,演得樂在其中。排除他就是個瘋子的可能性,我現在愈發懷疑對於當年的事情,他知道些什麽。”

不然他實在沒法解釋斯圖爾特接近他們的目的。

這個心思深沈的男人,應該是在盤算著什麽。

“雲哥,絕不能把尤畢拱手讓給斯圖爾特。”元燿狠聲說,“他跟了你太久了,萬一被斯圖爾特破解了他的記憶芯片,咱們等於在他眼前暴露無遺。”

裴雲其實也是心急如焚:“雖然我現在能追蹤到尤畢的信號,但現在加西亞看著,咱們都走不脫。而且誰知道斯圖爾特是不是給咱們設了另一個陷阱。”

“是陷阱我也敢跳。”元燿的語氣還是那麽不可一世,“我絕不會把夢哥留給你的機甲拱手送給別人。”

就在此時,從醫療室門口的方向忽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我勸你還是別這麽莽撞。”

元燿和裴雲驟然回頭。卻見加西亞站在門口,他身邊還有一個身著飛行服的陌生男人,剛才說話的應該就是這個人。

裴雲瞇眼打量著他,忽然覺得這男人有點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