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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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魏冬小時候很愛吃糖,奶奶起初也沒在意,想著他愛吃就多買點,直到某天晚上,魏冬忽然牙齒痛,痛得在床上不停打滾,等天微微亮,奶奶帶他去鎮上看牙齒時,他臉都腫起來了。

自那之後,奶奶就不許他吃太多糖,偏偏魏冬習慣了,有些嗜糖,一時半會改不過來,於是和奶奶鬥智鬥勇,奶奶想方設法藏糖,他則想方設法找糖,最後能藏的地方都藏遍了。

比起吃糖,他當時更大的興趣其實是找糖,對糖的執念倒是沒那麽大了。

思及此,魏冬站起身,認真打量著眼前房屋,深埋的記憶也被勾了出來,他眼前仿佛出現數道身影,有奶奶偷偷摸摸把糖藏起來的,有他興致勃勃到處翻找的,還有他偷吃糖,被奶奶抓個正著,拿著掃帚攆到院子外的。

他耳邊縈繞著往日的歡聲笑語,唇邊不自覺泛開點笑意,很快又消失無蹤,意識到那些都已過去,再回不到從前。

藏糖的隱蔽處無非就那幾個,魏冬熟門熟路,很快在樓梯旁,松垮的墻磚下,找到了封信。

那封信應該是早寫好的,壓了很久,信封外泛著黃,從墻磚下取出來時,還沾了層厚厚的灰。

魏冬意識到,奶奶其實早就做好了準備,她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

自己什麽都不知道,魏冬拿著泛黃、沾滿灰的信封,默默想著,他和奶奶生活這麽久,從沒發現她有什麽不對勁過。

魏冬小心翼翼打開信封,從裏邊抽出信紙,紙上的確是奶奶的筆跡,字跡端正娟秀,像是直接打印上去的。

這也是魏冬之前挺好奇的一點,村裏如奶奶這個年紀的老人,大多不識字,即使識字,字跡也很潦草,絕不可能寫得這麽端正。聽說以前沒有手機,只能通過寫信聯系時,村裏不少人都是找奶奶寫信,她還能借此賺些生活費。

偶爾奶奶也曾說起往事,道她是從外地過來的,經過小黎村時,覺得這山清水秀,於是留了下來,後來和爺爺結婚後,也就徹底在這定居了下來。

魏冬之前只當故事聽,也沒多問過,現在想起這種種,他才後知後覺發現,奶奶的身份定然非同一般。

因為存放的時間過久,信紙上的字跡也有些淡化,看上去不是很清楚。

在信上,魏奶奶告訴魏冬,說他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自己應該是不在了,她並沒提有關兇手的只言片語,只告訴魏冬,讓他一定保管好骨玉,除此外,還提到了浮屠塔,讓魏冬若是有機會,一定要進入浮屠塔中,在那裏,他或許能得到這一切事情的答案。

“浮屠塔……”魏冬看著這三個字,低聲喃喃著。

他自然聽說過浮屠塔,其實浮屠塔也就是佛塔,是用來珍藏佛家舍利子和供奉佛像、佛經的地方,諸如此類的浮屠塔如今到處都是,但直覺告訴魏冬,奶奶話裏顯然不是這個意思,她所指的浮屠塔也絕非普通的佛塔。

魏冬思索了會,沒能想出頭緒,便先將信紙折好,重新收回信封中,這是奶奶留給他最後的遺物,他必須保存好。

這之後,魏冬和寧鷲簡單收拾了下奶奶的遺體,等到天亮時,鄰居們陸陸續續發現不對勁,都趕了過來。

發現魏奶奶出事,大家都很震驚憤怒,同時也很自責,道他們睡得熟,根本沒聽到什麽動靜,不知道魏奶奶出事了,又氣憤道,魏奶奶人這麽好,也不知道兇手是誰,怎麽這麽殘忍,竟然對一位老人下死手。

魏奶奶為人和善,平時和鄰居相處非常好,有什麽能幫忙的都會盡量幫忙,現在她出事了,大家也願意搭把手。

有人打電話報了警,有人義憤填膺表示一定要找到兇手,有人則是滿臉不忍地安慰魏冬,說事情都發生了,讓他一定要想開點,別太難過了。

魏冬崩潰過、絕望過,現在情緒反倒平靜下來,當然,也許更多的是麻木和無力。

“沒事的。”面對幾位長輩的安慰,魏冬神情平靜道:“我知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再難過也沒有用,當務之急,是要先找出殺害奶奶的兇手。”

他低垂著眼眸,說著忽然頓了頓,隨後緊攥著拳,聲音壓得很低,滿是戾氣地兇狠道:“無論是誰,我都定讓他血債血償。”

在鄰居們的幫助下,奶奶後事很快操辦完成,魏冬穿著白色喪服,捧著奶奶靈位,與眾人合力將其安葬。

喪事一切從簡,這期間,魏冬整個人都是麻木的,他有時睡醒不知道自己在哪,有時會莫名其妙聽見奶奶喊他名字。

這個村子和房間內,到處都是他和奶奶的回憶,他感覺自己像是成了具行屍走肉,站在人群中,聽著周圍嘈雜的喧鬧聲,卻只覺得腦袋嗡嗡的,一個字都聽不清楚。

奶奶下葬當晚,魏冬躺在床上,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怎麽都睡不著。

他睜開眼緊盯著頭頂天花頂,想起過往種種,只覺得心臟像被一雙手緊緊攥住,有些沒辦法呼吸。

他側過頭,看著身旁寧鷲的身影。

這些天寧鷲都陪著他,雖然沒說太多安慰的話,但魏冬知道,他一直默默註視著自己,這便讓他感覺無比安心,好像這世上還有那麽一個人,惦記著他,亦牽掛著他。

這麽想著,魏冬忽然翻了個身,主動抱住寧鷲。

他手摟住寧鷲的腰,腳搭在寧鷲腿上,腦袋亦枕在寧鷲肩膀處,幾乎將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對方身上。

寧鷲閉著眼假寐,根本沒睡著,見魏冬忽然這麽主動,身體僵楞了下,又很快反應過來,拍拍魏冬背,輕聲問:“睡不著嗎?”

魏冬低低“嗯”了聲,他頭埋在寧鷲肩膀,說話時也帶著點鼻音,軟軟的,透著疲憊,聽起來像是撒嬌一般:“只要閉上眼,腦袋就全是奶奶的身影。”

寧鷲近距離註視著魏冬,手指微微猶豫半秒,從魏冬背部一點點往上,寵溺且疼惜地揉了揉他頭發。

魏冬似乎很喜歡這個動作,舒服地瞇了瞇眼,緊繃的神經也隨之放松很多。

寧鷲一下又一下梳理著魏冬頭發,並輕輕給他按摩頭皮,邊道:“和我說說你奶奶的事吧。”

魏冬放松身體,此時面對寧鷲,卸下了白天身上層層堆砌的盔甲,毫不設防地坦露出自己的脆弱和無助。

緊接著,他跟寧鷲說過與奶奶在福利院相遇的過程,以及在小黎村相處的點點滴滴。

“奶奶還年輕的時候,爺爺就去世了,她後來一直沒改嫁過,一個人辛辛苦苦將我媽拉扯大,我其實早就察覺到,奶奶和村裏人不太一樣,她知道很多事,去過很多地方,字還寫得那麽好,當時村裏沒什麽人上大學,都覺得上不上學都一樣,還不如早點出去上班賺錢,但奶奶不一樣,她覺得讀書好,雖然家裏條件艱難,也供我媽上了大學,只是她沒有想到,我媽會為了一個男人,和她爭吵起來。”

“奶奶去涼城見過易建強一面,或許是出於直覺,她堅決不準我媽和他在一起,為此兩人吵得很厲害,奶奶一氣之下,還要跟我媽斷絕關系,說我媽要是不和易建強分手,就別回去,也不用認她了。”

“奶奶其實只是說的氣話,哪知道之後很多年,我媽都沒再跟她聯系過,奶奶傷心之下,也沒主動去聯系,後來過了很長時間,還是奶奶先忍不住,離開小黎村去了涼城找媽媽,但她沒想到,很多年前的那一次,竟是她們最後一次見面,之後她打聽到,我媽當年生了個孩子,這才輾轉找到我。”

“其實我媽早就後悔了,她知道奶奶都是為她好,當時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後來則是沒臉見奶奶……”

魏冬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幾乎把這些年和奶奶相處的細節全都告訴了寧鷲。

寧鷲一直認真聽著,隨著魏冬講述,腦海也同時浮現出許多往日清晰的畫面。

魏冬也是說著說著,才突然意識到,這些寧鷲其實都知道,畢竟那段時間,他時不時會來看自己。

“可是我想聽你說。”寧鷲聲音低低的,聽起來很悅耳舒服:“從你口中說出來的,和我看到的不一樣。”

魏冬低低“嗯”了聲,沒說話,和寧鷲說的這些,讓他整個人放松很多,情緒也得到很大程度緩解。

這晚月光皎潔,淡淡光芒從窗外投映進來。

兩人就這麽安靜地躺了很久,享受著此刻靜謐的氛圍,外界一切的煩惱和悲痛都被拋之腦後。

“還好有你在。”不知過了多久,魏冬忽然低聲道:“否則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說話時,邊收緊了抱著寧鷲的手,對他展現出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

寧鷲動作微頓,看著此時無比脆弱無助的魏冬,心底滿是心疼,剎那之間,忽然發覺自己之前的糾結和煩擾很沒有必要。

他愛的是魏冬,這和他之前是什麽人又有什麽關系。

想到這,寧鷲忽然釋然一笑,認真道:“我說過,無論發生什麽事,都會陪著你的。”

“嗯。”魏冬微微停頓了下,接著又問:“永遠嗎?”

“當然,”寧鷲想都沒想,斬釘截鐵道:“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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