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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異地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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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異地戀(2)

第二天,她中午出發。

雖然沈遙的事兒還是讓她心裏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就被一路向北的興奮一點點擠掉了。車廂裏很熱鬧,還有人用袋子裝了青蛙,一路聽著青蛙呱呱亂叫。車廂裏的人都嫌吵,不停抱怨,她倒覺得挺好聽,像奏鳴曲。

隔天上午到了北京,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原來,去看對方的人,和等在原地的人,感覺多少還是不同的。

情緒一分為二,一半喜、一半憂。見面了,怎能不喜?可七天後就要回去,憂傷的返程倒計時是從見面的第一眼就開始的。

好覆雜又矛盾的心情。不過她都用力甩掉了,就珍惜當下的時刻吧。

都說,關山難越!

但他們終於又一次越過了那座日思夜念堆疊而成的關山,這眼下的千裏奔赴便是那三月春風、寒冬暖陽。

前幾天,章家明帶著她去了很多地方。他們多了很多合影,□□前的、頤和園裏的、長城上的……他騎著自行車載她去圓明園,天氣晴朗,大清早的空氣清新,園子裏沒什麽人,只在湖邊遇到釣魚的老大爺們。章家明在老大爺身邊的大石頭旁停下,從背包裏翻出熱乎乎的豆漿和油條,還有從食堂買的燒賣、包子……,安安坐在石頭上,倚著他的背,一邊吃東西,一邊聽他和老大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心裏舒坦得一塌糊塗。

生活因為慢下來變得很美,因為有他變的很好。

所以剩下的幾天,她就和他說,別去轉景點了,就在學校裏吧。

下午兩點多,她陪他去打籃球,和他宿舍裏的人一起。球場邊有長椅,她靠在椅背上看。他們打球遠不及高中時激烈,胖胖的羅小秦總是耍賴,另外幾個打一會兒球還要打一會兒他,吵吵鬧鬧,看著倒挺有意思的。

五月初的陽光,和著微風,暖得恰到好處。許是走了幾天景點累了的緣故,安安看了會兒竟然有點犯困,便斜斜靠在椅背上,瞇著眼睛看。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再醒來時,已經躺在了一雙長腿上,頭上支著張很大的報紙。陽光透過報紙上印刷體的小字,投下星星點點的淡黃色。

她不好意思地坐起來:“我好像睡著了。”

章家明把報紙疊起來,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看:“嗯,都打呼嚕了。”

安安剛想說不可能,球場上幾個大男生已經在起哄:“明哥,媳婦兒醒了,就別在那當人肉遮陽傘了,過來再打會兒。”

安安紅了臉,順手拿過報紙低頭看。

章家明心情好好,起身上場前揉她頭發:“別看了,刺眼睛。”

晚上,她和他那些室友一起吃飯,本來剛來那天,他們就嚷著說要給她接風,但章家明覺得她坐了那麽久火車累,就說改天。

一到吃飯的地方,羅小秦非要坐在安安身邊,將近200斤的胖子坐她身邊,畫面特別有喜感。他人也很喜感,屁股還沒坐穩,就開始抓著安安聊天,那架勢好像已經認識了好多年。

“安安,你家裏還有姐姐或者妹妹沒?”

安安一時沒明白他意思,只是照實答:“有個妹妹。”

羅小秦激動的直搓手:“真有啊,現在在哪呢?”

沒等安安回答,章家明站起來把他圓乎乎的腦袋從安安旁邊推開:“滾一邊去,人家妹妹還沒上高中呢。”

羅小秦一臉失望,還在追問:“就這一個妹妹?”

謝群一進屋就踹在羅小秦椅子腿上:“你先減減肥吧,色迷迷那樣,有也沒你份兒。”

幾個大男生習慣性互懟,要麽就是天南海北的聊,安安覺得有趣,大多時候靜靜聽著。

李燃喝酒喝得急,幾瓶啤酒下去,說話聲音也大了一些。他從對面站起身,舉著杯子:“安安,敬你一杯,你以後得多來,解解我們明哥的相思之苦。”

章家明一直沒喝酒,這會兒拿過杯子倒了酒,笑著懶懶舉了下:“就你事兒多,跟我喝吧。”

安安怕他胃會不舒服,從他手裏拿過杯子:“我可以的。”

章家明沒攔她,看她喝了整杯。

幾個男生在邊上起哄,羅小秦把茶水給她續上一杯,小心翼翼地。倒完學她說話,故意軟軟糯糯:“學霸都像你這麽乖嗎?那你宿舍裏的人呢,不會都有男朋友了吧。”

安安還沒答話,謝群擦嘴的紙團飛過來砸在羅小秦頭上:“歇了吧你,你高考多少分,人家多少分,有點自知之明行嗎?”

羅小秦這次急了:“你他媽能不能留點面子給我。”

章家明睨他一眼:“別說臟話。”

羅小秦縮縮脖子,沖著他比了個ok的手勢。轉頭再對謝群說話時溫柔了許多:“什麽分兒不分兒的,你不也找了個北大的,明哥這不也找了個學霸女朋友。”轉頭看了眼安安,“還這麽的……”

安安趕緊打斷他:“有的,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

“就是嘛,就交個朋友嘛。”他又轉頭瞪謝群,“我又沒想怎麽樣。”

……

那頓飯,吃了很久,後來安安又喝了幾杯酒。

回到住處,她拉著他的手,不讓他走。

他低頭看她,眼裏是快要滿溢的柔情:“醉啦?”

她被他看得心跳加快,氣息不穩:“沒有。”

“那幹嘛不讓我走?”他聲音低下來,屋子裏靜靜地,快要聽到心跳聲。

“我後天就回去了。”安安小聲說。

他沒了聲,半天才說:“嗯,陪你睡著,去洗漱吧。”

等安安上了床,他就像過去一樣,握著她的手等她睡著。

可這一次安安怎麽也睡不著,心裏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鼓動。她睜開眼,手在他手心裏動了動,繼而抓住他手背:“你能不能上來陪我?”

她一雙眼睛水汪汪看過來,他的心就軟得一塌糊塗,點頭說了好,才又有點犯難。

上了床,他拘謹地平躺在被子外,握住她的手。

安安把被子蓋在他身上,往他身邊挪了挪。床頭暖黃的燈光照在兩人臉上,沒什麽溫度,她卻從沒覺得臉上這樣燙過。

一定是喝了酒的關系,一定是的。

她靠近的一瞬,他就整個人一僵,低頭看向她。她的臉紅得快要能滴出血,在那片柔和的暖黃色裏,顯得俏生生的。

他努力平覆好亂了節奏的呼吸,把人攬過來:“乖乖睡覺。”

枕在他的臂彎裏,能聽見他有力的心跳聲,和著墻上時鐘的嘀嗒聲,也靜、也亂。

良久,誰都沒有再說話。

她卻怎麽也睡不著,一點困意都沒有。擡頭看他,他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她挪動身體,活動了活動因為緊張而有點僵的腿,又把被子往下扯了扯。

還沒等重新蓋好,他滿是無奈的聲音低低響在耳畔:“小祖宗,別動了。”

“我熱。”安安一本正經的說。

她是真的熱。

他卻突然一個起身,在她眼睛上方停住和她對視。把她的幾縷長發揶到耳後,指背輕柔滑過耳側,引得她心跳加快了好幾拍。

他突然咬住她小巧的耳垂,氣音裏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性感:“你再動,我就真忍不住了。”

安安捏住他咬過的地方,突然豁出去了:“那就別忍了,早晚都是你的。”

看她突然不害羞了,一本正經、一臉嚴肅、一副英勇就義模樣的招惹他,他又氣又想笑。勾了半天眉梢,眼裏情潮起起伏伏。

安安問:“你是要遵守和陸風的約定?”

他氣的笑,到她唇上啄了一口:“不是。”

“那為什麽?”

他坐起來,把襯衫扣子解開一個,回手拿水擰開喝了一口,回頭看她,似是在認真斟酌。半天才說:“有點舍不得,等你再長大點。”

安安猛地坐起身:“我都快要19歲了。”

他哭笑不得地把人攬進懷裏:“你是要把辯論社學的東西用在這個問題上嗎?你也說了,你還不到19歲呢,好歹個位數不是1了再說。”收了笑,他低頭看向她此刻水一樣的眼睛,手背在她臉頰邊撫過,低低呢喃,更像自言自語:“你,太好了。”

很多年後,安安總也忘不了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和樣子。

那一幕每每回想都讓她動容:這輩子,有個人把她視為珍寶,捧在手裏,居於心上。

那一夜,她最後還是在他身邊睡著了,他在她沈沈的呼吸聲中給她關燈,鎖好門,回寢室。

離開前,他坐在床頭看她素淡又精致的小臉兒,用指尖輕輕描摹。想起在國外時的那段至暗歲月,像無盡的隧道。那個時候,這張小臉兒就是他無限向往的那一點隧道裏的微光。又想起高二分別前的最後一夜,也是這樣看著她睡去,他當時在心裏和自己說過,要給她最好的未來。

未來近了,但似乎又很遠。他心裏一時很亂,沒有頭緒。

等他回到寢室時,室友們正圍在兩臺電腦前打游戲,“半條命”正流行。只有謝群一個人在另一臺電腦上玩大富翁4,他經常通宵玩這款游戲,說是要鍛煉自己的炒股和置地技能。他比其他幾個人都大幾歲,其他人雖然是參加了成考,但其實也都是高三應屆時參加的考試,只有他不是。見章家明進來,他擡眼隨口說:“你還真舍得回來啊?”見他沒吱聲,“過來幫我扔幾輪,我抽根兒煙。”

章家明懶懶過去,接手鼠標。謝群靠在床欄桿上,支著腿抽煙,遞給他一根:“煩就來一根。”

章家明看了一眼,搖搖頭。

謝群起身拍拍他肩膀,去了隔壁寢室。再回來時,屏幕上正在通關撒花:“可以啊,這麽快!”

章家明卻突然問他:“最近怎麽沒見你去找青姐?”

謝群有個女朋友,北大研究生,馬上就要畢業了。章家明剛來北京的那個月見過兩次。

謝群嘴角扯了下,似是雲淡風輕:“分了。”

見章家明看他,指指電腦補充說:“我總不能就靠這個養人家吧。”

屏幕上的阿土伯還在領獎臺上轉著圈,享受升級大富翁的高光時刻,另一側是他的地產和股票數據,很好看。

章家明沒再說什麽,衣服也沒脫,躺在床上望著上鋪的床板發呆。

後天還要送小姑娘走。

煩,很煩。

送她走那天,去火車站的路上,他一路給她講笑話,一個接一個。笑話都不冷,挺好笑的,她還是越聽越想哭。

分別前的時刻,可怕的要命。心被吊起來抽打,揪著疼。

手表上的指針每動一下,都像利刃劃在心尖上。

他一個人離開過很多次了,也送過她。縱是這樣,也覺得快到極限了。

走之前,安安說:“你也不要送我了,我自己走。”

他也想,逃了算了。離別的車站,進一次,像死了一次。

可終究還是沒舍得那點最後的相處時間,也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去車站,想到她可能會在候車室裏一個人偷偷抹眼淚,他不忍心。

振作精神,提前背了半本笑話書,去送她。

火車在視線裏消失的那刻,落寞把剛剛空到無垠的心又一瞬占滿了。

自己的周圍都有過她的身影了。走到這處,會想起她在這笑過的樣子;走到那處,會想起她在那說過的話。

他開始想:安安,我能給你什麽樣的未來?我又怎樣度過眼下這頹然又無力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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