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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半場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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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半場球賽

第二天一早,安安睡了個小懶覺。鑒於頭一天的長途跋涉,章家明特許她今天休息一天,不用晨跑。她醒來時想起頭天晚上,倆人在食堂吃過飯後,在籃球場邊坐著,看球場上的男生們頂著漸濃的夜色打球。走了二十公裏,還有力氣在籃球場上東奔西跑,安安覺得自己的體力絕對是拉低了這個年齡段的平均值,拖了大家的後腿。

“這麽累,他們怎麽還有勁兒打球?”安安自言自語著,把頭枕在支起的膝蓋上,盡可能減輕身體的重量。

“很累嗎?”他問。

“嗯,你不累嗎?”

“還好。那明早多睡一會兒吧,別出來跑步了。”

“你說真的啊?”安安擡起頭,一本正經地問他。

他不禁輕笑出聲,揉她發頂:“真的,搞得我跟法西斯似的。”

“你本來就很法西斯啊,從開學到現在,就沒怎麽休息過。”安安半撅著嘴,溫溫地說著。

“那接下來一周休一天?”他輕聲問著,“你這體力,不練哪行啊,等上了高三,學習那麽緊張,身體要是頂不住,哪來的精神學習啊。”

安安沒想過這麽多,這會兒才知道他這學期突然堅持讓她跑步原來是因為這個。

春夜的風淡淡柔柔地拂過,男孩兒側臉線條也跟著柔和起來。餘光裏的她正枕在自己的膝蓋上扭頭看他,眼神裏絲毫沒掩飾炙熱的愛意。他沒有轉頭,目光直直看向籃球場:“你再這麽看我,我就當著他們面親你了啊。”

安安莞爾,轉回了頭說:“就明天休一天,之後恢覆正常。”

章家明悄悄把她的手包進自己的手裏,臉上依舊是淡淡笑意:“明天帶你去吃好吃的,補充□□力。”

***

吃過早飯,安安去教室取了杯子,打好了熱水,又去買了一瓶飲料。準備充分了,才和古麗敏一起去了籃球場。

李桑一手扶著小黑板,一手沖著她倆猛招手。沒等她們走到場邊,已經感受到了灼人的氣氛。場上只是兩班的隊員在熱身而已,已經有女生們在歡呼尖叫了。

“你倆可來了”,李桑把黑板支好,“我在想要不要回去叫點人啊,你看人家那邊啦啦隊多少人,氣勢都不是逼人,是嚇人。”

“有嗎?”古麗敏看向對面,是站了不少人,女生居多。

“還有——嗎?你問宋欣。”李桑拖著長聲,用胳膊肘懟了下宋欣。

“嗯”,宋欣點頭,“她們都可投入了,正兒八經的呢,還有口號,已經喊過一輪了。”

“我感覺我都老了,現在高一女生都這麽……外向嗎?”李桑有點挫敗地說。

“應該是章家明他們沒在班裏說比賽的事兒吧”,安安眼睛盯著場上那個穿著素白襯衫的男孩兒說。

李桑還是耐不住求勝心切,秉著輸球都不能輸氣勢的原則,回宿舍樓找了不少觀眾來。

球賽很快就開始了。

春日裏和煦溫暖的陽光,傾灑在場上奔跑的少年身上,他們自由、奔放、鮮活,恰似這蓬勃的春天。這是安安第一次沒太關心場上的比分,她只是無比專註地看著她喜歡的那個男孩兒。

自打寒假從順城回來,她時常覺得不安。如果不是自己,是不是章家明和陳雅榮還有和好的機會,畢竟陳雅榮不是完全不關心兒子,尤其在離婚後,他們也許有恢覆成正常母子的機會,至少可以修覆一部分過往的裂隙吧,可這個機會因為她的存在而變得希望渺茫。

她希望他的溫暖,不是為了對抗周遭的寒冷,而是同樣源於這個世界的溫暖。她不想他孤單,也並不想成為他說過的,他唯一的盼頭。別人有的,她希望他也都有。父母親人,別人又怎能替代?她不是沒有成為這個唯一的信心,但更希望他能擁有更多的愛。所以,盡管章家明什麽都沒說,但她還是不安,總覺得有些沈重的東西在壓著他、也壓著她。

而這一刻,專註打球的少年身上散發的,才是這個年齡該有的氣息,自由、活力、無拘無束。身上閃著耀眼的光,讓她一瞬也不舍得挪開眼。真希望他總是如此,沒有顧忌、沒有生活裏的那些沈重,只做自己想做的,鮮衣怒馬、風華正茂。

安安的思緒和目光被場邊的歡呼一瞬召回。陸風連進兩球,場邊那些一年五班的女孩兒裏,好幾個一跳三尺高,還真的是挺……外向的。安安想起李桑的形容詞,彎唇覺得好笑。

恰好半場結束,陸風先沖過來,沖著安安伸出手掌。見安安有點心不在焉,他抓起安安手腕和自己擊掌,力氣還不小,震得安安手掌疼。完了也沒和安安說話,就又跑去和古麗敏那幾個擊掌。

“對面有你小迷妹,你往我們這跑啥”,安安見他一臉得意樣,心情好好地揶揄他。

“讓她們迷著吧”,陸風挑眉,一眼看見安安手裏的飲料,順手拿了過去,擰開咕咚了好幾口後:“過癮。”

“還真是,咱跟一個敵方陣營的擊什麽掌”,李桑後知後覺地說。古麗敏無可奈何地笑:“你就當敵軍倒戈了。”

安安盯著陸風手裏的飲料,默默腹誹:還好做了兩手準備。擡頭找章家明,他正和班上幾個隊員在籃下聊著什麽,手上還時不時做著投籃的姿勢,看起來沒有過來找她的意思。

安安有點小失望,低頭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我的水呢?”熟悉的聲音響起,安安擡頭對上他的視線,想藏起臉上的笑,卻沒來得及。

她舉起杯子,快速擰開蓋兒:“只有這個了。”

他拿過去喝了一口。額頭上的汗順著他好看的側臉淌下來,滴落在微微敞開的領口上。

他看到她盯著自己臉上的汗看,唇角勾起,輕笑著微微弓下脊背,指指自己的臉,然後看她。

安安看看左右,陸風還沈浸在半場前進球的興奮裏,和李桑、古麗敏她們吹著牛。她迅速從口袋裏拿出張紙巾把他臉上的汗擦掉,沖他抿嘴笑。

“看在你這次這麽乖的份兒上,就饒了你了。下次,不準和別人擊掌。”他起身前,在她耳邊說。

“啊?”安安有點懵,轉瞬反應了過來,“哦。你也太小氣了吧,他也不是和我一個人擊掌的。”

“和別人我不管,你不行。”他盯著她,眼裏透著不悅,“還有,下回只準給你男朋友一個人帶水。”他故意咬重“一個人”三個字,語氣裏明顯地不爽。

“幼稚鬼”,安安抿著嘴,“本來是都給你帶的,不知道你想喝涼的還是熱的。”她低頭小聲說。

身前的人沒忍住佯裝的怒意,笑出了聲,幾乎要忍不住心裏的沖動。恨恨地想,這會兒身邊要是沒人,該多好。

哨聲響起,下半場開始。隊員都往場上走著,不知誰喊了一句:“怎麽那麽大煙,靠,不是著火了吧。”

章家明和陸風都擡眼看去,學校院墻外稍遠一點的地方,濃煙乍起。倆人對視一眼,心中閃過相同的念頭,那是張記的方向。轉瞬,倆人動作一致地奔向學校大門,百米沖刺一般。

安安幾個也註意到了,也奔著校門趕過去。

怕什麽,來什麽。

跑去的一路,大家心裏都在期盼著火的不是張記,可出了校門一看,偏偏就是張記。

從校門跑到張記的幾分鐘時間裏,眼看著火勢一點點大了起來,幾處火苗轉瞬發出了沖天的火光,從房頂竄出,像怪獸般張牙舞爪,猙獰又恐怖。屋頂的瓦片不停掉落、炸開,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火舌順著房檐游動著,濃煙滾滾。路邊圍觀的人很多,都在七嘴八舌的說著什麽。安安擠在人群後,心裏突然沒來由的害怕,從來沒這麽害怕過。她從人群中不停往裏擠著,終於擠到前面時,正看到章家明從隔壁店裏扯了水管出來,陸風跟在後面幫忙,張哥頹然地蹲在地上,感覺已經被抽走了全部力氣。從身邊幾個女人的聊天裏,安安聽明白了,火一燒起來,張哥就先扛了煤氣罐出來,再打算沖回屋裏時,被周圍的人拉住了,再之後,周圍的人不少人開始幫忙滅火,他卻像沒了魂,只是呆呆看著。

“老婆還在醫院呢,店裏又著火,真是禍不單行。”一個女人滿眼同情的對著另一個女人的耳朵半喊著。

“是啊,這人要倒黴,喝涼水都塞牙,老張家這是走了黴運了。”另一個女人附和著。

安安緊緊盯著章家明,她知道此刻不能靠前,徒增麻煩,只好遠遠看著,等著。急、怕,怕的要命。

古麗敏幾個人也擠了進來,大家都緊張得不敢說話。

幾個人一邊看著對面的火勢,一邊都去了張哥身邊。不知道說什麽,只是在他身邊站著。

陸風和章家明一起支著水管,沖著火裏噴水。只是家用的水管而已,和不斷加大的火勢相比,作用不大。周圍的人都各自想著招兒往屋子上潑水,也都是捉襟見肘,火已經蔓延到了隔壁,兩側房子都跟著燒了起來。

張哥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起身跨過馬路瘋了似地要往火裏沖。安安本能地追過去拉住他:“張哥,你幹嘛,現在進不去了。”

張哥甩開安安:“我得進去。”

安安幾個死命拉住他,可他力氣太大了,四個女孩都拽不住。李桑只好大喊陸風和章家明,兩人把水管給了旁邊人跑過來,一起拉住張哥。

張哥兩眼通紅,幾近哽咽地蹲了下去:“完了,全完了。”

章家明蹲下大聲問他:“這個點兒,裏面沒有人吧?”

他擡起猩紅的雙眼,搖搖頭,繼而哭了出來:“可錢在裏面,錢!”他胡亂晃著章家明的胳膊,“我剛取的要給你嫂子做手術的錢。”

章家明回身看了一眼烈火吞噬下的房子,從張哥身上地脫下他厚厚的外套。他一早就去打籃球,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襯衫,此時已經布滿黑灰。他把那件厚外套拎在手上,就要往回跑。

安安拉住他:“你幹嘛,不要命啦!”

這應該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喊著說話,而且是竭盡全力的嘶喊出聲。

張哥也像回了神,拉住章家明:“家明,別去,不要了,錢不要了。”

遠處傳來警笛聲,消防車終於到了。

火滅了,周遭死一般的沈靜。空氣中只有遲遲未能散去的嗆人味道。

張記幾乎燒成了空架子,現場灰黑一片,滿地狼藉。左右兩邊屋子,也都燒得不輕,好在沒再繼續蔓延。

那天上午的記憶特別混亂,張哥被後來趕來的警察帶走了,幾個人回到學校。本來該回各自宿舍收拾一下,尤其章家明和陸風,像從難民營裏逃出來的,灰頭土臉。但好像又都不想回去,就在球場邊上無力地靠在籃球架邊,沒有人說話。

只是一個小時的時間而已,那場進行了一半的球賽竟恍如隔世般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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