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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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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煙花

水湖橋下是遼河,這條河從他們讀書的縣城以東緣起,一路向西,流經順城,再到省城,而後奔向更西之地。

安安聽章家明說這是遼河時,心顫了下。

她曾不只一次回想,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呢?如果說,入學不久和媽媽見過之後,他明亮燦爛的笑容如太陽般照亮了她;那麽那個下午的遼河邊,他一身橙白倚靠在公園的石壁上,那個看起來有些桀驁的少年,看向她的眼神卻清澈、安靜,沖著她笑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如陽光般光亮起來。好像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她開始不受控地靠近,朝著他的溫暖一步步走去。沈醉在他暖暖的笑裏,她以為那是他骨子裏與生俱來的,慢慢才知道那是他對抗這個世界的方式。他用他的暖,融化這世間的冷。想來時間並不長,只不過一起走過了一年多的時光而已,他卻在不知不覺間走進她的心裏,深深烙進了她的十六歲。

安安裹在他下車時披在她身上的寬大羽絨服裏,看著他在冰面上忙碌——把帶來的煙花在冰面上間隔著擺成大大的一圈。

眼裏慢慢熱了起來。喜歡,在四下冰冷的寒夜裏,似燭火般閃亮在夜色裏。到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原來可以這麽、這麽的喜歡一個人,如燭火掀翻,點燃燒不盡的原野,肆意蔓延,奔向不知名的遠方。

他把煙花一一點燃,一道道火光拖著長長的尾巴蜿蜒而上,在深遠的夜空裏炸開、墜落,似千萬顆流星同時下墜,奔向他們而來,原本黯淡的夜空剎那間有如一片光的海洋。光影流動間,那個少年沖她跑來,擁著她仰望漫天的燦爛星火。安安從未如此近距離地看到這麽多的煙花一同盛放,好像被一場金色的流星雨包圍了,易逝的煙花在這一刻為他們打造了一方銅墻鐵壁般的星辰世界,讓他們忘了時間,忘了空間,眼中只有空中那絢爛到極致的光華還有兩人眼中映照的彼此。

看向對方時,無聲勝有聲。

這大好的年華裏——你如煙花般絢爛,煙花絢爛得如你一般。

當周圍重歸暗夜,安安覺得好像剛剛穿梭去了一趟不知名的華美遠方。再重回到這個真實的世界時,似乎什麽都沒變,又似乎載了滿心歡喜而歸。

遠方很美,一路旖旎風光。

他低頭柔聲問她:“喜歡嗎?”

她窩在他胸口答:“喜歡。”

“安安”,他攏了攏手臂,輕聲叫她名字,“想把這個世界上最好的都給你。我一定會努力,等著我,好不好?”

安安仰頭看他:“我已經有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了。”

少年微怔,繼而止不住的笑意,眼裏有光在閃動,像是煙花不舍離去而留在他眼裏的。

兩個人後知後覺地發現水湖橋上,不少人正搭著欄桿看向天空,應該是也被剛才的煙花吸引了,都在等著還有沒有下一波。他倆回到橋上,走到橋頭,準備打車回家。不少人都在等著打車,兩人只好再往前走走再找車。

準備動身時,安安不小心撞了一個男人一下,沒等說出對不起,就聽見對方叫了章家明的名字。男人身邊站著一個女人,盡管穿得很厚,還是能明顯看出懷了孕。被女人挽著的那個中年男人,個子不算高,長得倒很周正。安安看向章家明,他叫了那個男人一聲:“爸”。

安安本能地想把手從他手裏抽出來,他卻緊緊握著,沒讓她抽走。

對面的男人看了安安一眼,想說什麽又沒有說。周圍的人來人往沒能遮住他臉上這一刻的尷尬,不過只是轉瞬即逝,他很快開口:“你和你媽在這過的年,沒去上海嗎?”

“她去了,我沒去” ,章家明說話時有意無意地看向女人的肚子,“我們先走了,挺冷的。”

“好,好。”男人點著頭。

“再見,爸。”章家明走了幾步又回身說了句,沒等男人回答,他拉著安安的手,快步離開。

走了不短的一段,依然沒什麽出租車。這個點兒,街上大多是找車回家的人。

他一直拉著她的手,兩人不快不慢地在街邊走著。

“那個人……是你爸?”安安問。

“嗯”,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很久沒見了,差點沒認出來。”

她扭頭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他停下腳步,兩只手都握住她的手,夜裏還是很冷,她的手冰涼。他搓著她的手,放在嘴邊哈氣:“想問什麽就問。”

“難過嗎?”她問。

“有點兒”,他頓了下又說,“沒想到他會再要孩子,以為他對養孩子這事兒沒什麽興趣呢。”

“那也不一定是他的孩子吧,你剛才也沒確認。”安安的手被他搓熱了,反過來半包著他的。

他抽出手刮她鼻梁:“管他呢,管他誰的孩子。”說完蹲下,後背沖著她,“上來,背你走。”

“不用了,我不累。”

“聽話,上來。”

安安爬上他的背,把臉貼上他的肩。“你別難過了”,她輕輕開口。

身下的人把她往上顛了顛,似在自言自語:“嗯,沒什麽難過的,我有你就夠了”,說完好像突然開心起來,聲線提高,“摟緊了啊,咱們加速嘍。”

他背著她在路邊飛奔,好像想把剛才的事狠狠甩到身後。

“放我下來”,安安拍他肩膀,“後面有空車過來。”

兩人打上車回到小區門口時,已經十點多了。

安安拉住他:“那個……”

“怎麽了?”他弓著身子和她平視。

“我今晚在武館陪你吧。”她加快速度把話說出來。

他楞在原地,半天才笑出來:“不行。”

“為什麽不行?”安安搖搖他的手。

“撒嬌也沒用,不行就是不行。”他一邊拉著她上樓一邊說。

安安笑笑,也沒再堅持。

等她洗漱好,鉆進被子一切就緒,他照例蹲在床頭,溫柔看她:“我真沒事兒,趕緊睡覺。”

安安點頭閉上眼睛。他俯身在她額頭輕吻了下,關了燈,出門下樓。

回到武館,他真的沒再去想剛才的事兒。那個女孩兒給她的,足夠治愈他看到的一幕了。本來也是自己不曾擁有的,又何必執著,他此刻有的,在心裏鋪得滿滿的。別的,都去他的吧。

第二天,兩人把武館又刷了一遍。果然是熟能生巧,這次刷好,屋子還真有個煥然一新的模樣了。

下午,章家明在裏間歸置工具,做最後的收尾工作。安安蜷著腿窩在外間的椅子上玩游戲機,沒幾個游戲,都試了一遍只有俄羅斯方塊還算有點意思,一層層蓋著、消著,分數不斷累加著。

“好玩嗎?”裏面的人出來擠在她身邊。

“嗯”,安安玩入了迷,不舍得斷了上萬的分數,頭也沒擡地答著。

“帶回去玩”,身邊的人盯著屏幕,“安安,是不是該回去了?”

安安擡眼看他,屏幕上的方塊在一處不停積聚著,很快傳來了“game over”的聲音。

“明天回去,走之前我和爸媽說的也是最晚明天回。”安安重新開了一局,一邊玩一邊說。

邊上的人點點頭,頭搭在她肩上蹭了蹭:“我也不想讓你走。”

安安被她蹭的脖子癢,笑著說:“你起來,癢死了。”

“不起”,他也笑,半天又說:“再有十天就開學了。”

“嗯”,屏幕上的分數又累得很高了。

他擡眼看向屏幕:“玩兒的不錯。”

“挺有意思的,我明天帶回家玩啦。”

“嗯,別上癮啊”,他輕笑著。

安安撇著嘴,正想說他也太小看她了時,聽到有人進門的聲音。

章家明從她肩膀上擡起頭,叫了一聲“媽”時,安安的手僵在游戲機上。心像被突然綁上了石頭,一瞬沈了底,暗不見光的感覺迎頭灌下,周遭滿滿,全是壓迫感。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好再次面對這個女人的準備,而這一刻,就這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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