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對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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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國, 西藏此時正是淩晨,溫格非剛剛統計完數據,又跟幾個前來上報的分部交接完畢,揉揉眼睛打算去補覺, 就聽見放在桌上的小機器人又響了。

“溫部長, 有人找, B級能力者葉綬。”

溫格非的動作僵了一瞬, 懷疑他出現了幻聽。

“溫部長, 有人……”小機器人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想法。

“行了行了, 閉嘴吧,我知道了!”溫格非沒好氣地道。

他依舊穿著研究人員專用的白大褂,從口袋中摸出個純棉白口罩戴上, 只露出一雙疲憊的眼睛和有些淩亂的頭發。

見坐在招待室裏, 一臉精神奕奕的葉綬,溫格非的心情就更不妙了,他有些頭痛地道:“有什麽事情就快說吧,我記得現在還沒到時間。”

他說的是九月中旬的公開招待會, 屆時葉綬也會一同出席。

溫穆清也懶得兜圈子,直言道:“帶我去找502號。”

這語氣跟領導也沒差了。

溫格非:“???他是非常重要的計劃的核心, 不是說見就能見的。”

沒見過這麽理直氣壯的人!

要知道他上次帶葉綬去也是提前報備留檔, 結果去了一趟什麽消息沒拿到就算了,送了一堆情報還要受氣。

這些天MIA那邊也沒傳來什麽結果, 溫格非心中一直有著怨氣。

結果葉綬過來也不是說資料的事情,而是提出二次查看。

當他的項目是菜市場呢?還擱著隨時來逛逛。

溫穆清淡定地道:“那你先去申請一下?”

溫格非:“……這不是申請不申請的問題,是你得說清楚要見他做什麽?以及,你拿走的那些資料,這些天研究出什麽了沒?”

“……你有讓我去研究嗎?”溫穆清這下有些驚詫, “我只是拿去看了而已。”

當一個平日裏格外沈穩靠譜的人臉上露出驚訝之色,殺傷力是翻倍增長的。

更何況溫穆清故意控制了表情,驚訝中還帶著絲迷茫,迷茫中還帶著一絲無辜,都不明顯,但看著格外嘲諷。

溫格非的手指顫抖了兩下,楞是說不出什麽話。

他當時還隱晦表示過,如果有其他什麽發現盡早聯系他,言下之意不就是讓MIA拿去研究嗎?

感情葉綬壓根就沒把這件事情說出去!

溫格非深呼吸,深呼吸——不行,他還是好氣。

他幹巴巴地道:“我以為資料是給MIA的,現在看來葉先生有自己的想法。”

“咳,溫所長不需要太激動,我這次來確實有些問題想要確認一下,與502號有關。”溫穆清實話道,“再者,也不是一無所獲,等下我會把資料給你。”

溫格非冷笑一聲:“希望沒有下次。”

他轉頭去準備所需的資料,溫穆清則是看著他的背影在思考。

[溫格非這番看下來確實心眼不多,情緒外露,不過不排除是熬夜熬昏頭或者是刻意為之。]系統像模像樣地分析著,[宿主,你為什麽要專門去刺激他?]

溫穆清道:[我只是有些好奇解衍把曙光總部交給溫格非管,真的不會出差錯麽?畢竟他表現得真的不是很像一個大組織的領袖。]

[不過現在看來,應該還能湊合。]

“曙光”的總負責人是解衍,但解衍基本不會留在總部。溫格非怎麽說也就是個以研究為主的文職人員,把整體交給他來管,著實讓溫穆清擔心造成差錯。

溫穆清忍不住吐槽一句占蔔這種東西,真的是沾上了就忘不掉,盡管他相信人定勝天的道理,依舊忍不住多次想起占蔔中可能會出現的差錯。

不過剛剛那番試探,溫穆清倒是覺得溫格非也不算差,起碼演得不錯。

系統有些疑惑:[你怎麽知道他是故意表露出情緒,而不是本來就被你氣到的?]

溫穆清將鬥篷帽子摘下來,用手撚著柔軟的布料:[溫格非心虛的時候眼神會往下撇,不論是否在撒謊,反正不可能表裏如一地生氣。盡管他每次都會用什麽東西掩飾,但微表情還是很難控制。]

[守夜人]別的不說,動態視力是真的很好,溫格非的一舉一動在他眼中就跟開著放大鏡看似的。

再加上第一次見面時的十多次回溯,足夠溫穆清摸清他的小動作了。

[他剛剛確實因為我的話有些生氣,但不至於這麽情緒外露,倒不如說,他是借此來表達對我的不滿。]

溫穆清不僅是在對系統解釋,也是在日常覆盤:[他已經知道“葉綬”只是MIA的編外成員,僅僅起聯系作用,而MIA很難在地球出現,但在另一個世界是可以觀測到地球的動向。]

[專門提到MIA這個詞,再加之後半句,無疑是想借此挑撥我跟MIA的關系。]

系統:[可這兩個不都是你,目的不也差不多,那有什麽好挑撥的?]

溫穆清:[因為我能直接跟MIA聯系,我說的話一定程度上可以影響另一方的判斷,曙光並不放心這點——尤其是我拒絕留在總部。]

這事情其實很好理解,溫格非並不希望曙光在雙方談判中處於一個被動的位置,也想借此探查MIA的態度。

他將對葉綬表示不滿的行為傳達給MIA,借此觀察MIA的動向。

如果MIA選擇裝死,繼續留著葉綬作為中介且沒有別的表示,那麽曙光也會減少情報的輸出,更多轉向自力更生、防守解決詭異這條路上;如果MIA有所表示,那麽曙光試探出他們確實打算平等合作的態度,他們就進一步掌握了主動權,可以了解更多情報。

總之試探一下怎麽著也不虧。

溫格非不可能是傻子,那麽大的人了還說生氣就生氣。

想通這些,溫穆清反倒就安定了不少。

他不介意被曙光坑,也不介意給出主動權,大家目的都是一樣的,沒有什麽爭權奪利的沖突。只是他主動交付不僅會惹人質疑自身目的,還很容易拉低開始立好的格局,換個角度看,溫格非這番做法,倒是也給他一個臺階下。

溫格非沒想到他一個眼神的變化就被看出了目的,他打好報告,提前通知應鋒後便帶著溫穆清往下走。

大清晨,一路走來一人都沒碰到,溫穆清路上回答了溫格非提出的不少問題,大部分都是由系統資料庫已經提前準備好的資料,顯得格外精煉幹脆。

溫格非一聽就能聽出來這是早已得出獲得整合的信息,而不是由本人當場現編,自然多信三分。

一時間交流又顯得很愉快。

“最後一個問題,你們對詭異的來源——或者說是構成有什麽看法?”溫格非停在門前,轉身問。

這個問題溫穆清也很想知道,但他目前也在探索的路上。

他沈默了一會,答:“一切都不會是偶然。”

詭異會誕生在地球,會對人類造成傷害,會促進能力者異能的增長……這些都不會是偶然。

萬物有因,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這個因,以及解決這個果。

現在看來,跟異能,又或者說是精神方面有關。

溫穆清他自己就是通過滅除詭異得到能量點,再由能量點擴充精神力,達到擴大操控卡牌的目的。

溫格非只是皺著眉思考了一會,沒有繼續追問,估計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沒拆包裝的口罩,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圖案,遞給溫穆清一個純色的,然後推開門走進。

依舊是那個有些陰涼的溶洞,狗狗機器人搖了搖尾巴。

“溫sir,今天也無事發生。”它道。

溫格非揉了揉它的腦殼,被蹭了蹭。

旁邊一大堆故事書都有些坑坑窪窪,看來存貨又快沒了。

應鋒從陰影處走出來,眼睛比上次見的時候看著更亮,一種強大的威脅感從他身上傳出,他朝兩人打招呼:“早上好啊,葉先生好久不見。”

“你身上的氣息好穩定,與上次見面竟然沒有絲毫波動。”應鋒臉上的鱗片讓他的笑失去了溫和的感覺,說話都變得有些冰冷,“我想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與上次見面相同,應鋒似乎完全沒有說客套話的想法,見面就直奔主題,問他最想知道的信息。

這種耿直的做法會讓心中有鬼的人討厭,但大部分聰明人都比較喜歡。

溫穆清知道他說的氣息,大抵是與每個異能者身上的能量值差不多。

但一般異能者的能量都會隨著消耗或者滅除詭異而產生波動,只會穩固在一個數值內,可溫穆清的卡牌卻不會這樣。

每張卡都是入手即巔峰,時效性的卡牌會隨著使用消耗耐久,實力降低;永久的卡牌則不會有提升實力的機會,開局就被他們所代表的等級限制住。

[守夜人]是永久的SR卡,那麽他的實力就永遠停留在B級,哪怕殺再多詭異都不可能變化。

他現在不確定上次離開後,溫格非有沒有跟應鋒把“氣息”是什麽這回事掰扯清楚,如果有的話,他這些天在外面瘋狂接任務刷詭異的行為,現在在溫格非眼中就顯得格外徒勞。

溫穆清只能面不改色地道:“個人限制。”

他反客為主地問:“你這些天有感覺自己的精神狀態哪裏有不對的嗎?或者說,能量增長的速度有沒有出現變化。”

應鋒先望向溫格非,得到肯定後才道:“精神狀態……最近睡眠時間逐漸縮短,幾天不睡也非常精神,其餘的變化並沒有很明顯的。能量並未怎麽增長。”

溫穆清繼續問:“最近有接觸詭異嗎?”

“沒有。”應鋒幹脆地道,“我主要是觀察自身的變化,接觸詭異變動太多,起碼這兩個月沒有。”

溫穆清又隨意問了幾個並不涉及底線的問題。

“……我沒什麽問題了。”

其餘的信息由光屏掃描可以得出,他沒必要浪費時間問。

溫格非道:“其餘的消息我跟他討論吧,你可以再休息會,照片估計今天中午就能送來。”

溫穆清看到應鋒的尾巴尖歡快地動了動,他心情陡然好了起來,語調上揚朝兩人告別。

他們走出門,溫穆清問起照片的事情。

“是他女兒的照片。”溫格非淡淡地道,“他女兒今年高考,照片是成人禮的時候拍的。”

“502號一直想幫女兒收拾東西搬到大學宿舍裏去,畢竟別的孩子大部分都有父母接送。”

“如果一切都能結束就好了。”

溫穆清走在他旁邊,聽他意味不明的感慨,默默在心底補了一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年底就能結束一切。

他問:“於江他們在哪?”

“其餘產生變化的能力者都被留在隔壁的基地裏,只是異化方向徑相不同,到時候會分出癥狀較為輕微的交給分部接管,於江也在那。”

“他們會繼續出任務嗎?”

溫格非:“如果在普通人面前不會露出端倪,產生變化輕微的話,是可以接取任務的,留在本部的只有三十餘人,不過近期人數增加了很多,我們還在統計。”

就像於江,只是過度口渴的階段,他依舊可以滿地亂跑去做任務,而徹底長出魚尾後就被禁止離開。

一般有異化的能力者也不會去特別高級的詭異點,異變的過程也不會特別快速,也就說明大部分還是可以在外面接任務。

溫穆清又跟著他去找了於江。除了於江,待在基地裏的還有吳良平、吳興朝兩兄弟,兩人都有輕微異化,暫且還沒走。

前往裏巷的幾人又一次會面了,除了回京市的步九和消失的聞折柳不在,看著倒很像是聚會。

尤其是基地夥食很好,房間裏擺著很多小零食。

於江躺在特制的水池裏,金色的尾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看起來格外漂亮,一時間連有些肥的身材都可以忽略不計。

他手裏拿著包魷魚絲,邊吃邊招呼道:“葉哥好,溫所長好。”

[能量峰值B,但看起來還很清醒。]系統在腦海中道,[旁邊兩個也快到B了,應該還是與異化後接觸的東西有關。]

數據了解得差不多,溫穆清大致有了個底。

蒂瓦克學院裏的異化者埃爾文徹底失去理智,身上的火焰失控,但總體能量並沒有到B,想必影響他的還是要往深藍宮殿那方面考慮。

應鋒和於江近期沒有接觸過詭異,沒有吸收詭異逸散的汙染,理智還在,加之考慮他們原本的等級……

可以得出一個結論:異化產生時,越強的能力者越不容易被影響理智,所接觸的詭異越弱越不容易被影響。

這個結論還不完善,不過大方向總歸沒有錯誤。

他表面仿佛就是來走了個過場,跟幾人隨意聊了幾句就離開,臨走前將由系統整合導入晨曦中的資料覆制給溫格非一份。

溫格非正低頭看資料,冷不丁聽見面前白發青年道:“你希望下次還是見我嗎?”

他的手抖了一瞬,擡起頭,藏在口罩下的唇勾出禮貌的笑:“葉先生在說什麽?這次交流不是很愉快嗎?”

“沒事,走了。”面前這人淡淡地道,“溫所長下次還是不要戴口罩好,因為人不少發自內心笑的時候,眼睛是能夠看出來的。”

溫格非連禮貌的笑都收回去了。

都是聰明人,自然知道對方的潛臺詞。

……

[還是不理解為什麽宿主都這麽好說話了,溫格非對你的敵意還那麽大。]系統嘟囔著,[明明都互相有所隱瞞嘛。]

[只是我足夠特殊,而目前的情況又不需要更加特殊的存在。說白了,只是人類本身的警惕不安罷了。]溫穆清將葉綬繼續丟出去幹活,主意識回到占蔔師身體裏。

[我倒是什麽都想說,只是害怕他們知道太多不全面的信息,反倒會亂了安排。]

蒂克瓦學院裏的時間指在淩晨五點,而八點二十溫穆清有一節課。

雨中女郎已經寫好了檢討,自己安靜地變成卡牌,放在書桌上離檢討書最遠的角落。

溫穆清過去拿起檢討一看,陷入沈默。

系統剛剛還在興致勃勃地討論著溫格非,下一秒也跟著陷入沈默。

[這個檢討交上去……真的可以嗎?]它有些艱難地道,[我看不太懂耶。]

用來寫檢討的紙上面有用紅色的橫線劃分開行數,但總歸不是像方格紙那邊規定好字數。

目前華語的通用程度更勝一籌,因此蒂克瓦學院裏大部分的資料也都是用華語寫的。

可雨中女郎明顯是西方化的詭異,她寫的是純英文。

寫英文就算了,她的英文也不像是初學者或者是學生那般寫得規整或者醜,而是一種類似醫生寫病例那般龍飛鳳舞的感覺。

就,看不懂。

溫穆清勉強辨認了一下,語句很優美,像是在寫詩歌一般,用法也沒怎麽出錯,言辭算得上懇切。

既然這樣,那就沒什麽可置喙的。

他將檢討拿訂書機訂好,放在一旁,對雨中女郎道了聲辛苦,接著便打算躺著淺淺睡一個小時。

醒來還要去米國看看……

------

溫穆清睡了,可他隔壁的室友竟然還醒著。

唐光譽來學校的第一天,占蔔一晚上沒睡覺,來學校的第二天,又因為同學的事情想到失眠。

哪怕天已經蒙蒙亮,他也依舊瞪著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床帳,卻怎麽也睡不著。

三千字的檢討打在光腦上會很快,頂多一個小時就能搞定,而手寫的話需要三到四個小時。

他寫完檢討已經淩晨四點,躺到床上卻依舊沒從今天發生的事情中回過神。

首先是林塔的舉措,在聽到爆炸聲和尖叫聲後,他竟然沒有絲毫猶豫就沖了出去。

他隔著老遠發現林塔竟然主動去問其他同學的問題,問後才繼續往前沖,這就說明林塔開始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責任感或者其他什麽原因,驅使著他前去幫忙。

後來抵達戰場,林塔又憑借著塔羅牌和極其刁鉆的手法,三兩下解決掉場面後開始裝死——不,裝死這個詞換一換,可能是小宇宙爆發後陷入低潮期。

總歸就又把爛攤子丟給跟在後面一時好奇的他。

再加上在寢室裏的那幾句土豪發言……

唐光譽邊想邊吐槽,愈發覺得他這個舍友兼同桌神秘萬分。

尤其是這年頭,竟然有人不知道好人卡是什麽意思,一本正經地跟他說“你是個好人我相信你”這種話……

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還有那個據說是世襲滅除詭異的家族,想想怎麽也不應該是現實裏的東西啊!

唐光譽想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能解釋所有情況的說法,那就是——林塔這家夥,妥妥的中二病熱血青年啊!

成天穿著一身特立獨行、走出去都會被當作是Cospy的法師袍,遇到危險和困難毫不畏懼勇往直前,有自成一套的邏輯和感人肺腑的背景人設……

除了沒法解釋真的有一筐異能道具外,一切都合情合理!

唐光譽被自己想法機智到了,他眨了眨熊貓眼,打算抓緊時間再補兩個小時的覺。

可他沒想到,睡著才是一切的開始……

唐光譽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還猛然一怔,以為自己睡過頭,卻發現自己依舊穿著那身睡衣,站在一個有些破舊的樓梯口。

這是在哪?做夢嗎?

他扯了扯自己的臉,竟然真的不疼。

果然是在做夢。

既然是做夢,夢到什麽就都可以理解了。

唐光譽淡定地走出樓梯,推開那個有些破舊的木門,然後差點給面前的場景噎了個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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