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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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君]冥淵也是一個不怎麽喜歡說話的靚仔, 好在這次夜探校園遇到不講道理情況的可能性很低,即使有,打不過也可以跑路。

可能要解釋一下為什麽選在開學季……但總歸能用一封信搞定的事情,那就不是事兒!

烏漆嘛黑的環境下穿著白衣的卡牌, 簡直像是明晃晃的靶子, 甚至有一種“我來了有種來逮”的囂張。

溫穆清薅了一把手感很好的白發, 想了想, 把那只詭異卡黑貓從空間裏召出來, 抱在手上。

他定位的坐標是校長室的門口, 此時落在空蕩蕩的走廊,只能看見從窗外照進來的些許光亮。

校長室在行政樓,行政樓則是在學校的西側, 背靠試煉森林, 左右皆是辦公區和教職工宿舍,防護最為嚴密。

走廊兩旁都擺著各種畫框,仔細一看都是一種主題,各色或出名或不出名的花卉開在畫裏, 在紅金色的地毯映襯下,有種奢靡的感覺。

校長室在走廊的盡頭, 紅棕色的門上貼著休息的銘牌, 上下扭動的把手看著很好開。

溫穆清能感受到門上有能量的殘餘,像是警告他別輕舉妄動。

不過他的傳送陣能跨越外面那麽多的結界進來, 就足以說明校長室門口的也不可能攔住他,之所以停在門口,也只是為了表面的禮貌。

指尖殘留的血還能派上用場,溫穆清一手撓著黑貓的下巴,一手在門把手上快速畫了個陣。

他甚至裝模作樣地敲了敲門, 才握著門把手走了進去。

校長室內的燈陡然亮起來,驚動了巡邏的教師,緊接著很快,行政樓表面的結界發出微光,如同花蔓的線條在棕紅色的樓體表面出現,發出幽藍的光。

“婉君,結界被觸發了。”珊女士略有沙啞的聲音從晨曦裏傳出,“行政樓那邊有什麽異動?”

被稱作“婉君”的女老師一手拿著武器,走在空曠的走廊上:“校長室的燈亮了,我剛剛開啟了行政樓的結界,但沒有出現排斥反應。”

“我在趕往校長室的路上。”

沒有通行證的人進入防護結界,哪怕沒有觸動防禦機制,也會被識別出來,墻外的花枝會變作鮮紅;保持著幽藍只能說明,闖入者是被結界所認可的人。

是哪個拿了通行證闖入的間諜?又或者是哪個想來冒險的學生?

珊女士:“慢著!校長室門口的結界是我異能的具現化,我並沒有感受到被攻擊。”

那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快,開門關門聲響起,有些硬底的鞋與地面接觸,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我現在過來,婉君,你先別上去。”

虞婉君手中拿著個長柄煙鬥,無色無味的煙在其中燃燒著,她站在樓梯口,應了聲好。

校長室內肯定有監控,但系統還不算毫無作用。

溫穆清將房間內翻了個遍,找到了許多老舊的紙質資料,先用相機記錄下來,接著再用葉庭深配合日臻的組合技恢覆原狀。

而監控中所能看到的,只是一身白的青年抱著貓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一封信,乖巧安分得不像是個入侵分子。

晨曦資料庫雖然能儲存資料,但聯網之處就不會有絕對的機密,紙質保存依舊是最優解。

系統在他腦海中道:[有個女老師已經到樓下了,她跟珊女士通過話,打算一起上來。]

[哦——對了,這個女老師有點眼熟,好像是當時我們在屏玉美術館門口碰到的其中之一,現在看她戰鬥力應該高了不少。]系統點評道,[不過應該打不過龍君。]

溫穆清借此回憶,記得他那時候沒把控住笛魂飆車一般的移速,一聲招呼沒打就飄了過去,當時似乎把人嚇得不輕……

[龍君是輔助性卡牌,沒必要動手。]溫穆清在心中跟它道,[這個女老師人蠻好,也比較理智,既然見過笛魂,那今晚就更穩了。]

雖然笛魂屬於MIA,龍君在WPO,但現在WPO管事的可是葉庭深,他那個性子唯恐天下不亂的,偶爾打著MIA的幌子出去坑人,也做得出來嘛。

龍君這麽好脾氣的卡牌,客串個二五仔,應該不會有什麽抵觸心理……吧。

溫穆清覺得卡牌上傳來了一種委屈巴巴的情緒,一閃即逝,似乎是錯覺。他在心裏嘀咕了一下,安慰卡牌不打算給他換陣營。

系統得知他的計劃,忍不住問:[意思是要讓龍君頂著雙重身份?]

[不一定要頂著。]溫穆清在心中回道,[賣她一個破綻,其他讓她自己去猜。畢竟我不能只把MIA這一個組織拎出來不是嗎?]

[你這麽聰明,應該懂吧?]

溫穆清快速補上這句話,成功堵住了還想繼續問的系統的嘴。

他摸著貓頭,心裏只希望她們動作快些,別像溫格非那般遮遮掩掩,為了掌握主動權,下套傳播虛假信息。

懷中的黑貓喵了兩聲,有些想撲不知道何時出現在旁人袖中的淺色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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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女士急匆匆地追到行政樓,眉頭緊皺,見虞婉君後道:“有其他動靜嗎?”

虞婉君搖搖頭,她依舊穿著旗袍,拿著煙鬥,渾像是民國時期的人物,她道:“我去監控室看過了,是一位白衣青年,檔案裏沒有,是外界進來的。”

“可是沒有通行證,他是怎麽找到蒂克瓦學院,甚至進入行政樓的?難道是跟著新生的傳送陣渾水摸魚?”

珊女士:“迎新的孩子不會那麽眼拙。”

她率先邁上臺階,朝三樓的校長室走去。

門口處她所設的結界並沒有被觸動,但淡淡的血腥味還存留在空中,隱約還聞到了藥香。

珊女士怔楞了一下,花枝從她袖中蔓延出來,很快在面前結成淡紅色的繭。

接著,她推開門走進去,朗聲道:“小友深夜前來,有何貴幹?”

謔,這個異能有點意思啊。

溫穆清看到浮現在空中,悄然將整個校長室隔絕的淡紅色結界,思忖著這個強度應該有近A級的程度。

若非龍君的陣法是另一個體系,還真的很難做到來去自如。

他心中想著,人則是禮貌地站起來,朝一前一後進來的兩人問了聲好,有些局促地道:“我……是來送信的。”

送信這種詞一向沒什麽攻擊性,但深夜闖結界進來送信,怎麽看都邪門兒。

珊女士心底怎麽想的溫穆清不知道,但表面上,這位看上去才三十出頭帶著知性美的女性只是朝他笑笑,溫聲道:“那還真是麻煩你了。”

她走進來,虞婉君貼心地守在門口。

溫穆清看著珊女士自顧自坐下,燒水煮茶,給他端上一杯,沒有過多的詢問,甚至也沒看他面前放著的信封。

無形中,節奏似乎又回到了她的手中。

他端起茶水聞了聞,系統在腦海中提醒道:[是龍井茶,有點香,沒下什麽東西,可以嘗嘗。]

[她剛剛借拿茶葉的動作將能量探測器放到了離你更近的桌角邊。]

珊女士有些歉意:“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麽,失禮了。”

一套禮節下來,半個小時過去了。要是想挑事的,估計早就憋不住心中的事兒,有話直說要打就打;要是想談話的,想必也受到了足夠的尊重,緩和了互不相識的尷尬。

雖然目的都是一樣,將主動權抓回去,但珊女士的處理方法明顯比溫格非高很多。

可能這就是管理學院的高情商人員和研究人員之間的區別吧。

溫穆清心中跟系統有一搭沒一搭聊著,面上則是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樣。

他雙手捧著茶抿了一口,貓咪攀在他手上,時不時擡頭盯一盯珊女士。

溫穆清知道黑貓想上去啃人,只可惜校長一直沒有轉身。

詭異卡自然是詭異,龍君也不可能是人,珊女士能在晨曦手表發出滾燙提醒的時候還能保持這般冷靜,就足以說明她心底已經有了揣測。

“我單名一個珊,是學院的校長,既然閣下前來送信,應該有所了解。”珊女士終於開腔了,她用很緩慢清晰的語氣道,“可以介紹一下是什麽事情,要閣下深夜加急?”

“我叫冥淵,這位是大黑。”溫穆清自我介紹的時候才想起還沒給黑貓取名,順手編了一個,他垂著眼睫,低聲道,“您可以直接看信。”

懷中的黑貓陡然被安上了一個土名,敢怒不敢言,鋒利的指甲在辦公桌上劃出了三道刻痕。

溫穆清往前挪了一些,擋住刻痕,藏在桌下的手把暖呼呼的黑貓從頭到尾rua了個遍。

“唔,我再問問,閣下是來自MIA的嗎?”

“您還是看信先吧!”

珊女士接過他遞來的信,拆開看。

十分鐘後,她放下信,眸中難得洩露出了些警惕,她溫聲道:“這件事情我會考慮的,三天後,還是這裏嗎?”

“是的。”溫穆清抱著貓站起身,“時間緊急,失禮了。”

珊女士似乎沒想到他走得如此幹脆,仿若真的只是為了送封信,她也站起身:“我送送你。”

溫穆清搖搖頭,淡淡的藥香混著血的味道在他指尖凝聚,面前浮現起一個小型的陣法,他直接消失在原地。

長距離的傳送需要畫在實體上,但是傳送個上下樓的話,空中畫一畫也就夠了。

溫穆清在行政樓的廁所中收回卡牌,意識回到占蔔師的身體裏,他抱緊了床上的枕頭,饜足地蹭了蹭,秒睡。

系統:[???歪,我回來的第一天,說好的秉燭夜談呢?]

……

校長室內,珊女士背手站在辦公桌前,空中的血色陣法消失,只有氣味依舊殘留,桌上的茶只被抿了一口,還冒著熱氣。

她依舊沒有撤掉自己的結界,有著花蔓花紋的淡紅色結界如同果凍,裹住了整個房間,卻依舊無法捕捉到青年離去的身影。

“有些棘手啊……”她喃喃道,“婉君,你怎麽看?”

虞婉君站在她面前,咬了咬煙嘴,一臉凝重:“如果這是他的個人能力的話還好,要是能夠集體傳送——”

“剛剛那位先生不是人啊。”珊女士嘆了口氣,“這年頭的局勢真的越來越亂了。”

虞婉君呆滯了一瞬,險些驚呼出聲,不過很快,她就聯想到起初在屏玉美術中心碰到的那個A級詭異。

蒂克瓦學院本身保持著中立,與“曙光”“方舟”的關系都不錯,當時A級詭異出現的信息便是他們掛在平臺上的,後來MIA與“曙光”產生聯系,學院也獲得了一份情報。

再加上學生們上報的信息,蒂克瓦學院很早就知道有這麽個非人類組成的組織,那個紫色的六芒星徽章內容也被破譯,算是較為友好的打招呼信息。

他們一直在等MIA上門,不料見面的場景竟然是這般。

“總歸是有驚無險,你直接上報給我,而不是拉響警報是非常明智的選擇。”珊女士道,“最近局勢動蕩,不少教授都出現了進化的狀況,如果貿然驚動,很可能出岔子。”

虞婉君是校長的直系學生,剛突破B級,還沒碰到進化的現象,她對這個不了解,只是直言詢問剛剛發生的事情。

珊女士將信遞給她看。虞婉君一目十行掃完,有些驚訝:“求助……合作?”

“他們所說的劫難可信度能有多少?我更傾向於另有企圖,這種普遍A級B級的組織,怎麽會給我們發求助信。”虞婉君不太相信。

信似乎是不怎麽熟悉文字的人寫的,雖然說不上醜陋,但筆鋒總有著生澀的味道。裏面內容並不多,總結下大抵就是:年底會出現一場足以逆轉局勢的劫難,地球危在旦夕,這個時候大家要聯合起來少整幺蛾子……

這話由非人類說出來就很別扭,虞婉君有種世界觀破裂的感覺。

珊女士倏忽道:“剛剛那個孩子叫冥淵,年歲應該不大,他總是不敢直視我的眼睛,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樣。”

虞婉君有些疑惑:“這個有什麽影響嗎?”

“這能說明很多問題。”珊女士道,“我們畢竟頭一次接觸非同類的智慧型生物,從他完全可以用人類心理學揣摩的舉措來看,他所生活的地方也有健全的體系和環境。”

“而地球上是從來沒有過這些生物的存在,他們的確來自另一個神秘的區域,這與我們最初得到的情報相符。”

虞婉君點頭,恍若回到課堂,聽著珊女士的分析。

“他很少主動發言,目光飄忽,手無意識地揉著懷中的黑貓,這說明我與他的談話讓他心中非常緊張,可能是因為我的身份,但更多的可能是因為他本身就不擅長與人交往。”

“他不願與我多言,每次在我想要詢問事情的時候都會讓我去看信,這不僅說明信件對他的意義很大,也說明讓他送信的那人給他的壓力更大,因此他不敢隨意透露信息。”

虞婉君:“我記得詭異間也有等級壓制,所以,可能是他們組織的首領下的命令吧。”

珊女士笑了笑,保養得當的臉上還是出現了一抹皺紋,她道:“我起初用泡茶那麽長的步驟來試探他,如果他趕時間的話,應該會露出急切或者不耐的神情;可他是在我詢問起相關事項後,才表現出急切和逃避,甚至用時間緊迫這個蹩腳理由來應付我。”

虞婉君試探答:“所以,他是不想回答有關信件的事情,還是不想回答關於他組織的情況?”

“這是一個不會撒謊的孩子,派他出來還真是……”珊女士搖搖頭,似乎不太理解對方的決定,“也可能是因為能力吧。”

她袖中的花枝蔓延,紅梅被收回,又開出了迎春,淡黃色的結界出現,上面竟然覆刻出兩人見面時的場景,仿若監控。

珊女士施施然將花枝舉起來,點在結界上:“你看——冥淵,也就是那個孩子,他在我詢問關於MIA的事情時,身形明顯緊繃,甚至將懷中的黑貓的毛都給揉掉了幾根,這說明什麽?”

沒等虞婉君回答,她就自顧自道:“如果不是因為MIA的首領過於嚴苛,禁止他透露任何消息,甚至透露後會有懲罰的話;那麽還有一個可能,他是被逼著過來送信——打著MIA的名義。”

“曙光給我們的資料中有記錄他們見面的第一次會議資料,有提到MIA的首領叫安格斯,是一位性格很好的領袖,且因為一些原因,目前無法前往地球。冥淵即使害怕他,也不至於連自己是MIA的人這個問題都不敢回答。”

“那麽將第一種可能性拉低,考慮第二種可能呢?”

虞婉君不由自主地跟著她的思維,喃喃道:“被人逼著以MIA的名義送信?”

珊女士彎腰撿起能量探測器,上面的數值達到了B級。

她皺著眉:“所以說,很棘手,不是因為冥淵的能力,而是他身後究竟站著的是誰。”

珊女士作為一校之長,每天不僅要耗費心力維持結界,還要與其他組織打交道,深谙各種微表情和心理學,在“沒有”掩飾自己情緒的冥淵面前,自然很輕而易舉地看出這些情報。

虞婉君將手中的煙鬥轉了兩圈,思忖道:“換一個角度思考,發這封信的人如果不是MIA,那麽其中的內容真實性就有待商榷,三天後您要給答覆,如果答應的話,會不會中什麽圈套?”

“年底的危機……他們只要求我必要的時候能聯合蒂克瓦學院的人給予幫助,以及交出有關進化者的資料。”珊女士道,“第一個條件比較主觀,第二個條件估計才是重點。”

“進化者……”她若有所思地道,“最近曙光那似乎沒有新的情報傳來,這也是很少見的事情,難道是有什麽我們忽略的地方嗎?”

目前裏世界公認的情報還是“異化進化論”,盡管“曙光”那邊已經被葉綬說得懷疑人生,但外界依舊還是很少見其他的言論。

再加上出現異化的大多是B級能力者,全世界加起來也就一百來個,基數那麽少,自然很難引起重視。

虞婉君是個純粹的戰鬥系,她只能轉著煙鬥,乖乖聽老師的話。

半晌,珊女士道:“婉君,這樣,這兩天你去問問曙光或者方舟的人,有沒有其他什麽關於非人類組織的事情——別去找官方,就當作私人問題吧。”

“其餘的事情先拖著,等冥淵那孩子來了,到時候再做決定。”

珊女士有些苦惱地道:“雖然他鮮少看我,但我總覺得他見我的第一眼,眼神中的情緒有些……”

剩下的話語被她抿回唇裏,她將結界收回,桌上已經冷掉的龍井茶被倒進了垃圾桶。

虞婉君應了聲好,陪著珊女士走出行政樓。

……

溫穆清本以為系統回來的第一個晚上會睡得難得舒心,卻沒想到依舊做了一場夢。

只不過比起平時鮮少睡眠時夢到的一片黑暗不同,這次的黑色迷霧中,陡然出現了一束溫暖的、並不刺眼的白光,一雙白凈柔美的手從白光中伸出,接著,上臂、脖子、臉龐、眼睛……一點點出現。

笑起來如同暖陽花般的女子環抱住坐在黑暗中的他,摸了摸他的頭,溫穆清望著她的臉,發現竟然看不清,只能看見那雙含笑的眼睛,裏面有著活了許久的人才會出現的洞悉和滄桑。

下一秒,不知從何而來的轟鳴聲把黑霧震蕩開,淅淅瀝瀝的血色的雨落下,瞬間將他澆了個透濕。

放在頭上的手依舊有一下沒一下、以極輕的力道撫摸著,但卻越來越涼,好像是一塊冰。

溫穆清將自己的臉深深埋進自己的臂彎裏,任由渾身變得冰涼,像是那只手一樣。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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