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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何以解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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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何以解憂2

何以解憂?

唯有覆仇。

葉曉楓難以置信地擡頭,盯著那人的背影。

風策卻渾然不覺,脫口而出的這四個字對他而言就如吃飯喝水那樣簡單而又自然。

“風策……”

風策細細看了眼筆下那四個字,緩緩道,“你不必覺得這很難堪,愛恨情仇,皆是人之常情,這沒什麽……”

葉曉楓抓緊了床單不說話。

“樓挽風這輩子沒說過什麽正經話,唯有這句,我甚感欣慰。”似是隔著字跡望見了那些遙遠的過去,有人聲音蕭索,無形之間穿梭了古今。

“何以解憂,何以解憂?”風策仰首輕輕一嘆,“人之一生,總有一些事,是必須做且不得不做的。”

“之所以必須,是因其難以自控。”

“而不得不,卻是因為……”風策竟在此處微微笑了,“因為清楚地明白,如果不做,必定此生難安。”

有些事做了,也許會生出這樣或那樣的諸多結局,但有些事不做,只會一輩子輾轉難眠,寸步不前。

換言之,為求己心安,可以無懼任何流言。

葉曉楓將床單狠狠抓出數道褶皺,屏著一口氣聽風策說,直到風策說完後很久,葉曉楓才恍然從那一口呼吸中覓得生機,逃出天地。

那天地以恨為名,唯有覆仇這兩個字才能打下支點。

而那個支撐著他繼續活下去的,唯一一個支點,卻是在風策三言兩語中被道破。

“對不起,我……”葉曉楓一手撐住臉,“我太天真了。”他指自己當時在故宮對風策說的那些話,現在想起來,真是除了天真,就只有蠢了。

風策換了一張宣紙,提筆繼續,“不用太自責,你只是沒有經歷過而已。”

沒有經歷過,自然會害怕,會惶恐,會在生出強烈恨意那一刻倍感無助。其實葉曉楓那天說的話他都記在心裏。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經歷,必然也會有不同的選擇,風策很高興這個溫厚善良的人能夠坦然面對,盡管很難。

“我好恨,恨得想殺人……風策,”葉曉楓一口氣說出來,“我恨得想殺人。”

風策“嗯”了一聲,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我一定要為他報仇,這個仇不報,我這輩子都活不好,不,不對……”葉曉楓突然用力捶了一記床,“我現在就活不好。”

風策讚同地點頭道,“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

葉曉楓喃喃,“何以報德……何以報德?”

風策答,“自然是,以直報怨,以德報德。”他下筆極快,幹脆利落,心中似是已將這人物與風景描繪了數遍,此刻提筆而來,自然手到擒來。

“風策,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自私。”

葉曉楓現在覺得自己大概就是天底下最自私的那個人,一面嘴裏說著仁義道德,一面內心齷齪到恨不得殺人洩憤,還有什麽資格大談特談殺人犯不犯法,犯法又怎麽了,他眼下滿心滿眼都是替顧言報仇,什麽人倫,什麽道德,都他嗎的見鬼去吧。

“自私?”風策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事,竟是笑著搖頭嘆息,“誰不自私,葉曉楓,是人,才自私啊……”

葉曉楓抿唇看著他。

風策再是寥寥勾畫了幾筆後,拾起宣紙正欲細看,卻發現身後再沒了聲音,不禁疑惑地回頭問道,“怎麽了?”

“我是不是……”葉曉楓轉開眼,有些不敢和這個人對視,眉宇糾結,“……讓你失望了?”

風策聞言只是笑了笑,按下手裏的紙卷起身走去,揉亂葉曉楓的發心,低聲道,“其實無論你做什麽,都不會令我失望,你不必這麽擔心的。”

葉曉楓動容地看了他片刻,忽然起身用力把人摟過來,埋在他耳邊,嗓音極啞,“風策,陪我去個地方。”

顧言死後被葬在C市的湖景公墓。

葉曉楓第二天一大早便驅車連跨兩省,足足開了四個小時的車,到達了這個每年他都會獨自前來的地方。

只是這一次有所不同,他身邊多了一個人。

兩人一路無話,風策沈默地走在他身後,穿過林蔭,跨越水橋,圍著山路慢慢走向山頂。

“其實地面上那幾片墓地才貴……”葉曉楓於半山腰轉身,朝著地面風水最盛處遙遙一指,“掃墓也比較方便,大部分的人都會嫌登山麻煩。”

風策隨著他的指向俯覽而下,半響卻道,“登高望遠,這樣才好。”

“我其實沒有想那麽多,只是想讓他在高一點的地方,看得更遠一點……但顧言爸媽不同意,為這事……”葉曉楓似是想到了什麽,牽強一笑,“算了,不說了。”

風策沒有追問最後如何,沒有追問為什麽在顧言雙親不同意的情況下最終依舊把顧言的目的葬在高地,他知道那必然是一段極其不堪的過往。

長風陣陣而來,夕陽就要西下,溫熱的夏風吹拂過兩人衣角,有好聽的摩挲之音從中而出,如泣如嘆,混著連綿不斷的樹葉聲,仿佛有人輕言細語,正流轉在耳畔。

整個陵園安靜的不像話,也不知是因為時間太晚又或者時節太熱,寂寥得仿佛世界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一塊塊石碑隨著前行的步伐被遺忘在身後,葉曉楓似乎把那個地方牢牢刻進了內心深處,甚至不需要確認,便在數不清的石碑中準確找到了他想要的那一塊。

很樸素的石碑,看起來與此人輝煌的成就以及名聲不符,但眼前的的確確是曾在娛樂圈掀起叱咤風雲的,那個驚才絕艷的人物。

顧言。

風策擡眼望去,這一方寸之地便就這麽靜靜躺在腳下,仿佛無聲訴說著什麽,卻又千言萬語難盡。

沒有辦法形容這個男人帶給自己什麽樣的感覺,風策平生第一次,對一個陌生人生出一種無法言說的困擾。

他應該羨慕或是嫉妒,憐憫與同情,可惜又可嘆,甚至於可憐……但什麽都沒有,任何負面的情緒都絲毫不存。

墓碑上很幹凈,除了顧言的名字與生辰以及卒年之外,就只有幾行很小的字:

有一個夜晚我燒毀了所有的記憶,從此我的夢就透明了;

有一個早晨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從此我的腳步就輕盈了。

葉曉楓輕聲道,“這是泰戈爾寫的詩,他說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要我記得在他的墓志銘上,留下這一句。”

抱歉,我這兩周都在加班,每天都很晚回家,這樣我可以在20號之前提前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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