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謝謝小一。”艾爾西沒把小朋友的話當真，他有這份心已經夠讓他欣喜了。

叫小一是小朋友自己的建議，他不想哥哥把他和以後的那個他混在一起。

……

小孩的身體抽條得很快，一年過去，原本能讓1號多少有些活動空間的籠子，現在對他來說已經太小了，他只能低垂著頭，保持著蜷縮的姿勢窩在籠子裏，做不了更多的動作。

艾爾西看著他此時還試圖微笑著安慰自己的樣子，不禁抿了抿唇。

看來他的動作要更快些了，這一年裏他趁著小孩睡著的時候多次探查過這樣這個地方。

現在他差的，只是一個機會。

他的小雄主越長越大，他斷然不能讓他待在這裏待那麽久。

艾爾西記得自家雄主說過，他是16歲的時候才徹底脫離這個地方的，但他現在才10歲，他又怎麽可能什麽也不做，放任他待在這裏6年？

1號在艾爾西看不到的地方也微微低下了眉思索著，他不能再讓哥哥擔心了，得找個機會……

經過這一年的仔細探查，艾爾西發現這裏的守衛居然有一個巨大的漏洞。

他當時欣喜過一瞬，但很快便反應了過來，養蠱的人絕對不會用一個有殘缺口的器皿——如果器皿有漏洞，那麽那個漏洞通向的絕對不是安全區，而是另一個更加殘酷的戰場。

因此他壓下心底的思緒，又靜心地觀察了幾天——果不其然，在那個防備疏松的路口處裝有大量的攝像裝置。

那些攝像裝置極為隱蔽，就連專門經過這方面訓練的艾爾西都是觀察了幾天才找到的，就更別說那些試圖逃跑慌慌張張的孩子了。

他如果沒有看錯的話，墻角那些暗色的臟汙……應該便是上一群失敗的孩子們留下的最後的痕跡。

晚上艾爾西便把這個消息告訴了1號，眉頭緊鎖。

1號卻反過來撫了撫他皺皺著的眉頭，低低安慰，“哥哥不用擔心，總是會有機會的。”

不知什麽時候起，他所在的長長的走廊裏不在往內添人。

在最初的時候，少了幾個人便有守衛帶來新的人補位，但是最近卻沒有再來人了，1號留心觀察了一下，發現不知不覺居然已經只剩下了三個孩子，當然能擁有鐵籠殊遇的也仍然只有他。

……

這天，外面突然來了一大群穿著黑衣的人，那些人不是這裏的孩子見過的任意一個人。

他們像打量貨物一樣打量著籠子中的1號，然後不由分說地打開籠子，在他的眼睛上蒙上黑布條將他和另外兩個孩子一起帶走了。

這樣突然的事件是艾爾西沒有想過的，他連忙一步不落地需要跟上去……

但是在下一瞬，他突然動不了了！整個人變得透明，竟然憑空消失在了空氣中，仿若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1號的眼睛被布條遮住了，因此並沒有察覺到什麽。

只是他的心突然猛得一跳，似乎有什麽非常重要的東西不見了……

……

這個人清清瘦瘦的，滿頭花白的頭發，如果單看外表的話倒確確實實像是一個慈祥的老人，但如果有人不經意間掃過他低垂著的眼睛，便會發現裏面有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在1號打量博士的時候，博士也在打量著1號。

“孩子，你就是1號嗎？快過來讓我瞧瞧。”他像一個最普通不過的老爺爺一樣微微蹲下身，朝著1號招了招手。

1號微微斂眸，乖乖地走了上去。

他之前被強制帶著把整個人清洗了一遍，頭發不再是油膩的，沾染了各種汙物的黏糊糊的樣子，而是軟軟的，蓬松的。身上破舊的布條狀衣服也被換了，簡單的白色小T恤和嫩黃色的背帶褲，襯得他難得白凈的臉更可愛了些。

1號沒有說話，他擡起眼，淡漠的眼神中卻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小好奇，但是又很快垂下眼眸，將一個被關了10年，折磨了10年，沒接觸過外界的小孩子的樣子表現得淋漓盡致。

老人看著他警惕的樣子，十分憐惜地嘆了口氣。

“我是一個研究者，這裏的新的領導人，孩子，你受苦了。我以前就聽說過那人的惡行，沒想到他真能瘋狂到如此地步，折磨孩子算什麽本事！”

“別怕，你以後安全了。”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叫我一聲爺爺，我會保護好你們的。”

1號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既不搖頭也不點頭，他不能表現得過於天真單純，於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孩子絕不可能是天真單純的人，他這樣的謹慎倒是正正好。

老人微笑著又無奈地撫了撫他的頭。

“沒關系，都是那個惡棍的錯，你不願意叫也沒事，現在外面的局勢還很亂，我不放心你們這麽小的小朋友在那裏亂走，所以只能委屈你們先在這裏待一段時間了。”

1號還是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的眼神中少了一絲戒備。

呵，這老匹夫想的真好啊，所有的鍋都給所謂的“惡棍”背了，他自己倒是在這裏裝好人。如果他真是一個剛滿10歲的孩子，恐怕在他日覆一日的懷柔政策下，真的會相信他。

……

“不要！”艾爾西驚醒，滿頭都是冷汗，身上也黏糊糊的，睜開眼便對上了雄主滿是擔憂的眼睛。

“雄主……”他怔了怔，有些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他明明記得他去到了雄主的小時候，和他一起待了一年……難不成都是一場夢嗎？

艾爾西低垂著眼，微微喘著氣，心裏還是一陣後怕。

不不對，那些經歷不可能是假的，他還記得小一叫他哥哥的樣子，受傷窩在他懷裏的樣子，乖乖聽他講故事的樣子，還有……他被一群陌生人帶走的樣子。

那麽真實，仿佛就浮現在他的眼前，又怎麽可能只是他的一場夢呢？

“艾爾怎麽了，做噩夢了嗎？”聞遇有些擔心。這對他來說不過是最普通的一個早晨，他完全想象不到自家雌君身上突然發生了什麽事。

聞遇用衣袖擦擦艾爾西額角的冷汗，吻了吻他有些蒼白的唇。

“沒事了，不怕不怕。”聞遇將艾爾西整個人抱在了懷裏，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拍他的背。

“……雄主還記得自己10歲時候的事嗎？”艾爾西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10歲？記得，怎麽了？”聞遇有些奇怪，自從他上次同自家雌君大概說了小時候的事以後，艾爾就再也沒有問過了，怎麽今天又突然想知道了？

“雄主被一群穿著黑衣的陌生人蒙著眼睛帶走後……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不過是見到了那個瘋子……不對，艾爾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聞遇自然而然地開口，說到一半便意識到了不對勁，他沒有和艾爾說過如此詳細的事，他又是怎麽知道的？

證實了事情的真實性，艾爾西的眼睫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他突然猛地抓住雄主的手腕，低聲說，“雄主，我見到他了，10歲時候的你。”

“什麽？你見到誰了？是不是生病了？我摸摸。”聞遇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懷疑是不是昨天做得太狠了，所以讓自家雌君生病了。

他將兩個人的額頭貼在一起，卻發現溫度很正常。

“奇怪……不燙啊……”

“……沒有生病。”艾爾西輕輕靠在了雄主懷裏，兩手也落到了他的腰間，似乎在尋找什麽安全感。

聞遇心中一動，一個荒謬的猜測浮現在他的心頭——既然他可以穿越到這個小世界，那麽艾爾也很有可能穿越到他的小時候。

看艾爾這麽大的反應，更是佐證了他的猜測，他那時候看著確實挺慘的……

“別怕別怕，艾爾別怕。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這兒嗎？能有什麽事？”

“其實那個人把我帶走後日子好過多了，至少不用在每天和其他人爭奪生存權。”只是每周被拿來試藥有點痛苦，當然這點聞遇是不會告訴艾爾西的，免得他擔心。

“騙人……”艾爾西畢竟那個地方也在那裏待了一年，怎麽可能會被聞遇一兩句話騙到……說那裏是人間地獄……也不為過。

“好了好了，乖，真的沒事。”聞遇呼了呼他已經有些長的頭毛，努力讓懷中的人安心下來。

“……不對，我都被你繞進去了。你有沒有事？有沒有傷到哪？讓我看看！”

聞遇突然緊張起來，他自然知道那個地方不是什麽好地方，他家雌君在那裏繞了一圈，不會受了什麽傷吧？

“我沒事，除了你那裏的人都看不見我，也碰不到我。”艾爾西哭笑不得拉住了雄主的手。

“那就好。”聞遇這才松了口氣，但他很快又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

“你的意思是那個我可以碰到你……？”他危險地瞇了瞇眼睛。

“嗯……他身上好多傷，每天都有新傷……所以我想抱著他，這樣他會好受一些。” 艾爾西一想到那個畫面就難過得手指都不自覺攥緊。

“沒事兒，死不了，下次不準抱。”聞遇極為小心眼地輕輕咬了咬他的耳垂。

艾爾是他的，誰都不能搶，就算是小時候的自己也不例外。

“雄主現在和小時候一樣，一點都沒變。”艾爾西被雄主的話逗樂了，心中不住的慌亂都少了一些。

他想到小時候的雄主也是這樣，對於長大後的自己有些敵意。

……

這時，另一個小世界的1號穿著新衣服，像蜷縮在籠子裏一樣蜷縮在新房間的小床上默默等了好幾天，也終究沒有等到他的哥哥。

哥哥……你在哪兒呢？

我好疼……哥哥可以抱抱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頂鍋蓋跑路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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