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哪能一下子想得出來，只能一邊抱怨一邊趁著說話的空檔在心裏默默盤算。

“念念。”諶昱俯身在她耳邊低語，嗓音沈沈的，像是老舊的鋼琴發出低淳悠遠的聲音，吳念只覺耳膜微癢，連著四肢臟腑都發癢發軟，她攥緊他的校服袖子，然後便聽到他說：“別想了，我替你想好怎麽還了。”

這人恐怕是會讀心術，“怎麽還？”

諶昱人高，光線被他遮擋，吳念籠在一隅的陰影裏。

“勞動力償還吧，嗯？”

總歸是一些灌水、跑小賣部之類的，吳念幾乎是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好。”

這人眉眼一向好看，此刻隱於背光，他眼裏微光簇閃，面容清雋霽然，挾著笑意。

吳念看得心頭微顫，更是摸不透諶昱話裏的意思，只隱隱覺出一絲不對勁，剛想問個究竟，下一秒，一句“不能反悔了”落入耳中，旋即後頸一道力量，溫熱的觸感壓唇而來。

這人說的勞動力居然是指這個？！

吳念緊閉雙眼，耳邊是心臟急跳的隆隆聲，像要破出胸膛。

當視覺暫失，茫茫混沌中，感官知覺被無限放大，吳念能清晰地感受到雙唇實實在在地受著他力道均勻的廝磨，上唇的輕含緊接著下唇的舐壓，一下又一下唇齒相濡，情動旖旎，諶昱半睜眼瞼，見到的便是呼吸忽急忽慢的人顫著眼睫，自己調整著呼吸乖順地承著自己的吻。

少年輕勾唇角，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似是外頭耀眼的光芒都匯聚於他的眼底。

他細細打量她，眼瞳裏映出她生動嫣然的模樣，視線劃過她的頭發、她的額頭、她的眉眼然後她的鼻子、她的臉頰，沒看一會兒，反而是他氣息漸漸不穩，於是付諸行動。

吻陡然變得兇了，像是一陣急促的風雨以摧枯拉朽之勢而來，吳念心口一跳，猛然睜開眼，唇瓣被眼前的人攫取，她咬緊牙，自覺抵禦不住，想偏轉過頭，卻不想這人似乎早就預料到她的想法，她還未有所動作，他便一手按住她的後腦勺壓向他。

少女嗚咽出聲，對方攻城略地，他的舌尖輕掃過她的牙齒便去勾碰她的舌，雖說男生對這方面多是無師自通，可畢竟諶昱毫無經驗，兩人的舌剛一觸碰，濕潤軟滑的觸感使兩人皆是一顫，吳念幾乎是全身發軟快要站不穩，她攥著他的校服領子借力，唇邊溢出細微的嗚嗚聲。

諶昱的眼中閃過一霎那的怔忡，從剛才那一下觸碰中回神。他打算放過她，於是退出來，吮吻她的唇，然後安撫般地親了親她的酒窩。

吳念渾身發燙，氣喘籲籲，靠在諶昱肩上說不出話來。

他抱著她，手臂圈著她的身體，讓她放松下來又不至於站不住。

緩了兩分鐘，吳念才覺全身五臟六腑歸了位，只是心底一簇火還沒完全熄滅，燒得她耳頸臉頰依然紅得滴血。

氣羞參半，她動了動腦袋從他懷裏鉆出來，就是不看他。

頭頂一聲悶笑，某人一句“辛苦”飄進耳朵，吳念擡眼就見諶昱唇角漾著笑意，一副忻悅舒暢、促狹的模樣，還意欲擡手戳她的酒窩。

“混蛋！”吳念拍掉他的手，轉頭就走。

“吳同學，你的臉太紅了，不怕同學看見？”

走的人腳步一頓，然後繼續下樓梯，“太陽曬的！”

走了幾步，又停了，她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過三分鐘你再下來！”

諶昱仍站在原地，他倚在鐵門邊上，笑道：“記住了，吳同學。”

少女氣急敗壞走了後，諶昱的視線往鐵門外看去。

萬頃日光照耀白茫茫的天臺，這方被鐵門關鎖的天地，明亮奪目。

他垂眼看了會兒手上的鑰匙和硬幣。

硬幣放回口袋，鑰匙開了鐵門。

鑰匙是老李給他的。

硬幣是她口袋裏的。

第 55 章

硬幣丟了，吳念到晚上整理衣服口袋時才發現。

她心裏不舒服，在房間裏找了一枚替上後才安心。

把客廳的燈關了後，正打算回房間，玄關處突然傳來開門聲，是蘇玉梅回來，吳念微訝，把燈重新開亮。

“媽。”

“嗯。”蘇玉梅看起來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高跟鞋隨意地甩在玄關處，連拖鞋似乎也沒力氣穿，赤腳就入客廳倒了杯水，喝完躺倒在沙發上休憩。

吳念見狀，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拖鞋放到沙發邊的地上，她放低聲音，“媽，您到房間裏睡吧。”

沙發上的婦人閉著眼睛，沒回答她。

吳念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她讀不懂蘇玉梅，看不出自己的母親心裏一絲一毫的想法。

前段時間，她對她的態度好了很多，同意她在吳宅吃飯、一起過吳想的生日宴以及她居然會參加學校的家長會，一切的一切讓吳念產生錯覺。

她不得不承認，她的內心像是枯木抽新枝似地跳動，這是高興的感覺。

可是，多數時候，比如此時，蘇玉梅都疏於與她說話，語氣總是淡淡的，絲毫沒有溫度。

看著沙發上不知有沒有熟睡的面孔，這張熟悉卻又讓她感到陌生的面孔，吳念由內而發感到迷茫。

輕呼一口氣，她轉身到臥室拿了張小毯子，給蘇玉梅蓋上。

第二天，吳念起床出房間，意外發現蘇玉梅竟然還在家。

“媽，您昨晚沒回紅梅莊嗎？”

咖啡機工作完畢，蘇玉梅低頭往杯裏加一塊方糖，聞言淡淡地嗯了一聲。

吳念穿著睡衣，纖瘦身形顯得睡衣格外寬大，她就這麽伶伶立在原地，動了動唇不知該說什麽。

準備去衛生間洗漱，吳念走了兩步又轉過身來，對蘇玉梅說：“昨天，爸爸打電話問我想不想周五過去一起吃晚餐。”

蘇玉梅喝著咖啡，掃了她一眼，吳念站著，等待她開口。

過了幾秒，見吳念沒動，蘇玉梅又看了她一眼，“你不上學了？”

意思很明顯，是不想關於這個話題說任何話。

吳念點了下頭，“上的。”然後折進了衛生間。

等到吳念一切都收拾好準備出門了，蘇玉梅依舊坐在沙發上，正和紅梅莊的經理語音談事情，吳念在玄關處穿鞋，聽到蘇玉梅說了句“稍等。”然後她喊了聲自己的名字。

連名帶姓的那種，“吳念。”

吳念側頭看過去，客廳的窗簾半開半攏，顯得屋內光線明暗不一，她聽到蘇玉梅又說：“周五，你會見到想想嗎？”

吳念怔忡了一秒，隨後點了點頭。

蘇玉梅也點點頭，“到時候我帶你一起過去。”

公事公辦的語氣，和她和經理交代事情時的口吻如出一轍。

“嗯。”吳念斂眸，系好鞋帶就出了門。

到早上第二節數學課，吳念腦子裏還回響著出門前蘇玉梅問她的那句，“你會見到想想嗎？”

從小到大，蘇玉梅喊她吳念，喊吳想就變成了想想。

吳念在心裏苦笑。

什麽時候，她也能喚她一聲“念念”？

數學老師講到重要題型，她拋開腦海裏亂七八糟的想法，專心解題。

快下課的時候，數學老師敲了敲講臺：“同學們，六月份有個省級競賽，每班五個名額，學校從五月份也就是這周開始進行每周日下午培訓，有意向的同學自願來辦公室找我報名。”

“老師，我待會兒來找您！”一同學把手舉得老高。

數學老師欲言又止地望著笑嘻嘻的那同學，“報名？你來找我喝茶還靠譜點兒。”

全班笑。

數學老師把教案夾在腋下，邁步出了教室。

下課時間，吳念坐在座位上，拿出水杯喝水。

她安安靜靜的，捧著水杯，目光微微失焦，腮幫子鼓鼓的還含著水。

旁邊伸來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酒窩，吳念側頭，神情楞楞的。

“想什麽這麽專心？”諶昱手指移到她下巴下方，擡了擡，“咽下。”

吳念把水咽下，默了幾秒，問：“數學競賽你報名嗎？”

“隨意。”諶昱幫她把水杯蓋好，“你呢？”

“如果我報的話，你報嗎？”

“報。”

“那你還說隨意？”

“口誤。”諶昱淡笑，“是隨你。”

～

周五，放學後，吳念和蘇玉梅一起出發去言甚，到時，吳志深和吳想也剛好在酒店門口下車。

吳想打眼看到吳念，立即揮手跑過來，“姐！”

“想想。”吳念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蘇玉梅把車鑰匙交給負責泊車的酒店負責人員後，轉過身，彎腰，手撫過吳想的臉頰，皺眉道：“怎麽臉曬得這麽紅？”

吳想的身體側向蘇玉梅，她正拿紙巾給他擦汗，“流了這麽多汗，剛才在幹嘛？”

吳念擱在吳想頭上的手收了回去。

她安靜地站著，聽著吳想說，“放學時和同學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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