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等到咱念念同學也摻和進去？

他當時沒說話，可是心裏想的卻是——

因為他想要看看，到底什麽時候，她才會不加掩飾地以一個真實的她自己走向他。

所以，寧願看到她害怕、看到她絕望，他還是學她，設了個圈。

可是，明明她見到他時淚水決堤，她也依舊固步自封，不肯朝他走一步。

諶昱思及此，眉眼溫度全失，連帶著口吻也帶了幾分疏冷，“再晚，校門就要關了。”他皺著眉，“還不過來？”

吳念紅著眼，忍著兩邊的嘴角向下壓，她聽著他涼颼颼的語氣，胸腔裏聚著的酸意更盛，然後迅速地，千端萬端覆雜的情緒匯聚於全身上下，山呼海嘯般侵蝕掉她內心深處根深蒂固的對這個世界持有的高度警戒。

一直以來，她從未有過一次將自己坦蕩蕩地暴露在這個世界下。

在吳念的潛意識裏，她為自己拉起了警戒線，就像是孫悟空為唐僧畫的那個結界圈，外面的她努力地去面對任何事情，保護好裏面的自己不受到傷害。

從小到大，她依靠的永遠是她自己。

而在她十八歲的今天，這一瞬間，裏面的那個她急切地想要從名為自我保護意識的牢籠裏出來，一並釋放關押在裏面的所有該有和不該有的感情去牢牢抓住他。

吳念感覺心頭巨震，全身都開始微微顫栗。

她動了動腳，像是淚水的閘門，一步之後眼淚便破湧出眼眶，接著兩步、三步，她不管不顧風肆無忌憚地鉆進她沒拉拉鏈的衣服裏用盡全力朝諶昱跑去。

那頭的人以為是自己語氣不善惹她哭了，眸色突變。而他哪料到吳念直沖沖奔過來，直接撲入了他的懷裏，諶昱一楞，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倒退半步。

吳念抱住諶昱，雙臂緊緊地箍著他，頭埋在他的懷裏，一邊說著“對不起”一邊淚水止不住地流，洇濕他的衣服。

胸口的那抹濕熱燙得他心臟猛地抽緊，諶昱眼裏的冷意霎時消退得一幹二凈。

他微微俯低身子讓她依附，空著的那只手撫上她的背，一下接一下順著，動作一下比一下輕柔。

走廊的白熾燈正投著暗淡的光，映得少年的臉龐半明半暗，此時此刻，也就只有這盞老燈能夠窺探到，有人眼裏光芒爍亮，唇角隨之輕擡。

諶昱耐心等到她嗚咽聲小了，才緩聲開口“哭什麽，嗯？”

吳念的臉悶在他的校服裏，哽咽著說：“我好害怕、還以為、你不等我了……”

她在誠實地向他表達自己內心的感受。

諶昱摟緊她，“怎麽會。”他又怎麽舍得？

“以後還積分嗎？”

吳念鉆在他溫暖的懷抱裏，搖頭。

諶昱微微後傾，仔細端詳吳念徹底哭花的臉，輕笑道：“吳念，我以前怎麽沒發現，原來你是個哭包？”他示意了眼自己濕一片的外套。

吳念赧然，本就哭紅的臉更紅了，下意識身體又要貼過去抱，想要遮住那一大塊淚漬。

這舉動引得身前的人悶笑，“原來還是個黏人精。”話這麽說著，手卻回應著攬住她的腰身。

“諶昱。”吳念聲音甕甕的。

“嗯？”

她抓著他的衣襟，輕聲說：“其實……我這個人有很多壞毛病。”

“嗯，我知道。”諶昱把書包放下，騰出手把她摁在懷裏，“你不僅是小哭包、黏人精，還是個騙人精。”

吳念耳頸通紅，沒反駁，弱弱地說：“不止，我還有其他很多討厭的地方。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一個真正的我，諶昱你……”你能不能等一等我？

我本是身處陰暗、身陷泥沼的人。

而你鍥而不舍地朝我招手，我看到了，終於忍不住翻山越嶺奔向你。

若我走近了，離你越來越近，直到你看清了全部的我……

那麽，你能不能再等等我，等我褪下荊棘洗凈滿身泥垢，再來擁抱你？

“吳念。”諶昱在她耳邊喚她名字，“你這是看不起我眼裏的你嗎？經過我允許沒？”

吳念沒說話。

諶昱雖不知全貌，卻能隱隱約約感知到，懷裏的人有心結。

除夕夜獨自一人的哭泣；家長會的缺席；考試周不要命的學習；還有她身上種種令他頭疼的習慣……

這樣的她，他既無奈又心疼。

她雖沒說，而他知道她內心的重重阻礙定是他所不知的痛楚與難言之隱築起的，所以，他不問她剛才為什麽道歉，也不問她為何至今才肯朝他邁開腳步。

也許懷裏的人並不知道，其實他一直都等著。

只要她肯朝他走近一厘一毫，無需道歉，他便能包容和原諒她的計謀心思、她的膽小多慮、她的緊張隱忍、她的敏感固執、她的一切一切。

她內心的所有模樣他都願意看、想要觸摸，就算這些弱點構成的她是不完美的、有缺陷的，那又怎樣？只要是她，只要是向他奔赴的她，他便覺得全世界，她是最好的。

這一時刻，會當著他的面哭、會張著手臂抱他，還會黏黏糊糊說一籮筐話的她，更是讓諶昱覺得他撿了個寶。

他掰正她的身體，眉梢掛著笑意，幫她攏好校服外套，拉上拉鏈。

“以後不準說這種話，我護短。”諶昱牽起她的手，撐了傘朝外走。

夜色靜謐，每座教學樓的燈都熄了，不大不小的雨滴被阻隔在外，傘下，吳念緊緊握著諶昱的手，心裏一片柔軟，長久壓抑與蒙蔽的情愫終於星火燎了原，在心田綻放繽紛。

校外，張叔等了許久。

總算是見到人出來了，他開始有所動作——打開手機攝像頭。

引擎：？？？

第 49 章

嚴江把胡軍輝送到了醫院，當晚，急診室醫生輕描淡寫地寫完診單，“多處軟組織挫傷，手指、足趾關節脫位。”

醫生一副見多不怪的表情，掃了嚴江一眼，心裏早就有了成熟的猜想。

“咳！”嚴江拿起單子，“您別看我，我像是那種會打人的人嗎！”

那醫生沒做聲。

“您這眼神不行啊，平時怎麽把刀啊？”

醫生一噎。

嚴江笑瞇瞇地出去了，還給胡家打了電話，謊稱胡軍輝暫住朋友家後才算告了一段落。

早已是深夜，嚴江走出醫院時卻見門口站著個人兒，夜色中眨著閃閃的眼，笑意盈盈地望著他。

他雙手插著兜，兀地笑了。

～

事情出了，但沒人洩露，誰都不想把事情擴大。

今天一到學校，他們就討論過了，結論就是：能瞞就瞞。

其實一開始，吳念還有一絲想要告訴肖強的念頭，但是，她思來想去，還是等胡軍輝傷勢好一點了再說。

一來，據嚴江轉述電話那頭的語氣，他的父母對於自己兒子的異樣並無察覺，要是說了，必然引起擔心，到時候胡家和校方爭執不休還要把參與的人一並叫過去，事情更麻煩；二來，吳念覺得，胡軍輝應該不想讓這件事發酵。

之前，吳念認為他是膽怯、是懦弱；而現在，她知道不是。

半夜才停的雨，今天的天氣仍是灰蒙蒙的，現在是上午的課間休息，樓道上的人三兩穿梭，接耳挽手聊天，吳念耐心地等在辦公室外面。

幾分鐘後，諶昱從辦公室出來。

“怎麽樣？”

“應該沒起疑。”諶昱道。

他說胡軍輝身體不舒服，他來代請病假，七班的班主任平淡地點點頭就把請假單批了，一點問題也沒問。反倒是說了一堆其餘的話，比如：平時都做哪幾套卷啊？學習一定不輕松吧也要註意勞逸結合啊等等。

這七班的班主任偏題有點嚴重啊，他哪裏看出來面前這人學習不輕松？明明平時她都沒見他做過什麽課外的卷，吳念突然有點想笑，“那你怎麽說？”

諶昱淡笑，只是看著她。

吳念疑惑，恰好這時有兩個女生經過這邊的廊道口，其中一個是上次吳念去七班有過交流的那位女生，她見到吳念，親切地朝她招手。

吳念也笑著朝她搖了搖手。

兩個女生走出幾步後，邊偷笑邊悄悄說著什麽，還朝後看了一眼，視線在她和諶昱之間打了個轉。

吳念忽然手足無措，耳尖也瞬間紅了，“回教室了。”她也不去看他，慌慌張張轉身就要走，卻被人一把拉住校服後領，“跑什麽？”

諶昱步子閑定，越過她，“嘖，我想想，有沒有說錯……”

“什麽？”吳念走在他旁邊。

而後，就聽見某人語氣裏故作思考，還略微夾帶著笑意，“金考卷、考前沖刺、思維創新大通關、真題模擬匯編……100套？還是……150套？”

吳念停下腳步，突然反應過來，臉一下子通紅。

他和七班班主任說的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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