擡眼看他，四目相對的霎那，她沈寂幾日的心突突一跳。

自上而下，看清了她的臉，他沈色稍褪，語氣不似剛剛那麽重了。

“既然沒躲我，為什麽說對不起？”

這句裏的“躲”，他指的是之前那事，吳念知道。周末她捏著膽子給諶昱發微信，獨獨只發了三個字“對不起”。

“因為你好像生氣了……”體育課上他的神情，她猜他看出來了。

“把‘好像’兩個字去掉。”諶昱眼神定定看住她，“為什麽避開我？”

體育課的那場比賽，他想聽她親口說。

“我……當時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

當時那種心理該讓吳念如何描述？覆雜慌亂的情緒早就將她困住，她無法平靜地與他說“我要換走了”，亦無法與他對視然後若無其事地遏止心裏一百個一千個不舍得。

吳念覺得自己的解釋有些單薄，“我……”

“下次無論是什麽事，原原本本告訴我。”即便她說的不清不楚，但諶昱反而信，他有些知道了，她便是這樣的人，之前合唱會的誤會也是，她不說，習慣把事情埋在心裏，縮頭烏龜似的，事情兜不住了才把腦袋伸出來。

其實她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告訴他，別把他也擋在龜殼外面，諶昱語氣緩了緩，開口道：“我來想辦法。”

吳念沒琢磨清他話裏的意味，只覺得此時此景像極了上學期期末的時候，他也是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問她信不信他。

回過神來，吳念問：“想什麽辦法？”她面色還有點潮紅，是剛剛急跑過的原因，發上沾著絲雨，雙瞳也如同這絲雨一樣濕漉漉的。

諶昱的視線一一略過，然後看進她的眼裏，說：“你想要和我坐一起的辦法。”

吳念的臉轟地一燙，本與他對視的眼睛慌起來，視線忙轉下，沒料著移到諶昱的薄唇時眼神更是打了個顫，又急急移開，“我沒有……”

“真沒有？”他俯低身子直視她。

“……”吳念窘迫，全身的熱氣快要頂破皮膚。

他看著她血色染紅的耳朵，眉色一挑，眼裏有了點笑意，旋即在她視線之外有意口氣加沈，“沒有就算了。”語畢，轉身就走。

吳念情急，忙追上去，跟在諶昱身邊，紅著臉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只能輕聲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諶昱，我……”

進了教室，吳念一時忘了什麽，就要走過去，待看到他座位旁邊的趙肖葉，才停住腳。

她差點忘了自己已經沒有和他坐在一起了。

吳念腳步一轉，走向新座位，突然聽到他喊她，“吳念。”

“嗯？”

隔著三排距離，遠比最初她和他課桌之間的那條縫隙寬的多，而她此刻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楚地聽到他的聲音。

他對她說：“信我，你說的。”

第 35 章

三月的天氣涼而有風，捎帶著一些春寒料峭的冷意，枝椏上的綠意蒙蒙待發。

前一天晚上，陸培培建了一個“周三泡泡裙”。

吳念被拉進去的時候，視線在群名稱上停了一秒，緊接著群裏就有人發了消息。

“陸培培，你取的這是什麽群名啊？”

陸培培立馬跳出來，“泡圖書館建的群叫泡泡裙，機智如我才想得出來。”

王巧巧的頭像閃出來，“……”

嚴江發了個嘔的表情包，不出意外過了幾秒就被移出群聊。

吳念輕笑，然後手指動了動，定睛。

群成員中沒有她要找的人的頭像。

周三。

吳念和張心一塊兒吃了張母做的點心後出門，乘公交車到圖書館門口的集合地點。

張旭和陸培培已經在等著了。

遠遠見到她們，陸培培招了招手，“吳念張心，這兒！”

“你們等多久了？”走近後，張心問。

“我也才剛到。”陸培培笑說，“我到的時候，張旭已經等著了。”

張心換了只手提書袋子，“來這麽早幹嘛？”她看了眼張旭，這人一條腿筆直，另一條微曲站立著，一副散漫的樣子。

他撇一眼吳念後轉開視線，“沒多早，就比你們早到了五分鐘。”

張心打量一番，咕噥道：“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守時的……”

“我也沒看出來你是個弱視的。”張旭欠欠地笑，堵得張心提書袋子的手握緊。

“在聊什麽呢？”

圖書館門口停下一輛車，車身鋥黑，嚴江正從車裏出來，臉上掛著常帶的笑容問他們。

吳念看著這輛車，有種熟悉感，她覺得似乎在哪看到過，耳邊張心回答嚴江的話，她沒聽，就專註地盯著車，細細回想著。

記憶中幾幕場景乍現，吳念還沒有所反應，便看見車後座又出來兩道身形。

其中那人身高腿長，正提步走來，似漆的眉目籠著抹不開的倦意，視線在幾個人中掃過落在吳念身上。

“巧巧，你怎麽和阿諶他們一起過來了？”陸培培見王巧巧也從車裏出來，頗有些意外。

“半路把我捎上了。”

“誒？阿諶你不是不來嗎？”陸培培問諶昱，“Breko怎麽樣了？”

“沒事了。”

“那就好。”陸培培松了口氣。

張心習慣性朝向吳念，問：“Breko是什麽？”

吳念搖搖頭，答不上來。

“阿諶家的那只金毛。”嚴江道，“昨天晚上不知道亂吃了什麽東西，生了病。”

一行人往圖書館裏面走，陸培培接上話：“說不定是吃了陳阿姨養的花。”

嚴江笑哼，“狗吃花，你吃什麽想出來這個？”

這兩人又要開始了，王巧巧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在這兒聽他們吵嘴，我還不如去打工。”

張心想到什麽，湊過去，悄咪咪問：“你打工的那家奶茶店味道怎麽樣？我和念念有空過去，到時候你偷偷給我們加分量唄……”

王巧巧視線繞到張心的另一側，朝吳念說：“吳念，張心這腦子裏都是奶茶，有沒有救了？”

吳念彎了彎嘴角，朝她輕輕搖了搖頭，張心轉頭看過來時，又“誠懇”地點點頭。

難得有這麽狡黠的模樣，只是那頰邊的笑意停留了沒幾秒就消失了。

身後的人將她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不是不來嗎？”張旭瞟一眼旁邊目光專註的人，輕笑道。

剛剛陸培培也問了同樣的話，他沒回答，現在張旭一模一樣搬出來問。

“不用照顧Breko？”

諶昱聲線平穩，聽不出情緒，“獸醫看著。”

和諶昱一塊兒的人都知道，Breko有多重要。

Breko是被人遺棄在路邊的幼崽，諶家人把它抱回來。這狗通人性，聽得懂話，小時候剛到諶家，乖巧得不像話，像是怕又被丟棄，從來不叫，每回給它餵飯都會拿前爪碰一碰主人的腿，拿頭蹭一蹭人的褲腳再吃。

諶家人看得心疼，一養就養了好多年。

Breko體弱，打針吃藥是常有的事，每回Breko生病，諶家上下都要急，更別說相伴長大的諶昱了。

張旭笑了笑，像是故意的，調侃道：“你都全校第一了，哪還用得著到來圖書館學習？還是說。”張旭頓了頓，目光劃過某處，“這兒有比Breko更重要的……”

……人？

由於不是周末，圖書館裏空座位剩得多。陸培培挑了一個角落，放下書包，“我覺得這兒經過的人少，安靜，適合學習。”說完朝同伴眨了眨眼，詢問意見。

王巧巧等人都點點頭，拉開椅子就要坐。

“阿諶？”陸培培叫了他一聲。

後者身形才動，眸中倦色已淡去，未看陸培培，口中卻應了一聲“對。”隨後跨腿邁步，神色自然地走到另一側，擡手拉椅，坐下。

身旁有人靠近落座，吳念霎時心頭一跳，面上不顯。

聞言，陸培培翹了翹嘴，對自己挑中的座位很是滿意。

張旭心下已了然諶昱是在回答他的問題，沒想到沈斂如他，也會如此坦決地說一聲對，不禁眼中閃過驚愕。

嚴江靠在椅背上，表情古怪，帶著戲謔，“怎麽坐那兒？”

吳念低著頭從包裏拿出書本，耳側聽到那人清平的語調，帶著松弛後的疲累，嗓音有些啞，“習慣了。”

陸培培驚訝道，“阿諶，你經常來？”要不然怎麽說習慣坐這個位置了。

嚴江嘴角抽了抽，“你安靜會兒。”

或許別人不知道其中意味，可嚴江是聽懂的，諶昱哪是說習慣這個位置，更何況他什麽時候來過圖書館？他分明是說習慣坐在吳念旁邊了。

嚴江看一眼吳念，她應是沒意識到，否則該是神色慌亂，就像以前她向他打聽飲料時一樣。

王巧巧已經坐下，眼觀這般情形，看了一眼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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