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比蘇玉梅稍大的男子起身寒暄：“玉梅，你們來啦，快坐下。”

蘇玉梅對著蘇母，“媽。”

吳念也一一叫了人，“外婆，舅舅舅媽，表姐。”

上了年紀的蘇母看了一眼吳念，一雙略微渾濁的眸子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將身上的披肩脫下來，坐在一邊的女人說了句“媽，我來。”然後接過披肩折疊好放一旁，蘇母這才笑了笑，隨後朝所有人擺了擺手，說道：“吃飯吧。”

吳念吃得少，蘇玉剛見狀，給她夾菜，“念念，你瘦了不少，多吃點。”

“謝謝舅舅。”

蘇倩見此情景，笑嗔：“爸，你怎麽不給外婆夾菜呢！”蘇玉剛笑著夾了塊鮑魚肉放到蘇母碗裏，“媽，您也多吃點。”

蘇倩筷子一伸，夾了魚肚子上最軟嫩的肉給蘇母，“外婆，你最愛吃的。”

蘇母嘗了一口，欣慰地點點頭。

蘇玉梅看了吳念一眼，示意明顯，吳念是明白的。

她起身盛了一碗鮮骨湯，端到蘇母面前，“外婆。”

“放著吧。”見蘇母語氣淡淡，吳念垂眸，把湯放在蘇母手邊，回了位置。

一時間沒人說話，蘇母旁邊的女人柔柔笑了兩聲，開了口，“念念？”

“舅媽。”

“高二了學習壓力大嗎？”

“還好。”

“舅媽看你瘦了不少，一定是學習上下了苦功夫。”方春紅憐惜道，轉而看向自己女兒，語氣無奈又帶了些隱隱的炫耀，“都高二的人了，我們家倩倩還沒對學習上心過，要是上心些啊就不愁拿不下全校第一了。”

蘇倩比吳念大了幾個月，在華城二中讀高二。

蘇母道：“女孩子第三就不錯了，說她作甚！”

“還是外婆對我最好了！”蘇倩躲在蘇母懷裏撒嬌，女人搖搖頭輕斥，“就知道仗著你外婆。”

吳念沒說話，她還記得來時蘇玉梅和她說的，此刻，她只是默默低著頭吃飯。

女人見吳念和蘇玉梅不置一詞，似乎興致更高了些，聽似隨口地問道：“念念，這次考得怎麽樣？”

“問這麽多幹什麽，快吃飯。”蘇玉剛道。

蘇倩一聽，也附和說：“媽，你怎麽老是說成績的事呀！你難道不知道像我們小孩最討厭的就是過年時候長輩詢問學業上的事兒了。”

“媽是關心一下念念，如果念念學習上有什麽不會的，你作為姐姐可以多幫忙幫忙。”

蘇玉梅從進來就沒說過幾句話，這時聽到這話，才客氣地笑著說：“也不勞嫂子操心了，念念這次考了全校第二，全市第五。”

二中比不了一中，校名次上還能勉強說得好聽點差了一名，但是誰都有數，這裏邊差了多少，何況這回市排名就擺在這兒，蘇倩的全市八十還怎麽說得出口

方春紅的臉色一沈，剛才柔和的笑瞬間消失了。

像是有了說話的底氣，蘇玉梅對蘇母說：“媽，吳念這次給您爭氣了。”

蘇母又一次看向吳念，少女有著清秀的臉龐，眉目倒有兩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嗯，不錯。”此時，蒼老的臉上才多了一分溫和，蘇倩看到蘇母舀了一勺方才吳念端過來的骨湯，表情僵了僵。

“念念考得好，玉梅也花了不少心思。”蘇玉剛笑著說，眼神看向自己妹妹。

蘇母看她的神色緩了不少，難得說了句：“你也辛苦了。”

聞言，蘇玉梅握筷的手一抖，低了頭，“不辛苦的，媽。”

這是吳念第一次看到，蘇玉梅極力掩飾情緒的樣子。

方春紅喝了一口水，眼底閃過一絲鋒芒，緊接著便說道：“我記得今天是念念生日吧？我都給忙忘了，前段時間還跟老蘇說起過這事。”

蘇玉剛沒這印象，一楞。

蘇倩的目光與方春紅對上，旋即像是想起了什麽，跟著嘀咕：“以往表妹生日，都是姑父買來最大寸的蛋糕，現在姑父不在……”

“倩倩！”方春紅出聲打斷，緊接著“啪！”一聲，蘇母重重地擱下了筷子。

“媽。”方春紅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您別動氣，倩倩還小不懂事，說話沒分寸。”

蘇母臉色很冷，看向的卻是蘇玉梅。

“媽。”蘇玉梅面上有些難堪，“您別生氣。”

“你們母女還和那人保持聯系？”

“沒聯系了。”蘇玉梅說。

蘇母看向吳念，見她低頭不語，心下便覺得哪有父女不相見的道理，頓時火氣更盛，“結婚的時候就說你們不合適，現在倒好，外頭親戚都在嚼舌頭，我擱那兒都羞得老臉沒地兒放。”

蘇玉梅聽得臉色越來越難看，可蘇母說得更難聽了，拿手指著蘇玉梅說：“弄得自己臭了不說，還賠了自己的兒子，我一大把年紀了好不容易有個外孫也滅了希望，你啊你……蘇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許是坐久了，吳念渾身僵硬得如一塊木頭。

“媽，您何必又想起這些呢……”方春紅心酸道，一旁的蘇倩也犯了錯似的喏喏，“外婆，您別生氣了。”

蘇玉剛一邊勸著蘇母，一邊用眼神寬慰蘇玉梅。

敲門聲響起，是服務員推了餐車進來，她見場面冷肅楞了一瞬，轉而靠著職業素養親切地介紹道：“這是酒店向顧客特贈的桂花圓子羹，謹以此祝願貴客闔家圓圓滿滿。”說著，將一盤桂花圓子羹放到桌上，然後關上門出去了。

蘇玉剛為了緩和氣氛，忙說：“媽，熱乎著我給您盛一些，玉梅，你也坐下再吃一點。”

一頓飯下來，吳念幾乎沒吃進什麽東西，面前的桂花圓子羹更是讓她沒了胃口。

走出酒店，目送蘇母等人離開，吳念轉頭看蘇玉梅，發現面前的女人已全然不能和記憶裏對她厲聲打罵的樣子重合起來，她眼裏有不堪和灰敗，驀地，吳念喉嚨幹澀。

蘇玉梅塗著金閃閃指甲油的手拍了拍兩頰，深呼出一口氣，然後從皮夾裏拿出鈔票遞給吳念，“拿著，去買自己喜歡的東西。”

“媽。”吳念聲音有些幹。

“我走了。”蘇玉梅頭也沒回地上了車，“你自己回去。”

車子疾馳遠去，吳念還站在原地，酒店門口璀璨的華燈映得雪色朦朧，也照得她唇色微微發著白。

第 30 章

吳念站了一會兒，直到後面有人出聲，她才恍然轉身。

只見酒店大廳的圓柱後面出來一個少年，他面龐青稚，五官眉目卻與她極為相似，吳想站定在吳念面前，聲音低低地叫她，“姐。”

吳念有些恍惚，半晌才開口問：“你怎麽在這裏？”

少年弱弱地看著她，“我來找你。”

“爸爸知道嗎？”

“他知道。”吳想停頓了一下，“他也想過來看你，但是怕你不高興……”

吳念垂眼，默了一瞬。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雪還在簌簌下著，吳念不放心道：“你快回家，晚了路上不安全。”

吳想站著不動，說：“姐，你先跟我去個地方我再走。”

“哪兒？”

吳想拉了吳念往酒店裏頭走，上了電梯後來到二樓，然後便在一道廂門前停下。

“姐，我走了。”吳想放開她的手，“你進去看看。”說完就轉身要回家。

吳念看他離開。

終究只是剛上初中的孩子，身形再挺也是瘦弱的，她忍不住在他背後叮囑，“到家記得打電話給我。”

少年驚喜地回頭。

那眼裏閃爍的光看得吳念心裏酸熱，“以後，只要……媽媽不在，姐姐會接你電話的。”

小孩子哪會在最親的人面前克制感情，吳想奔過來緊緊地抱住吳念，帶上了些哭腔，“姐，你不準反悔……”

吳念摸了摸他的頭，“嗯。”

吳想進了電梯，電梯門即將關上的一刻，面容比方才明朗許多的少年總算是露出了小孩子般的笑，惡作劇般地朝自己姐姐大喊一聲：“姐，生日快樂！”

聲音響亮，吳念一楞，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旁邊有幾個工作人員經過捂嘴輕笑。

吳念只覺心中酸熱更甚，她用力眨了眨眼，褪下眼裏的潮濕。

眼前的這扇門立在吳念面前，吳想為什麽帶她來這裏？吳念疑惑，伸手推門進去——

包廂裏面空無一人，同樣是璀璨耀目的琥珀墜晶燈，流光傾瀉下來，映照得桌上擺放的東西狀樣清晰。

一個蛋糕，白色奶油圍裹，碎白巧嵌綴，沒有繁麗的修飾，只有上面一根蠟燭搖著明亮的焰光，那一粒燭光引得吳念走近，也映得她眼睛突地一痛。

旁邊有一張卡片，吳念拿起來，卡片上只有簡短的一句話——念念，生日快樂。

終於，吳念還是紅了眼眶，眼裏的濕意再也包不住，潰瀉而出，一滴滴地打落在卡片上。

從她看到蛋糕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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