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節
關燈
小
中
大
對了，你可能不知道，站在這兒的感覺，很舒服。”
她張開雙臂，閉著雙眼，黑夜中，風吹亂了她的頭發，有幾縷貼在了她慘白的臉上。
“你要不要上來感受一下？”王巧巧問。
吳念嘴唇緊抿。
“哈哈哈哈，我忘了，這麽高，你會害怕的。”看著底下的人一言不發，王巧巧笑得微傾了背脊。
“你怎麽知道我會害怕？”吳念聲色不改地翻身跨上僅一尺寬的臺面。
王巧巧的笑意逐漸消失了。
“我不知道你是第幾次。”吳念看著漆黑的萬丈深淵下閃爍著一點一點的亮光，像是食人的魔鬼在底下吸引無助的靈魂，“但我不比你少。”
王巧巧一楞，緊盯著吳念，旋即咬牙道：“你最好不是裝模作樣。”
二十幾層樓的高度，吳念眼睛也沒眨，半只腳就懸空了。
“你瘋了！”王巧巧突然就紅了眼，“要死也排到我後面死。”
“死……”吳念動了動唇，“你以為死亡是容易的事？”
“呵，至少不難，你我都只要一步。”
“以前，我也以為很簡單。”吳念垂眸，雙手緊握成拳，十指煞白，“當時明明絕望到了極點，可偏偏在最後一刻，盡管是無比渺茫的光亮，都被我當作救命稻草，被我當作僥幸放棄死亡的借口。”
最心灰意冷的時候，甘心世界冷酷，也甘心生活讓人沮喪，卻就是不甘心放棄心底最後的那一點光。
“說到底，你是膽小。”王巧巧聽笑了，虛弱地嘲諷道。
“對，我是膽小。”吳念靠近王巧巧，擡眼看向她，眼眸竟比夜色還要黑上幾分，一字一句清晰地說，“但至少我沒輸。”
至少沒有把逃避當作所謂的骨氣，至少還有人可以照亮她不堪的人生。
“不要以為跳下去就結束了，當你頭破血流地躺在馬路邊，所有人都會對你指指點點。”吳念激她，“你以為不肯低頭、不肯屈服的傲氣會被人俯視和笑話。”
“說夠了沒？”王巧巧聲音顫抖，幾乎快要把嘴唇咬破。
“如果跳下去，你才是真的膽小、真的輸了，輸給了你所厭惡的這個世界。”
“輸……？”王巧巧笑得眼淚在眼眶裏使勁打轉。
“我從來都是輸的！輸在這樣的爸；輸在這樣的家；輸在就算每天拼命打工賺錢可這狗pi世界還是不肯放過我！”
“小時候，我媽經常跟我講，生活再怎麽不盡人意也要一步一步鼓起勇氣走下去，可結果呢，她跟我說句‘對不起’就從我眼前跳下去了，就在這裏……”王巧巧用手恨恨地抹掉臉上的水光，諷刺地笑著，“連她也騙我……呵呵，也難怪，這個世界這麽令人作嘔，哪個人不是戴著面具騙人騙鬼？”
哪有人用身心軟肉抵抗世界捅過來的刀尖，不過是人皮厲鬼，裝成無害的樣子與世界周旋。
吳念不能否認什麽。
曾經的她，也多少次站過這樣的地方；多少次拿鋒利的玻璃片對準過手腕，多少次哭腫著眼看天亮起來再暗下去。
那時候，世界照常明朗，所有人照常開心。
整個世界漠視你的狼狽！
唯獨只有她，孤立無援地被遺棄在角落裏，她只要輕輕越出一步，那些撕心裂肺、那些支離破碎、那些偏愛與拋棄全都化作囹圄，將她死死困在黑暗裏。
光是回想，吳念就感覺仿佛經歷了千百次的淩遲，痛得讓她窒息。
“她沒有騙你。”吳念忍下蔓延周身的悲慟，恢覆平靜的神色，輕聲說，“她只是為你爭取抗衡世界的權利。”
一個生病的母親，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
世界就是這麽殘忍。
王巧巧聲嘶力竭地吼：“我不需要！我根本不需要她為我這樣！”
“可你是她的勇氣，是她的全部。”
她整個人像是一葉蒿草，黑暗裏的風快要摧毀她，聽到這句話，她才受安撫似的慢慢從回憶裏脫身，眼裏閃出微光來。
吳念緩緩伸出手，一點一點地靠近，然後一下抱住王巧巧抖得厲害的身體，這一刻，吳念緊懸的心才落地。
“無論世界多糟糕，你都該守護好你自己，守護好你媽媽的勇敢和決心。”
“我……”王巧巧抽噎著，帶著明顯的仿徨不安，話也說不完整，“我、做不好。”
“我做不好……她……會失望……”她嗚嗚哭出了聲，淚水如傾。
像是一只與世界對峙已久的野獸終於可以放下戒備，吳念感受到肩膀越來越沈，溫熱的濕意不斷傳來，漸漸漫淹她的胸腔，哽塞住她的喉嚨。
越來越大聲放肆的哭泣在吳念耳邊隆隆作響，像是砸開她心口的一道天光。
第 24 章
兩個受傷的人相擁取暖的時候，世界多多少少退讓了一步。
第二天一早，張心就來醫院幫吳念一起收拾東西，臉上看起來不太高興。
“怎麽了，悶悶不樂的？”
“沒什麽。”張心沒心情說話，“他們都在王巧巧那兒呢，老肖讓我們好了就上去會合。”
吳念心裏了然，“不想上去？”
“嗯。”
吳念喔了一聲，故意說道：“原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張心同志也有怕的時候？”
“像她這麽不可理喻的人。”張心一想到之前的場景就來氣，把吳念的小毯子一把塞進行李箱，“就是不想和她湊一塊兒……”
吳念笑，給箱子拉上拉鏈，“別拿小毯子出氣。”
“……”
等全部都收拾完了，吳念才牽住張心的手道：“這一次，你見到的也許不是以前的那個王巧巧了。”
張心沒聽明白，不情不願地被吳念牽著去了。
3號病房裏。
剛推開門，吳念微楞，她不知道這麽多人在這裏。
除了班裏的幾個人，還有兩個王巧巧其他班的朋友，聽到聲響後都朝吳念望過來。
吳念註意到了王巧巧看她的視線，兩人目光相碰，都沒開口。
“吳念張心，就等你們來了。”肖老頭起身，拍了兩下手說，“來來來，同學們，老師說一句，今天正好周末，既然大家聚在了一起，為了慶祝我們班兩位同學出院，老師請大家吃飯啊！”
“哦豁……”
“謝謝老師！”
包廂裏，十幾個人圍成一桌，老肖負責點菜，出去了。
有人最先出聲。
“巧巧，不給我們介紹介紹？”
“忘了。”
王巧巧開始按照座位輪流一一介紹，她的面色比前幾天稍許透出了點紅潤。
“我左手邊第一位是徐嬌千，我好朋友，文二班的。”
“左手邊第二位是陳動，我哥們兒。”
“……”
張心在桌子下摳了摳手，附到吳念耳邊悄悄說：“雖然我討厭王巧巧，但是有一說一，她的姐們哥們長得都不錯。”
吳念聽到，差點笑出聲，她還以為旁邊這人欲言又止是想說什麽深刻的話。
她抿了抿嘴角，忍住了笑意，剛想回應，就聽到王巧巧的話。
“我對面兩位，張心、吳念。”王巧巧停頓了片刻，對上吳念的眼睛，似乎是帶著一些認真，她介紹道，“她們倆是我朋友。”
“咳咳咳！……”張心被水嗆得咳了好幾聲，瞪大著眼睛，驚訝得說不出話。
吳念拍了拍張心的背，低笑。
“我右手邊這位是我們班班長，……”
一輪介紹結束的時候，老肖正好進來，笑瞇瞇地坐下，“好了好了，大家先吃已經上了的菜，都多吃點啊。”
老頭兒明顯是在外面聽完才進來的，名字個個都曉得。
“那位女同學，徐嬌千是吧，多吃點啊。”
“謝謝肖老師。”
“我記得文二班是期中文科班第一吧。”肖強咽下一筷小青菜，說：“有空可以和這些崽子們一起學習交流啊，多好！”
張心一邊吃一邊忍不住嘀咕，“老肖怎麽老是喊我們崽子啊，多難聽。”
一旁的嚴江回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取昵稱嘛，算是老年人的特殊嗜好之一。”
“兔崽子！你說什麽呢你！”
倒黴催的，老頭子耳力還挺好，這都能聽見。
嚴江只能順手扯個謊，“肖老師，我在說我爺爺呢！他年紀大了總是老糊塗，老叫我小火山。”
“噗！”有人爆笑。
好幾個同學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哈嚴江他爺真搞笑。”
“是說那個巖漿啊，我才反應過來！”
“……”
包廂內氣氛融洽，餐桌上的轉盤也慢吞吞地轉轉停停。
張心愛吃，有一盤麻辣烤魚實在好吃，她忙不疊吃還一邊誇：“我的媽，這家烤魚太好吃了，在我心裏排TOP1。”
吳念被她說得忍不住想嘗嘗，於是劃了下轉盤，等著那盤紅油油的魚轉到自己面前。
剛伸出筷子，烤魚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她張開雙臂，閉著雙眼，黑夜中，風吹亂了她的頭發，有幾縷貼在了她慘白的臉上。
“你要不要上來感受一下？”王巧巧問。
吳念嘴唇緊抿。
“哈哈哈哈，我忘了，這麽高，你會害怕的。”看著底下的人一言不發，王巧巧笑得微傾了背脊。
“你怎麽知道我會害怕？”吳念聲色不改地翻身跨上僅一尺寬的臺面。
王巧巧的笑意逐漸消失了。
“我不知道你是第幾次。”吳念看著漆黑的萬丈深淵下閃爍著一點一點的亮光，像是食人的魔鬼在底下吸引無助的靈魂，“但我不比你少。”
王巧巧一楞，緊盯著吳念，旋即咬牙道：“你最好不是裝模作樣。”
二十幾層樓的高度，吳念眼睛也沒眨，半只腳就懸空了。
“你瘋了！”王巧巧突然就紅了眼，“要死也排到我後面死。”
“死……”吳念動了動唇，“你以為死亡是容易的事？”
“呵，至少不難，你我都只要一步。”
“以前，我也以為很簡單。”吳念垂眸，雙手緊握成拳，十指煞白，“當時明明絕望到了極點，可偏偏在最後一刻，盡管是無比渺茫的光亮，都被我當作救命稻草，被我當作僥幸放棄死亡的借口。”
最心灰意冷的時候，甘心世界冷酷，也甘心生活讓人沮喪，卻就是不甘心放棄心底最後的那一點光。
“說到底，你是膽小。”王巧巧聽笑了，虛弱地嘲諷道。
“對，我是膽小。”吳念靠近王巧巧，擡眼看向她，眼眸竟比夜色還要黑上幾分，一字一句清晰地說，“但至少我沒輸。”
至少沒有把逃避當作所謂的骨氣，至少還有人可以照亮她不堪的人生。
“不要以為跳下去就結束了，當你頭破血流地躺在馬路邊，所有人都會對你指指點點。”吳念激她，“你以為不肯低頭、不肯屈服的傲氣會被人俯視和笑話。”
“說夠了沒？”王巧巧聲音顫抖，幾乎快要把嘴唇咬破。
“如果跳下去，你才是真的膽小、真的輸了，輸給了你所厭惡的這個世界。”
“輸……？”王巧巧笑得眼淚在眼眶裏使勁打轉。
“我從來都是輸的！輸在這樣的爸；輸在這樣的家；輸在就算每天拼命打工賺錢可這狗pi世界還是不肯放過我！”
“小時候，我媽經常跟我講，生活再怎麽不盡人意也要一步一步鼓起勇氣走下去，可結果呢，她跟我說句‘對不起’就從我眼前跳下去了，就在這裏……”王巧巧用手恨恨地抹掉臉上的水光，諷刺地笑著，“連她也騙我……呵呵，也難怪，這個世界這麽令人作嘔，哪個人不是戴著面具騙人騙鬼？”
哪有人用身心軟肉抵抗世界捅過來的刀尖，不過是人皮厲鬼，裝成無害的樣子與世界周旋。
吳念不能否認什麽。
曾經的她，也多少次站過這樣的地方；多少次拿鋒利的玻璃片對準過手腕，多少次哭腫著眼看天亮起來再暗下去。
那時候，世界照常明朗，所有人照常開心。
整個世界漠視你的狼狽！
唯獨只有她，孤立無援地被遺棄在角落裏，她只要輕輕越出一步，那些撕心裂肺、那些支離破碎、那些偏愛與拋棄全都化作囹圄，將她死死困在黑暗裏。
光是回想，吳念就感覺仿佛經歷了千百次的淩遲，痛得讓她窒息。
“她沒有騙你。”吳念忍下蔓延周身的悲慟，恢覆平靜的神色，輕聲說，“她只是為你爭取抗衡世界的權利。”
一個生病的母親，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
世界就是這麽殘忍。
王巧巧聲嘶力竭地吼：“我不需要！我根本不需要她為我這樣！”
“可你是她的勇氣，是她的全部。”
她整個人像是一葉蒿草，黑暗裏的風快要摧毀她，聽到這句話，她才受安撫似的慢慢從回憶裏脫身，眼裏閃出微光來。
吳念緩緩伸出手，一點一點地靠近，然後一下抱住王巧巧抖得厲害的身體，這一刻，吳念緊懸的心才落地。
“無論世界多糟糕，你都該守護好你自己，守護好你媽媽的勇敢和決心。”
“我……”王巧巧抽噎著，帶著明顯的仿徨不安，話也說不完整，“我、做不好。”
“我做不好……她……會失望……”她嗚嗚哭出了聲，淚水如傾。
像是一只與世界對峙已久的野獸終於可以放下戒備，吳念感受到肩膀越來越沈，溫熱的濕意不斷傳來，漸漸漫淹她的胸腔，哽塞住她的喉嚨。
越來越大聲放肆的哭泣在吳念耳邊隆隆作響，像是砸開她心口的一道天光。
第 24 章
兩個受傷的人相擁取暖的時候，世界多多少少退讓了一步。
第二天一早，張心就來醫院幫吳念一起收拾東西，臉上看起來不太高興。
“怎麽了，悶悶不樂的？”
“沒什麽。”張心沒心情說話，“他們都在王巧巧那兒呢，老肖讓我們好了就上去會合。”
吳念心裏了然，“不想上去？”
“嗯。”
吳念喔了一聲，故意說道：“原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張心同志也有怕的時候？”
“像她這麽不可理喻的人。”張心一想到之前的場景就來氣，把吳念的小毯子一把塞進行李箱，“就是不想和她湊一塊兒……”
吳念笑，給箱子拉上拉鏈，“別拿小毯子出氣。”
“……”
等全部都收拾完了，吳念才牽住張心的手道：“這一次，你見到的也許不是以前的那個王巧巧了。”
張心沒聽明白，不情不願地被吳念牽著去了。
3號病房裏。
剛推開門，吳念微楞，她不知道這麽多人在這裏。
除了班裏的幾個人，還有兩個王巧巧其他班的朋友，聽到聲響後都朝吳念望過來。
吳念註意到了王巧巧看她的視線，兩人目光相碰，都沒開口。
“吳念張心，就等你們來了。”肖老頭起身，拍了兩下手說，“來來來，同學們，老師說一句，今天正好周末，既然大家聚在了一起，為了慶祝我們班兩位同學出院，老師請大家吃飯啊！”
“哦豁……”
“謝謝老師！”
包廂裏，十幾個人圍成一桌，老肖負責點菜，出去了。
有人最先出聲。
“巧巧，不給我們介紹介紹？”
“忘了。”
王巧巧開始按照座位輪流一一介紹，她的面色比前幾天稍許透出了點紅潤。
“我左手邊第一位是徐嬌千，我好朋友，文二班的。”
“左手邊第二位是陳動，我哥們兒。”
“……”
張心在桌子下摳了摳手，附到吳念耳邊悄悄說：“雖然我討厭王巧巧，但是有一說一，她的姐們哥們長得都不錯。”
吳念聽到，差點笑出聲，她還以為旁邊這人欲言又止是想說什麽深刻的話。
她抿了抿嘴角，忍住了笑意，剛想回應，就聽到王巧巧的話。
“我對面兩位，張心、吳念。”王巧巧停頓了片刻，對上吳念的眼睛，似乎是帶著一些認真，她介紹道，“她們倆是我朋友。”
“咳咳咳！……”張心被水嗆得咳了好幾聲，瞪大著眼睛，驚訝得說不出話。
吳念拍了拍張心的背，低笑。
“我右手邊這位是我們班班長，……”
一輪介紹結束的時候，老肖正好進來，笑瞇瞇地坐下，“好了好了，大家先吃已經上了的菜，都多吃點啊。”
老頭兒明顯是在外面聽完才進來的，名字個個都曉得。
“那位女同學，徐嬌千是吧，多吃點啊。”
“謝謝肖老師。”
“我記得文二班是期中文科班第一吧。”肖強咽下一筷小青菜，說：“有空可以和這些崽子們一起學習交流啊，多好！”
張心一邊吃一邊忍不住嘀咕，“老肖怎麽老是喊我們崽子啊，多難聽。”
一旁的嚴江回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取昵稱嘛，算是老年人的特殊嗜好之一。”
“兔崽子！你說什麽呢你！”
倒黴催的，老頭子耳力還挺好，這都能聽見。
嚴江只能順手扯個謊，“肖老師，我在說我爺爺呢！他年紀大了總是老糊塗，老叫我小火山。”
“噗！”有人爆笑。
好幾個同學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哈嚴江他爺真搞笑。”
“是說那個巖漿啊，我才反應過來！”
“……”
包廂內氣氛融洽，餐桌上的轉盤也慢吞吞地轉轉停停。
張心愛吃，有一盤麻辣烤魚實在好吃，她忙不疊吃還一邊誇：“我的媽，這家烤魚太好吃了，在我心裏排TOP1。”
吳念被她說得忍不住想嘗嘗，於是劃了下轉盤，等著那盤紅油油的魚轉到自己面前。
剛伸出筷子，烤魚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