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未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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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君遠,這是頗為古老的一個名字,他是他們寧氏家族族譜之上最開始的存在。他的那個時代,正是一萬餘年前的那個黑暗時代。以前聽父親說,這位先祖年輕時候一直追隨在聖尊白痕身邊,並隨聖尊一起推翻了逝邪的統治。

戰爭結束後,白痕消失於世,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先祖在離開白痕身邊後,來到了這裏,定居下來,開啟了寧氏血脈的代代相傳,直至數千年後,傳到了寧名佑一代,方才創建了月鏡城,漸漸發展成今天的模樣。

這是先祖留傳下來的親筆之作,他經歷過那個時代,而且常年跟隨在白痕身邊,應該很清楚當時都發生了什麽,所以上邊寫的應該都是真實的。她輕輕地將書籍合上,心中一片遐思。

燼魂劍,傳說中的至尊魔劍。她聽說過這柄魔劍的威力,舉世無雙,再無能與之相比的。先祖的手記上說,它被封印在盛幽谷裏,這個盛幽谷究竟在什麽地方?

聖物神源的破碎,只怕是再也無法重圓了吧?

聖尊白痕在擊敗了逝邪後,究竟又去了哪裏?

書中雖然解釋了不少東西,卻也留下了不少的謎題。這些謎題,對她有著不可思議的吸引。

她吸了口氣,將書輕輕地放回原處,又抽了幾本出來,隨意翻看。除了《冥荒記》,剩下的都是一些詩歌、地理、隨筆、風俗、書法這類的著作,她都不怎麽感興趣,還是寧君遠的這一部手記讓她覺得意義深遠,印象深刻。

馮駒見她站在櫃前默然許久,道:“剛才那是什麽書?見你看得挺投入的。”

寧玥瀅將另外幾本書放歸原位,將櫃門關起,轉過身來,淡淡說道:“沒什麽啦,一本寫歷史的書而已。”

這部書畢竟記載著一些鮮為人知的秘密,她並不想對外人提起。

馮駒轉目望向密室入口,豎耳傾聽,然後道:“那些人好像走遠了,我們出去吧。”

寧玥瀅道:“可是,他們一定還圍在外面。”

馮駒道:“我知道,但一直躲在這裏,總歸不是辦法。你比較熟悉這裏,仔細想想看,還有沒有別的什麽出路。”

“別的出路?”寧玥瀅陷入沈思。

思尋了很久,她忽然記起了那條暗道。兩年前,正是李叔帶著她和弟弟從那條暗道出去的,便藏在庭院南邊的一間堆放雜物的小屋裏。

可是,那是條通向城外的暗道。

她將這件事情說了出來,馮駒沈吟了一下,擡起頭來,道:“好,我們便從這條暗道出去。”

寧玥瀅點了點頭。

他們小心翼翼地從密室口探出頭來,謹慎地張望著四周的情況,不見守衛,這才出來,然後將入口封閉。他們來到外面的房間,仔細辨聽著外面的聲音,近處無人,遠處有聲,看來附近沒有在搜的守衛。馮駒緩緩將門打開,夜色下一片深沈,沒見人影,故而從中走了出來。

寧玥瀅跟在他的身後,緊張地顧盼左右,總覺得會有人忽然沖出來,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躲在密室裏的時候,馮駒運功療了療身上的傷,雖然沒有痊愈,卻已經可以自己行動了。

他們躲躲藏藏,步履無音,頗為小心地朝著南邊的那間小雜屋走去。

由於那間小雜屋與此處有著一定的距離,外加寧玥瀅當時事急並沒有記起那條暗道,所以當時她第一時間想起的是這間地下密室,遂將馮駒引到了這裏來。如今記起了這條暗道,心想自己當時怎麽就沒有想到呢,不過那個時候到處追兵,想到了也不見得有時間去。躲在密室裏,看到了寧君遠留下來的那本手記,便像是冥冥之中有什麽指引一樣,終究還是值得的。

此刻,院中還是有不少守衛在四處搜捕著,但相比之前,卻是減少了許多,以至於這面本來嚴密的布網出現了無數漏洞,給了他們機會。

他們一路朝小雜屋奔去,期間一次次避開了那些守衛的視線,慢慢朝目的地推進。行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終於來到小雜屋附近,卻忽然發現有一個人正站在屋的前邊,背對著他們。

見此情形,他們皆感驚訝,趕忙閃避,藏身在一棵大樹後面,暗中觀察,不敢貿然靠近。

夜色蒼蒼,冷風凜凜。

那個人的衣服在風中飄響,發出獵獵的聲音。

“韓右使,你怎麽來了?”

這時,閻屹梟帶著幾個人,從東邊走了過來。

那人轉過身來,露出半張略帶陰郁的臉,映入她的眼簾。寧玥瀅看清了他的面孔,登時心間巨震,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俊致的容顏上。

沒錯,這人便是韓墨。

韓墨站在風中,袍衣輕晃,長發微動,有幾根從他面容上滑過,斜過唇邊,顯得更是英俊,淡然道:“閻長老,你們闖入這裏來做什麽?”

閻屹梟道:“有個黑衣人要刺殺我,被我打傷,落荒而逃,我親眼見他逃入這裏來,所以……”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

也沒必要說。

韓墨仰頭望天,看著黑夜中的零星星光,面上的表情沒任何變化,淡淡道:“那找到了麽?”

閻屹梟面容微微抽動,道:“沒有。”

幾個跟在閻屹梟身邊的守衛見韓墨面無表情,無不心間駭然。他們都是月鏡城的原有守衛,自兩年前的那件事情後,他們就從沒有見過韓墨的表情有發生過變化,一直都是一副沒有表情的樣子,令人看不穿,也猜不透,沒人知道他究竟是喜、是怒、是哀還是樂。而今他們擅闖這片禁地,被他撞見,又如何不膽戰心驚?

韓墨目光平靜,隱著絲絲陰厲,稍縱即逝,默然片刻,語氣依舊,道:“那你們繼續搜吧。”

不見他有責言,而是讓他們繼續搜,那幾個守衛皆是一驚,神色怔怔,心間忐忑。要知道,韓右使做事一向讓人琢磨不透,他下令讓你們搜,或許是真的讓你們搜,或許也不是,以至於他們猜不出他的心思,到底是搜還是不搜?

眾人面面相覷,目光最後落在閻屹梟身上。閻屹梟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就像背上馱著一塊隱形的巨石一般,沈聲道:“聽聞此處乃韓右使的禁地,可不知韓右使為何要下此禁令?”

韓墨淡淡道:“閻長老想知道?”

閻屹梟望著他,沒有回答。

韓墨將目光從夜空收回來,很是平淡地看向閻屹梟等人,道:“其實也沒什麽,我只是不想讓這裏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石遭到破壞而已。”

寧玥瀅聽得此,心中又是一震。

閻屹梟面色一片深沈,道:“原來如此,那我不破壞這裏的一磚一瓦便是。”

“餵,你們是什麽人?”

忽然間,一聲厲喝在耳邊震響。

寧玥瀅大吃一驚,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守衛站在身後四丈遠的草叢裏,正瞪著樹後的他們。

不好,被發現了!

由於他們二人剛才一直在專心聽著韓墨與閻屹梟的對話,竟忽視了身後的情況,一名守衛從遠處搜尋過來,剛好看見了藏在樹後的他們。

聽得聲音,閻屹梟立即覺察,如鬼魅一般閃了過來。寧玥瀅與馮駒這時要跑,卻已經晚了,一眾人圍了過來,很快便將他們困在了樹下。

看到那黑衣人已摘除了蒙面,而身邊跟著一位妙齡少女,閻屹梟先是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認出了寧玥瀅,驚道:“是你?”

寧玥瀅見跑不了了,倒吸了一口冷氣,道:“不是我,卻又會是誰?”

閻屹梟冷笑一聲,道:“很好!”

馮駒擋在寧玥瀅身前,對閻屹梟怒目而視,厲聲道:“閻屹梟,你要抓的人是我,請放過這位姑娘!”

閻屹梟道:“放過她?哼,你們誰也跑不了!”

正當閻屹梟將要動手之際,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慢著。”

閻屹梟停住,回頭,卻見韓墨緩緩地從身後走過來。

韓墨在閻屹梟身側站住,目光靜如止水,毫無波瀾,打量著眼前的這兩個人。寧玥瀅第一次與他正面相視,目光在空中相遇,互相凝視。

他靜靜地望著她。

她怔怔地望著他。

可是,在他眼神裏,除了一片無聲的死寂,什麽也看不到。過去的記憶,翻湧心間,卻不是這樣的感覺。此刻,又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她不知道,只覺得眼前的這個人,除了容貌,沒有一樣是她所熟悉的。面對他,便如同是在面對著一位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陌生人,毫無交集。過去的一切,似乎,已經完全地碎裂了。

然而,她的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韓墨道:“便是他們麽?”

這話,是對閻屹梟說的。

閻屹梟道:“沒錯,刺殺我的人,便是他們。”

韓墨語氣淡然,道:“你打算怎麽處理他們?”

閻屹梟沈吟片刻,忽然笑道:“我自有辦法。”

這時的寧玥瀅,心間一片混亂,已然忘記了自己的危險處境。各種困惑,各種胡思,各種愁悶,纏在一起,盤繞交錯,怎麽也理不清楚。

墨哥哥看我的目光,為何這般陌生?難道,他不認識我了嗎?她有點不敢相信。可是,望著他,她所能感受到的,卻是無盡的陌生,永恒的淡漠,再也沒有了過去的那一絲絲的溫暖。

他不認識她。

她也不敢認他。

直到此刻,她的目光還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望得專註,而他的目光已經轉向了別的地方,看不出一點他們曾經相識的痕跡。

仿佛,這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聽見他對閻屹梟說的話,看見他神色中的波瀾不驚,對他而言,她似乎也不過只是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僅此而已。

忽然間,她有種說不出的難過。

見寧玥瀅一直在望著韓墨,閻屹梟心間掠過一絲疑惑:莫非,她被韓右使的英俊吸引住了?這並非沒有可能,畢竟,月鏡城中,韓墨可是公認的第一美男。這丫頭雖然容貌出塵,卻也不過只是個凡人,自然擺不脫世間紅塵之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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