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1章 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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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天,一個字兒,美。

放眼瞧過去,輕盈的雪花兒,飄飄揚揚落下,屋頂上,街道間,胡同裏,滿目皆白。雪過之後,晴空萬裏,太陽高高掛,照得那層層白雪上閃著金光,美得令人驚心動魄。

唯就是有一點,特讓人糟心——冷。

正過冬時還好,家家有暖氣,有地熱。供氣好的,家裏特暖,都穿著短褲短袖,宅在屋裏不出門,就跟過夏天似的,冰棍都一個接一個。但北方的城市,總是缺大德的在四五月份時就停了暖氣。然後便是屋裏也冷,外面也涼,凍得人到哪都想罵人。

比如此時,四月中旬了,氣溫還沒高過十度。

瞧瞧那柏油馬路上的行人,一溜水兒的穿著深色外衣,個個縮著膀子,唯恐冷風鉆進衣領,吹到脖頸上。

半瞇的眼睛緊盯著交通燈,就等綠燈一變,立即隨著人流匆匆行過馬路,就是頭發被風吹得亂了發型,也沒有心情理會,匆匆又匆匆。

伊(Yī)玲也是這一行人中的一位,過了馬路後,趕緊小步跑沖向公交站點,搓著雙手,在擋風的站牌後不停地跳腳等車。

她今兒個衣服穿少了,就一件白襯衫加一件長款棕色西裝外套,牛仔褲的長度還未過腳踝,更是踩著一雙露腳背的瓢鞋,大風一吹,渾身打了個顫抖,低聲罵了句國罵。

伊玲被風吹得眼睛臉蛋通紅,鼻子酸勁兒不停湧上,直打噴嚏。

好不容易等到504,跳上公交,又是沒座位,一直站了半個小時,跟著車晃悠了半個小時,總算是到了醫院。

紀舟等在門口,遠遠的瞧見伊玲是瑟縮著肩膀蹦下公交的,看樣子凍得不行,趕緊脫下外套迎了上去。

衣服剛披到她身上,就聽到一道震天噴嚏聲響。

紀舟這近了一瞧,伊玲的臉都快成茄子色了,確紫確紫的。

“哎喲可凍死我了。”伊玲吸著鼻子,哆哆嗦嗦的問紀舟,“三兒,你怎麽在這?”一邊跟他往醫院裏走。

紀舟哼了一聲,沒好氣的說:“你老婆婆給你打電話,關機,找不著你,這找到我頭上了。”

“手機沒電了,你沒嘴欠和媽說我今天來醫院吧?媽找我幹什麽?”說著,伊玲又打了個噴嚏。

“我沒嘴欠!”紀舟有點抓狂,不停按電梯的手恨不得把那鍵子按碎了,“我說嫂子,你出門都不看天氣預報的啊!你以為這是海南島呢啊!”

“哎喲你輕點喊,耳朵都快被你震聾了。”伊玲吸著鼻子,還沒緩過勁兒來,搓著雙手,在電梯前雙腳直蹦跶:“今早下的飛機,家的鑰匙忘帶了,行李都是放鄰居家的,我沒來得及弄件厚衣服穿。”

“潔癖精!你就不能借一件?鑰匙你也能忘帶,長腦子了嗎!”

伊玲終於被紀舟咆哮得怒了:“你給我閉嘴,跟誰說話呢!我是你大嫂!”

紀舟總算是記起自己的身份了,“哧”了一聲,安靜了。

但進了電梯後,站在伊玲身後又開始喋喋不休,“媽叫你後天回家吃飯,大哥不在家,二哥在不在家都一個樣,悶,二嫂嫌二哥太悶跟朋友旅游去了,我最近常加班,你公公婆婆天天打電話跟我墨跡家裏連個人氣兒都沒有呢……”

“行了行了,我明白了,你別啰嗦了。”

紀舟還是覺著氣不順,走出電梯,亦步亦趨的跟在伊玲身後嘟囔著,“總有一天我得被你這秘密給憋死,你哪次來醫院,不是我替你擋著,你居然還嫌我啰嗦……”

“我謝謝你了!”伊玲今天本就倒黴催的事兒不順,又聽紀舟在那嘮叨的沒完沒了的,終於咆哮帝上身,佯怒道:“你要是不跟蹤我,你能知道這事兒嗎!你賴誰啊你!活該憋死你!”

倆人吵吵鬧鬧的一路到了樓上,吵得臉紅脖子粗的,直到見了醫生,終於噤聲安靜了。

伊玲坐在椅子上,紀舟站在她身後,雙雙沈默的等結果。

“小玲啊,你還是沒有懷孕。”錢靜醫生將血HCG報告遞給伊玲,安撫道,“懷孕這事,得慢慢來,別急。”

“哦。”伊玲似是早就習慣這個結果了,接過報告低頭看了會兒,沒有多餘表情。

紀舟拍了下伊玲的肩膀,輕咳一聲說,“走吧?我帶你去抓點藥,別回去感冒了,現在禽流感可厲害著呢……”

“我最近沒吃雞肉。”伊玲把報告仔細的裝進包裏,無意識的回了句紀舟,又發呆了片刻,方擡頭抻了個懶腰,“哎喲這一趟折騰的我,累死了都。錢姐,給我找個安靜點的病房吧,我睡會兒再回去。”

春季本就多發病,病床正緊張呢,錢靜不好行私。但又見伊玲的狀態不太好,遂點了頭,讓小護士帶她去休息。

紀舟是此市中心醫院的骨科大夫,自然是誰都認識的,待伊玲被護士帶走後,把椅子拽到跟前一屁股坐下,擔憂地問錢靜,“錢姐,你說我是不是該帶我大嫂去看看心理醫生啊?”

錢靜哭笑不得的剜了他一眼,“小心被你大嫂聽見!”

“沒跟你鬧,錢姐你說我大哥都已經兩個月沒回家了,她這還每個月準時準點來驗血問結果,還誰都不跟誰說,她這都持續三四年了吧?要不是我年前偶然撞見了估計她能把這事兒瞞到死,你說我爸媽也沒逼她要孫子啊。”

錢靜搖頭,心疼地嘆了口氣,“伊玲就這性子,又倔又犟,勸她也沒用,慢慢來吧。”

伊玲在單間病房裏睡了一覺,再醒來時是被肚子疼醒的。

兩眼一睜,心想完了。

來例假了。

她這每月來例假的日子真是亂得沒話說了,時早時晚。像早幾年的時候,她都是停經一天後來醫院做檢查看懷沒懷上,後來來例假的日子越來越亂,一個月來兩回,或是兩個月來一回,吃中藥調理沒用,吃西藥更沒用。之後索性就不按停經日子來了,改成每個月十三號來抽血,十五號來取結果。省著天天算日子鬧心巴拉的。

這次的日子又亂了一回,上個月是一號來的,中間隔了四十五天,這個月都十五號了,大姨媽才終於姍姍而來。估計是這段時間忙的,生物鐘亂了,大姨媽就也亂了。

伊玲是化妝品連鎖店的老板,在本市開了四家店。兩家在市中心附近,賣得不錯,挺賺錢的,回頭客不少。另兩家分別在城南城北,城南城北畢竟相較市中心人少很多,銷量一般。但四家店放一起,再加上每個月淘寶網上的收益,也是筆可觀的數目了。

四月份,春季,風大,女人們都開始購物護膚了,伊玲便也忙了起來,這才從總店回來,上了批新貨。

事業女強人不好做啊,伊玲捂著小肚子回頭瞧了眼小白床,幹凈,幸好沒給人染上。

看了眼表,下午三點整,這一覺就睡了五六個小時,真是夠解乏的。

單間病房裏有衛生間,可衛生間裏沒有衛生巾,伊玲瞧了眼褲子,悲催的看到牛仔褲上清晰的透出了個小紅點。

伊玲想了想,拿包放屁股後擋著,小步跑去找錢靜借褲子要衛生巾。

走廊間有護士病人來來往往,伊玲跟個小偷似的,兩手背在身後,挨著墻根跑,真是丟老鼻子人了。

等跑到錢靜辦公室的時候,伊玲都有感謝天感謝地的沖動了,可推門,沒推開,再推門,仍舊沒推開,錢靜的腦袋瞬間耷拉了下來,要不要這麽倒黴啊!

錢靜不在辦公室,辦公室沒人!

伊玲哐哐捶門洩憤,終於驚來了個小護士。

小護士皺著眉沈著臉,“你找誰啊?”

伊玲趕緊道:“我找錢靜醫生。”

“錢醫生剛出去了,你在這等會兒吧。”小護士一臉被人欠錢不還的嘴臉,“還有啊,不準砸門,別吵著病人休息,門砸壞了得翻倍賠償,你註意著點兒啊。”

伊玲深吸口氣,忍了,不跟小孩崽子一般見識。

得,就在這等會兒錢靜得了,總不能穿著這褲子去擠公交吧。

就是伊玲體寒,每次來例假都疼得不行,臉白頭暈惡心嘔吐,在她身上是齊全了。

醫院走廊不比病房裏,病房裏有空調,走廊裏的暖氣早停了,清冷清冷的。伊玲從早到現在還沒吃過東西,在錢靜門口等了一會兒,沒多久,小臉就漸漸沒了血色,捂著肚子滑著墻壁無力的蹲坐在了地上。

古正霖今天也是來找錢靜的,前幾天他媽剛做了個手術,今天差不多能下床了,老太太就鬧著他說要回家養著,說不愛在醫院住,消毒水味太大,刺鼻子,煩,晚上睡不好覺。

古正霖在老太太的逼迫下,便來問問錢靜,他媽什麽時候可以辦出院。

信步走至辦公室門口,就見個女人蜷著身子,蹲坐在門邊,一副要死的樣子,古正霖微蹙起了眉頭。

“小姐,需要幫忙嗎?”

伊玲呼吸不暢,惡心,聽和她說話的聲音是個低沈好聽的男音,視線觸及到的是一雙嶄新鋥亮的皮鞋。張了張嘴,卻發出了個微弱的聲音,“不用。”

伊玲的語氣裏,帶了種逞強一樣的倔強。

古正霖不喜這種固執的女人,料想錢靜應該不在辦公室,轉身便施施然走了。

但剛走了沒兩步,就聽到身後發出了道很輕的呻|吟聲。

古正霖眉眼微垂,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再轉身打量了一番似乎隨時都會暈倒的伊玲,下一刻,不由分說的彎腰將她抱了起來,自言自語般嘆道,“當積德了。”

但剛一抱起,古正霖的手臂便向下一沈,詫異的看了眼腦袋瓜兒不太大的伊玲,這女人至少得有一百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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