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來火星這是第一次回家，長久地在辦公室處理文件讓他看上去精神憔悴不堪，他的頭發也沒有再梳成整齊的背頭，一直是胡亂地搭下來，他邊揉著酸澀的眼睛，邊打開門。

“歡迎回家。”一個男孩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來。

火星驚了一下，他按在燈的開關，光明瞬間充斥了房間。

火星清楚地看見，一個瘦高的男孩坐在他客廳的桌子上，他的腳踏在桌面上，手裏轉著斧頭的柄。

火星知道他是誰，他已經研究過很多關於試驗室的資料，包括最近44號給他的機密情報，他慢慢關上門：“隨便進入別人的住宅，是違法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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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很深，44號還沒有回家，他仍然在情報室的訓練場裏，和他在一起的還有阿連。

“這樣，就比較快。”44號從背後握住阿連的手腕，模擬著短刀前進的路線將他的手臂推出去。

阿連全神貫註地聽著他的講解，握著短刀的手隨著44號的力度伸展出去，刀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光痕，他點點頭：“我自己試一下。”

“嗯。”44號松開手：“你雖然有一點基礎，但是很久沒練過了，這種事情熟能生巧，放一段時間就生疏。”

阿連嗯一聲，專心地把註意力全放在武器上，這把短刀是厲將軍給他的，窄而微彎，刀鋒不到一尺的長度，刃極薄，光看起來就有微微的寒意。

“刀不錯，不過最重要還是用刀的人，”44號在阿連身後說道：“刀法技巧是其次，你知道使用武器最關鍵的是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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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叔叔說，法律是約束成年人的，”Force咧開嘴唇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我是不完全行為能力人呀。”

“未成年人更要從小培養法律意識，不然你將來會後悔。”火星盡量冷靜地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請問你深夜到訪有何指教。”

“沒有啦，”男孩把下巴撐在斧頭的柄上：“少將叔叔叫我來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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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連停下動作，看著44號：“是什麽？”

“是決心，”44號看著他：“殺掉對方的決心，有時候人類把這個叫氣勢，T.A.以前對我說，日本武士練刀的時候要不斷地發出聲音，那是在訓練自己的氣勢，中國某些流派的武術裏也有這樣。”

阿連平舉著刀，一言不發。

“不管是什麽武器，一猶豫就慢了，就有了對方趁虛而入的機會，真正的實戰機會只有一次，殺了對方，或者死。”44號的聲音在深夜的訓練場裏聽起來沈穩而冷靜：“很殘酷，其實到現在為止我都不希望你……”

“我不想總是依靠別人，”阿連放下刀，他望著日光燈照射的地板：“我可以做到。”他擡起眼睛望著44號的臉。

44號沈默著點頭，阿連接著說：“為什麽我會失去，因為我不夠強大，我已經很明白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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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為什麽還不動手？”火星望著男孩手裏握著的斧子：“這樣一下揮下去，我的脖子就會斷掉。”

“沒錯，”Force嘿嘿地笑：“你完全不能打，對吧？”

火星並不隱瞞：“難道你不知道我是後勤人員嗎？”

“知道，所以覺得好沒意思啊，”Force伸個懶腰：“完全不如前幾次刺激。”

“前幾次？”火星笑了一下：“比如上一次嗎？”

Force來了精神：“你說那個美人哥哥嗎？他其實也不太厲害的，但是……”男人舔了舔虎牙：“其他方面很刺激，超刺激……”

火星仍然笑著：“看不出來啊，你似乎年紀很小。”

“男人有志不在年高，”Force擺擺手：“就像你比我年紀大很多但是個子比我矮很多，我一斧子你頭就不見了，哈哈哈。”

“對啊，”火星準備站起身：“我真的後悔沒有學過武。”

Force伸出長長的腿架在他的肩上：“別動。”

火星重新坐下去：“請問還有何指教，不是準備把我的頭砍下來嗎？”

“是啊，這麽沒有挑戰的任務，”Force將腳踩在火星肩上：“少將叔叔說如果你肯跟他的話，就不殺你，怎麽樣，很不錯的提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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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樣，”44號搖搖頭：“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強，也一直有人說我很強，可是我沒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阿連望著他：“誰都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別人來拯救上，不是嗎？”

44號楞了一下：“你是在安慰我，還是真的這樣想？”

“不是嗎？自己救不了自己，只能等著別人來救，這不是很可悲的事嗎？別人怎麽能時時刻刻在身邊呢？”阿連安靜地說：“就算是你，也有我之外的生活吧。”

44號望著他的眼睛：“你……”

“我不是對你生氣，”阿連笑了笑：“我只是真的覺得，無論是你沒有救成我們的同類，還是沒有救成你的朋友，都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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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笑著搖了搖頭：“你的少將叔叔難道猜不到我的答案？”

“他說你應該不會答應，不過他又說，”Force把斧子伸過去，架在男人的脖子上：“人不到臨死關頭就不會發現什麽最重要。”

火星低下眼睛看一眼斧子的刃：“什麽最重要？”

“究竟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什麽所謂信念呢，還是看到見摸得著的活生生的命呢？”

“你覺得呢？”

Force吐吐舌頭：“我嗎？反正不要死。”

“死有那麽可怕嗎？”火星反問道：“如果你真的覺得死亡很可怕，為什麽可以那樣輕易地毀掉別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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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能再盡力一點，會不會那些事就不會發生。”44號嘆了口氣：“或許……”

他沒有再說下去，終究那些事已經發生過，過去的事不再有挽回的餘地。

阿連走近他：“你已經很努力了，”他輕輕地靠到44號肩上：“我來幫你分擔一些吧。”

44號沈默了一會，他摟著阿連的腰：“我一直想讓你幸福，但似乎很勉強。”

“不，”阿連笑著搖頭：“你做的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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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啊，少將叔叔說適者生存，不適合的就該被淘汰掉，這是著名科學家達爾文的觀點，”Force用斧子拍了拍火星的脖子：“我很佩服科學家的，他說的很對，我小時候和狼生活在一起，經常一起追獵物，跑得慢的兔子就被吃掉了，跑得快的野馬就追不到，跑得快的狼就能吃到新鮮的肉，跑得慢的狼就只能撿剩下的渣，沒有誰會照顧誰，想吃得飽活下去就要強大。”

“對於其他生物大概這樣是沒錯的吧，可是人類不同，”火星搖搖頭：“你錯了。”

Force皺起眉頭：“你敢說我錯了，我把你頭砍飛掉哦。”

“不是說我可以不死嗎？”火星伸出手，他慢慢地抓住斧頭的柄：“我考慮一下。”

Force收回斧頭：“果然還是怕死啊，我警告你別耍奸，你不是我的對手。”

“我不會騙小孩的。”火星瞇起眼睛笑了一下。

“呸！老子不是小孩！”Force重新在桌上坐好：“你考慮幾分鐘吧。”

“的確我很怕死。”火星站起身：“我很想活下去，不過現在我很餓，我想先吃點東西，你需要嗎？”

Force無聊地扔了一下斧頭再準確接住：“不需要，你快點想，是死是活快點回答。”

火星走進客廳旁邊的廚房：“很快的……”他拉開微波爐下的抽屜，那裏有一個小小的手榴彈。

他一直都有準備，必要時同歸於盡，他這樣的工作會發生類似的事是遲早，他很早就有這樣的覺悟，從第一天決心加入情報室和那個少年同生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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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號摸著阿連的頭發：“如果你覺得勉強……”

“一點也不，”阿連小聲地說道：“就像你想盡一切保護我一樣，我也會盡一切保護你，讓你幸福。”

“是因為，我們是對方唯一的同類，還是……”44號停了一下，他猶豫地說道：“你喜歡我？”

他問的時候心跳的很快，他從來沒有這樣直白地問過。

他從來不問，因為他從來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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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拿起手榴彈，他把它放入微波爐中，然後他調到最強檔，時間選定一百二十秒。

微波爐轉動起來，透過半透明的外門能看到裏面發出的橘黃色的光，很溫暖的顏色。

Force的聲音從外面傳過來：“你在弄什麽？耍花樣只會死的更快！”

“怎麽會，我還沒想死。”火星笑著說道，然後他抽出一把水果刀，輕輕割開了管道天然氣的軟管。

輕微刺鼻的味道，混雜在空氣幾乎一點也察覺不出來。

他走出廚房，走回客廳：“一會就好，我也馬上就考慮好了。”

“真麻煩啊你們人類，”Force上下扔在斧子：“這有什麽好考慮的，有什麽比活下去更重要嗎？”

火星笑著說：“你們人類？難道你不是人類？”

“從血緣來說是，可是不喜歡當人類，麻煩，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麽，”Force邊說邊望著頂上的燈：“真的不能理解啊，比如那個美人哥哥，他咬斷舌頭自盡了，莫叔叔說是因為我幹了他，可是我幹了他是因為我喜歡他啊……”

“你又錯了，”火星打斷他的話：“喜歡一個人就不會勉強他。”

Force的眼睛裏有明顯的迷茫：“是那樣的嗎？”

“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啊，”火星笑了笑：“比如，真的有比活著重要的東西呢。”

Force望著他：“是什麽？”

“有些東西比生命重要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

Force突然抽抽鼻子：“什麽味道？”

“嗯？”火星轉身往窗外走去：“要不開窗透透氣吧？”

他握住窗子的把手，聽到身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幾乎完全沒有間歇地，又一聲更巨大的爆炸聲，同時劇烈的沖擊波向他掀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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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連沒有回答他，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

44號微微皺眉，他接通了電話，然後他的臉色突然變了：“我馬上過去。”

他合上手機，望向阿連：“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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