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立刻舉起手：“我是自己人！”他對屍體像是毫不意外，他重覆道：“我是自己人，我從監控畫面裏看到你殺了他就趕過來了！”

阿連看著他，仍然沒有放下槍。

男人繼續說道：“你快離開吧，趁現在。”

阿連搖搖頭：“我要殺了Skay。”

“我也想殺他，但你不是他的對手。”男人放下手：“請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阿連打斷他的話，他冷淡地說道：“我只相信自己。”

“我……”男人語塞，他稍微想了一下：“你很了不起，我從監控裏看了你很久……”

“這是我的事。”阿連將槍口對準他：“拿不出證據，我就開槍。”

“別這樣！”男人立刻又把手舉起來：“你的槍裏搞不好因為殺我就沒有子彈了，那你就殺不了Skay了！”

阿連稍微猶豫了一下，男人馬上接著說道：“我是負責監控的人，我誰都沒有告訴，你現在快點走還來得及！”

“我不會走的，”阿連慢慢放下槍：“我要殺了他，這是我現在全部的存在意義。”

“你殺不了他，他非常厲害，超過你的想象，”男人著急地說：“你快點走吧，晚了怕走不了……”

阿連平靜地說：“他是很厲害啊，但是我想試試，就算賠上我的命。”

“沒用的，”男人突然嘆了口氣：“他不會殺你的，他只會繼續把你困在身邊，但你恐怕再不也會有現在這樣好的機會逃出去，而你現在走的話，去找情報室的人，請他們幫忙，殺掉Skay完全是可能的，你自己想想，你一個人殺他絕對沒有勝算反而失去再出去的機會，你現在出去不但自由了還能再回來一起殺掉他……”

阿連安靜地望著他，半晌開口：“你為什麽要幫我？”

“是幫我自己……”男人聲音低下去：“我喜歡的人，被他害死了。”

--

“但是你提醒了我一些事，”Skay站起身，他速度很快，旋轉靠背椅被他起身的力度推得往後退去，他大步朝門走：“我很擔心他，現在。”

Capt.莫跟在他身後：“怎麽了？”

“會做傻事啊，那個孩子。”Skay邊走邊說，他甚至是微笑著搖頭。

--

道路兩側的樹木飛快地向後退去，男人邊開車邊自我介紹：“秦翼，一直做信息監控，你叫阿連是吧？”

阿連點一下頭：“或者71號。”

“嗯，還是人類的名字順耳，阿連，我送你出去之後你去找情報室，把這個給他們。”秦翼騰出一只手掏出一只小巧的銀色U盤。

阿連接在手裏：“這是什麽？”

“裏面有證據，Skay侵入情報室網絡的證據，還有莫他們的行蹤，證據確鑿他們就別想跑了！”秦翼看一眼阿連：“你一定要交給情報室啊，全靠你了！”

“他……真的做過那些，”阿連望著銀色的U盤金屬外殼：“那為什麽會無罪釋放。”

“因為沒有證據證明他有罪，卻有證據證明他無罪，可是所謂的人證物證……打比方地說，讓兇手做證明，能得到真相嗎？”秦翼眼睛望著前方：“這次一定要成功啊，為他報仇！”

阿連望著他的側臉，他遲疑了一會：“誰？”

“我喜歡的人，不過他不知道我喜歡他，”秦翼笑了一下：“他很漂亮的，比我低一屆軍校畢業，脾氣有點壞，可是，笑起來的樣子全世界第一可愛。”

阿連不知道他在說誰，因此他沒有開口。

秦翼把車開得飛快：“到前面那個路口我就得走了，我得回去，半個小時的輪班時間快到了……”

阿連打斷他的話：“你不和我一起走？”

“不行，”秦翼搖搖頭：“我的行為已經屬於洩密，我不回去會連累到其他人。”

阿連看著他：“你回去的話，Skay會把你怎樣？”

“最壞的結果不過是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男人笑著說：“但是不能獨自離開啊，不然其他的人，還有我的家人……”

他沒用再說下去。

但是阿連已經明白了，他是為了他的同類。

秦翼停下車，他替他拉開車門：“再見。”

阿連走出去，秦翼囑咐道：“證據一定要交給情報室，一定要給他報仇！全靠你了！”

阿連望著男人平凡的臉：“我會做到。”他轉身跑出幾步，又回過頭，他認真地說：“你也是個了不起的人。”

然後他往前跑去，再沒有回頭。

--

從外間看過去，不需要進裏間就能看見玻璃後滿地的鮮血，倒下去的男人的身軀像一個龐然大物。

“我真是……”Skay扶著額頭，看向身後的Capt.莫：“無話可說，你來說一下你現在的心情。”

Capt.莫看著上司：“立刻追回來！”

“還來得及嗎？你聽過飛出籠子的鳥再回來嗎？”Skay搖搖頭，他在沙發上坐下來：“S.T.居然會被他幹掉？怎麽辦我覺得好笑啊，怎麽辦？”

房間的門被推開，妃琳推進來一個人，她的鎖鏈扣在那個男人的脖子上，然後她一掌把他推倒，鞋跟踩在男人的背上：“就是他，把阿連送走的！”

秦翼擡起頭，他看到Skay面帶微笑的臉，他止不住地發抖起來。

“發什麽抖？”Skay站起身，他彎下腰看著男人的臉：“你在害怕嗎？既然害怕，為什麽要幫他離開？”

秦翼盡量鼓起勇氣地看著那雙藍色的眼睛：“對……我怕死……但是還有……比死更重要的事！”

Skay擡起他的下頜：“是什麽呢？”

秦翼反而笑了：“我想你死，”他望向Capt.莫：“還有你……”他眼睛在房間裏看了一圈：“還有Force。”

Capt.莫低頭看著他：“你有妄想的權利。”

“未必是妄想啊，”Skay轉頭看向Capt.莫：“難道你忘了，他是負責信息技術的，可以看到我們很多資料呢。”

Capt.莫臉色變了：“難道他……”

“想要我死，的確是個很好的夢想，”Skay撫摸著秦翼的臉頰：“你也做得不錯哦，我應該讚揚你的……”他的臉色突然陰沈下來：“很可惜，我現在心情不好……”

他說著，突然用力扭斷了男人的脖子。

骨節斷裂發出輕微的哢嚓聲，男人的眼睛還沒有完全閉上，帶著微微驚訝的眼神。

--

阿連一步也不敢停，他拼命地往前跑，就算他的腿酸得幾乎擡不起來。

這時他聽見他的身後有車輛開過的聲音，阿連停下腳步，他擡起手臂，等著車開近。

他決心攔下這輛車，然後讓司機聽他的話，他手裏有槍，脅迫一個普通人並不是難事。

車輛漸漸靠近，在他身邊停下來，一個年輕的女人從車窗探出頭：“嘿！怎麽是你！”

阿連望著女人俏美的臉，他認識她：“菲菲……姐？”

菲菲對他甜甜地一笑：“怎麽在這裏啊，要我帶你一程嗎？”

阿連不動聲色地將握著槍的手藏到身後：“謝謝。”

他坐進車裏，菲菲將車重新發動起來，她穿著淡金色亮面短款風衣，配深咖色短靴，嘴唇上肉粉色的唇膏顏色滋潤而有光澤，她邊開車邊問：“好久不見阿連，你氣色比上次見好多了哦。”

阿連沈默著，他上一次見她是和歐紀銘一起，他帶他去她那裏挑衣服，從身後將他抱進懷裏。

他覺得那是很遙遠很遙遠的事了。

像上輩子。

菲菲接著說：“歐少爺沒和你一起嗎？說起來我好久沒見他了，我家顏總也出國了，最近好無聊……”

阿連仍然沈默著。

“不過我們也算有緣哦，我到客戶那拿支票都能碰到你，明明這麽偏的地方，對了你怎麽會在這麽偏僻的地方啊？”菲菲側過頭看他一眼：“還穿著睡衣？”

“我……”阿連想了想：“我不想說。”

菲菲倒也沒有勉強他：“不會是和歐少爺鬧別扭吧，歐少爺對你可是真心真意哦，我聽顏總說你和你哥哥走了之後歐少爺連夜店都不泡了，以前歐少爺的花名可是大名鼎鼎哦，後來他天天在家帶他兒子也不出去玩，啊！你不會是因為歐少爺和別的女人生孩子所以生氣吧？”

阿連搖搖頭：“沒有。”他低著頭輕聲地重覆著：“沒有，我不會生他的氣，從來不會。”

“是嗎？”菲菲笑著說：“可是我聽你說話的口氣，明明是在怪他哦，哈，我是女生有超準第六感哦。”

阿連沒有反駁她，他眼睛望著前方，菲菲見他沒反應就不開玩笑了，問道：“馬上就進市區了，你要去哪？”

阿連很久才回答她，他低聲地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菲菲看他一眼：“不要回歐少爺那嗎？”

阿連輕輕地搖了搖頭：“不。”

菲菲嗯一聲，心想肯定還是吵架鬧別扭呢，她接著說道：“那暫時先去我家吧，我家很大的。”

阿連猶豫了，他的確沒有地方可去，而且他的確是太累了。

菲菲打著方向盤：“就這樣定了，去我家，顏總的車我也開回家啦。”

車輛在城市的街頭平穩地行駛著，兩旁的高樓反射出太陽的光輝，無數的人從身後掠過，繁華喧鬧的城市沒有變化，但阿連卻再也沒有畏懼的情緒。

他的某些部分，在那個失火的夜裏，已經永遠地死去。

菲菲將車停在地下車庫，走下車：“來，阿連。”

阿連也走下車，他看起來仍然是內向沈悶的樣子，菲菲邊走邊說：“你是不是不開心？”

阿連輕聲地說：“沒有。”

“不要那麽靦腆呀，”菲菲走上樓，她打開門：“請進。”

這間房子是普通的三室兩廳格局，主色調是粉色和藍色，裝修也是溫馨的家居風格，阿連突然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家的樣子。

菲菲邊換鞋：“你穿另一雙，是我男朋友的，他現在不在。”

阿連嗯一聲，換上那雙顯然過大的拖鞋，走進這間房子。

墻上掛著菲菲單人的大幅寫真，桌上喝水的杯子有兩個，心形的墻貼裏貼著兩個人的背影，櫃子上的婚禮玩偶甜蜜地依偎在一起，旁邊是一只粉色的貓咪，阿連走過去：“這是什麽？”

“我最喜歡的，Hellokitty，”菲菲從冰箱裏給他拿出果汁：“我家還有很多呢！”

阿連已經看到了，沙發上有粉色貓咪的抱枕，墻上掛著粉色貓咪的掛件，冰箱上有粉色貓咪的貼紙，連放在茶幾上的煙灰缸都是那只粉色貓咪的形狀。

阿連擡起頭看著菲菲：“很可愛。”

“對啊。”菲菲盤腿在沙發上坐下來：“我床上還有一只很大的Hellokitty抱枕，我男朋友從日本帶回來給我的，當時還在機場被安檢了呢，我每天晚上抱它睡覺覺。”她閉上眼睛做了個睡覺的姿勢。

然後她睜開眼睛，把貓咪抱枕抱進懷裏：“可是，我男朋友不知道到哪裏去了……”

阿連坐到沙發上：“什麽？”

“他以前就老出差，一去就挺長時間，可是沒有哪一次像這一次這麽長，”女孩把長發掛到耳後，她幽幽地嘆了口氣：“我一直在等他回家，可是他一直都沒有回來……電話開始沒有人接，後來是空號，我不知道去哪找他，”她低頭看著粉色的抱枕：“我找不到他，也等不到他……”

她的聲音低低的，阿連望著她，他覺得她很悲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