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號回到家時阿連已經睡了，他伏在沙發上，手裏還拿著烹飪的書。

44號脫下外套，把阿連抱到床上，他動作很輕，少年沒有醒過來，44號望著他的睡顏，覺得疲憊緩解了很多，他低下頭，開始幫阿連脫衣服。

他註意到阿連的衣服外穿了一件圍裙，他以前沒見過，想來是他不在的時候阿連自己買的，白色和黃色條紋的格子圍裙，有簡單的波浪形的邊，上面有個小口袋，口袋上繡了只在睡覺的貓咪。

44號覺得這貓咪和現在睡著的阿連有點像，他心裏笑了一下，幫阿連把圍裙解了下來丟進衣櫥，然後他發現衣櫥裏還有另一件圍裙。

完全一樣的款式，只是口袋上繡的不是貓咪，而是一只舉起爪子的小獅子。

44號回過頭，他輕手輕腳地爬上床，盡量溫柔地摟著阿連。

但是他覺得控制不住自己的力度，他仍然忍不住想要把他抱緊。

阿連微微掙紮了一下，醒了過來：“嗯？”

44號柔聲說：“吵到你了？”

“沒事，”阿連揉著眼睛：“我想等你回來的，結果睡著了……”

44號抱著他：“不用等我，我有很多事。”

“我願意啊，”阿連說著，抓住44號的手臂：“要是你能不做這麽危險的工作就好了。”

“現在還不行。”44號親了親阿連的頭發：“圍裙很好看。”

“是嗎？”阿連高興地笑起來：“買了兩件，給你的那件在衣櫥裏。”

“已經看到了，還有，家裏很幹凈，漂亮。”

阿連望著他的臉：“你註意到了啊，我還買了花，想你看見時心情好一點。”

44號從沒有註意有到花這樣東西，他只覺得內疚：“註意到了，很好。”

“那就好。”阿連擡起身體親了一下44號的臉。

44號沈默著摟緊少年，阿連被他摟得有點痛，他把脖子上的鏈子拉出來：“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44號低頭看著，那個刻著4471的指環被當做吊墜串在一根黑色的細繩上，纏在少年白皙的頸項上，他輕聲問：“怎麽不戴？”

“有點大，”阿連把指環咬在嘴唇間：“還怕丟，你第一次送我東西呢。”

44號覺得心有點痛：“沒關系，丟了我再送你。”

“那多浪費……”

“我會送你更多的東西，對不起我忽略了你。”

“沒有啊，”阿連有點奇怪：“怎麽今天怪怪的？”

44號俯下身體，他用親吻代替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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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仍然是人來人往，但是阿連已經不那麽害怕了，今天風很大，小商販插在車上的彩色風車咕嚕嚕地轉個不停。

阿連好奇地看著風車的彩色葉片，伸手將它停下來，其實是很簡單的四葉結構，被風吹得轉個不停。

人類真是蠻聰明的……阿連想著，松開手，風車又繼續轉了起來。

“買一個回去吧，很便宜哦，”老板笑著說：“哄小孩玩很好啊。”

“家裏沒有小孩。”阿連說著，突然想起曾經在他身體裏停留過的嬰兒。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他，並且因為歐紀銘對那個孩子產生刻意遺忘的感覺。

他眼神黯下去。

“請問……”

阿連感到有人在身後叫他，他回過頭，楞住了。

男人留著普通的平頭，個子很高，皮膚微黑，他帶著有點靦腆的笑：“打擾一下，請問，我是不是見過你？”

他來自曾經的A7研究所，阿連認識他。

旁邊人潮川流不息，彩色風車在風中呼呼地轉動。

常武抓抓頭發，又問了一遍：“我知道自己很冒昧，呃……但是我覺得我見過你的臉，你見過我嗎？”

阿連知道他被消除記憶的事，他猶豫著。常武是個不錯的人，他不知道怎樣對他最好，一個永遠不存在了的情人，真的有必要想起來嗎，並且傷害過他們的人，和那個充滿痛苦回憶的地方，都已經永遠不存在了。

“沒有。”阿連搖搖頭：“我沒有見過你。”

常武猶豫地說：“真的……沒有？從來沒有？”

“沒有。”阿連重覆道，然後他往一旁走去。

“等等！”常武拉住他的胳膊，在他身後說道。

阿連回過頭：“先生，你還有什麽事嗎？”

“就算從來沒有，”男人的聲音懇切地讓人無法拒絕：“能讓我多看你幾眼？”

阿連看著男人的眼睛，那裏面映出自己的影子。

他知道，他看的是另一個人。

“可以了嗎？”阿連抽出手臂：“我還有事，抱歉。”

他轉身離開，他能感覺到那個男人在他身後看著他，試圖從他身上看出另一個不存在了的人的影子。

或許他應該更徹底地忘記，阿連沒有回頭。

他和他不存在了的情人，早就被人為地錯過了，從此再無交集。

所謂永恒，應該是68號和29號那樣，永遠，永遠沈睡於地下，幾十年，幾百年，幾千年，幾萬年，十幾萬年，在深深的地下，相擁而眠，就算化為塵土也無法分離，直到時光盡頭。

所以遺忘，有時候是多麽幸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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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拍到的照片，很清楚吧。”私家偵探把沖洗好的大幅照片遞過來：“您給我資料只有描述出來的樣子，我想應該他就是您說的那個少年。”

彩色照片裏，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黑發白膚的少年在五顏六色的背景裏，純粹的黑白對比，突兀地像一張黑白相片。

“你拍這張照片的時候，他在幹什麽？”

偵探手裏夾著煙，他笑了一下：“他漂亮地太引人註意，廣場上有人賣風車，他在旁邊看風車轉，樣子很天真像從沒見過，我覺得就像您所描述的那樣，您要找的人非常幹凈，我當時覺得就是他了。”

“風車？他喜歡這樣的東西？”

偵探笑著說：“風車本來就很討人喜歡吧，我兒子也很喜歡，我給他拍完照片之後還買了一個帶回家了。”

“那或許小恒也會喜歡，我要訂做一千個。”

偵探睜大眼睛：“歐少爺您也太大手筆了，小孩子玩一兩個就行了。”

“他也喜歡啊，你找到他住哪裏了嗎？”

“我跟蹤了，”偵探把封好的信封遞過去：“這是地址。”

“我會叫秘書開支票給你。”

“謝謝歐少爺。”偵探高高興興地出去了。

偌大的辦公室裏，現在只有他一個人。還有他面前的那張少年的相片。

只有一個靜態的側臉，卻讓他有久違了的平靜感覺。

少年和他印象裏的沒有不同，肌膚白皙，眉眼如畫，纖長的睫毛因為側臉的角度而更加根根分明。

他近乎貪婪地望著少年的臉，慢慢將相片貼在胸前。

“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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