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獨自活下來，一個人太孤獨，他是我唯一的同類，”阿連嘆了口氣：“沒有人能比他更明白我。”

Skay沈默了一會：“所以，你不會和我回去？”

阿連點點頭：“抱歉，少將先生。”

Skay專註地看著他：“可是你是我試驗室的私有財產，你得給我一個充分的理由，讓我放過你。”

阿連低頭想了想：“我想當一個真正的人，可以嗎？”

“真正的人就有選擇的權利嗎？你錯了，大多數的人都做著身不由已的選擇，”Skay伸出一根手指擡起阿連的下頜：“這個理由不充分。”

阿連不動聲色地後退一點避開他的手，Skay接著說：“忘了嗎，我說話的時候，要看我。”

阿連擡起眼睛，對面男人藍色的眼睛裏是他看不明白的笑容。

“我曾經說過你和其他人造人區不同，你知道不同在哪裏嗎？”Skay沒有等少年回答他，他繼續說了下去：“你應該能看出來，我和大部分亞洲人相貌不同，因為我的母親是白種人，我的發色和瞳孔都遺傳自她，她真是個美麗的女人，不過紅顏薄命，我很小的時候她就不在了。”

“您的母親去世了？”阿連望著他，他還是第一次聽這個男人說起他自己的事。

“大概是我六歲時，母親去世之後父親沒有再娶，事實上他工作非常忙碌根本無暇娶妻，更談不上照顧我。”

“那您不是很可憐嗎？”話說出口之後阿連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憐嗎？我是最小的兒子，有哥哥姐姐，還有仆人，玩具，下屬，”Skay用手指抓了一下金色的劉海：“沒有母親，談不上有多痛苦，但是總歸還是有點寂寞。”

阿連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麽。

Skay笑著說：“回到剛才的論題，我說你和其他人造人不同，其實你和所有人都不同，你身上有一種柔軟堅韌的東西，讓我想起我的母親。”

阿連呆住了，Skay拍了拍他的肩：“所以我放過你。”

阿連望著他，反而有點不敢相信：“您真的……”

“暫時不會改變主意。”Skay捏了一下阿連的下頜。

“謝謝您。”阿連對他笑起來。

“嗯，這是個人情哦。”Skay微微一笑。

阿連走回籃球場時阿聰正一個人對著籃框練三分球，見他回來停下手裏動作：“回來了？”

“嗯。”阿連點點頭。

阿聰看著已經走遠的Skay的背影：“他很高，或許是個籃球高手。”

阿連搖搖頭：“我只見他打網球，他力氣很大。”

“看上去就是常常鍛煉，”阿聰邊說邊投球：“不過他的玩笑很冷，嚇我一跳。”

球穿過籃框落下去，一記漂亮的三分。

“因為他說是我男朋友？”阿連想了想說：“其實，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呢。”

阿聰跑去把球撿回來，邊說：“大部分人都是好人啊。”

“你說的對。”阿連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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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買，印度西海岸大城市和重要的港口，面積437平方公裏，人口超過1500萬，典型的濕熱氣候，這在下飛機時44號就深刻感受到了。

他的衣服被汗淋濕了，好在他穿的是黑色襯衣，濕了也不明顯，他背著大提琴的琴箱，看上去像個音樂學院的學生。

Yamato和他並肩走著，邊走邊說：“一看你就是外國人。”

44號黑發白膚，身材修長，的確和孟買本地人有很大區別，他緊緊琴箱的背帶：“背這個真怪。”

“總比你堂而皇之背著把劍強，”Yamato也緊緊自己的雙肩包，壓低聲音：“這個琴箱很方便，按下面的搭扣劍就彈出柄了，到時候別緊張地忘記了。”

“我對教過一次的東西不會忘。”

兩人邊走邊說，爬上一座廢棄三層建築物的頂部。

這裏是孟買市分布廣泛的棚戶區之一，遠處高聳入雲的現代化建築物仿佛是另一個世界，眼下是密密麻麻的小型自架房屋，像擁擠的蟻巢，狹窄的路面勉強隔開相鄰的街區，深膚色的孩子們興致勃勃地玩著街頭足球。

Yamato把槍從雙肩包裏抽出來，開始組裝，44號從襯衫口袋裏把墨鏡拿出來戴著鼻梁上，太陽很毒，他眼睛覺得有點花。

“酷哦。”Yamato看他一眼，把消音器旋在狙擊槍的槍口處：“給火星他們發我們所在坐標。”

44號點頭，他擡起手腕將大表盤的腕表從襯衫袖口下露出來，按動自動發送鍵。

“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守株待兔，”Yamato把槍架在天臺的沿上，眼睛盯著下方：“這次任務是一級機密，不會有差錯。”

“既然你都幹了，還要我來幹嗎？”44號看著他的背說道。

“學習。”Yamato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調整狙擊鏡：“有的學呢，少年。”

風從天臺上吹得獵獵作響，並沒有把炎熱吹得更淡一些，44號舔了舔嘴唇：“你拿槍的樣子，很像一個人。”

Yamato頭也不擡：“誰？”

“我的一個兄弟。”

“哦？”Yamato看他一眼：“那是人造人了？”

“是，”44號眼睛望著遠方的碧藍天空：“不過他死了。”

Yamato隨口問：“怎麽死的？”

44號答非所問：“活著的都會死。”

“靠，”Yamato笑笑：“我可不想死，我還有高達沒開軟妹子沒泡。”說完自己又嘆口氣：“不過像我們這種職業很難交不到女朋友吧，說走就走耽誤不起也不好解釋，哪個女生願意找這麽沒安全感又什麽都瞞著的男朋友？就像Lucky哥，和他女朋友好多年了還一直瞞著，說是普通公務員，他女朋友算善解人意，有幾個女孩子能忍受男朋友平時生活沒規律動不動玩消失，他倆絕對是真愛。”

44號簡單地說：“我也是。”

“男的和女的不一樣，女的要安全感，要男朋友在身邊哄著，”Yamato甩手：“你不懂啦。”

44號無所謂地搖頭，看一眼下面：“情報說是下午三點左右過這一帶，差不多了吧。”

“我們早到了二十分鐘。”Yamato把槍往後收一點隱藏起來。

太陽火辣辣地照著，44號把黑色襯衫的袖子卷到手肘處，他皮膚白皙，手腕處骨節突出，手臂肌肉線條明顯而流暢，手指十分修長，看上去異樣的性感，他按著琴箱的搭扣，啪地一聲劍柄跳出來。

這時房屋下方傳來了汽車的喇叭聲，一輛破舊的吉普車在下面道路上慢速地行駛，一個男人的手從車窗裏伸出來，對汽車前方玩耍的孩子們揮動著，他同時用濃重的孟買腔叫嚷著，似乎是抱怨孩子們擋了他的路。

“他在說什麽？”44號看一眼下方問道。

“不知道，當地方言，”Yamato也望向下面的車：“火星給你的英文900句看得……”

他的話沒有說完，44號聽到一聲輕微的槍響。

明顯是從消音手槍裏發出的槍聲，只有一聲。

44號清楚地看見Yamato仰面倒下去，他的眉心，赫然一個漆黑的槍口。

44號稍微楞了一瞬。

然後他立刻握住劍柄將劍全部抽出來，縱身從天臺上跳下去。

他聽見子彈的聲音，連開兩槍，硝煙擦著臉頰逸開，讓他的鼻腔有刺痛的感覺。

44號重重地落在下方的吉普車頂部，從天而降的墜力讓他落腳的車頂立刻陷出一個凹下去的形狀，他雙手握住劍柄將劍猛地從車頂全力刺下去。

金屬撕開金屬發出尖銳的響聲，劍身全部沒入車廂中，有人的慘叫聲傳出來，44號隨即抽出劍，他看見雪亮的劍鋒上有血的顏色。

他毫不遲疑地翻身下車，用力握住車門一把拽開，他直接一劍砍過去，駕駛座上的人的頭斜斜地飛出去，大量的血從斷掉的頸脖出噴濺而出。

副駕駛座的人捂著肩上的劍傷慘叫：“不要！啊！！”

44號看見他垂下的手裏握著的槍，它殺了他的同伴。

“不要！我什麽都不知道……”

一劍穿心，他的話永遠卡在再也無法呼吸的喉嚨裏。

44號抽出劍，血濺在他的黑色襯衣上，並不明顯。

車前玩耍的孩子們還來不及跑開，他們楞楞地看著近在眼前的殘酷畫面，突然發出尖叫，四散而開。

44號轉過身，孟買的太陽隔著黑色的墨鏡仍然刺激著他的眼睛，讓他有毀滅一切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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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公交車很容易，車門邊有投幣的字樣，阿連現在常用字都能認識，他學著前面一個人的樣子把錢塞進投幣機裏，走進公交車廂，車裏人不多，座位稀稀拉拉沒有坐滿。現在試驗室已經放過他了，他終於可以去到更遠的地方。

阿連看過電視上的公益廣告，他避開老幼病殘專座，坐在最後座的窗邊位置上，從透明的車窗朝外望去，道路兩側的樹木往後退著，比走路快多了。

風從車窗裏吹進來，吹著他前額的黑色發絲，其實不管坐在什麽樣的車裏，昂貴的勞斯萊斯或者是一元錢一次的公交車，吹進來的風都是一樣的，而且現在，他覺得更自由。

他看到旁邊的自行車道有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少年騎著自行車，朝氣蓬勃，他開始想什麽時候也要去學騎自行車。

很快公交車到站，阿連跳下車，擡頭看見眼前的大超市。

是阿聰介紹他來這裏，他告訴他幾乎所有的生活用品都能在這裏買到，這真是一家很大的超市，很多很多人在超市前的廣場上來來往往，進進出出，彩色的巨幅廣告條幅迎風飄揚，推著小車的小商販兜售著五顏六色的廉價商品。

阿連從來沒有一個人的時候見到這麽多人，他有些慌張。

有人撞了他一下，他回過頭，是個年紀輕輕的女孩，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紀，女孩手裏捧著一大束花：“先生要花嗎？”

阿連楞了一下，他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女孩老練地說：“五塊錢一支，十塊錢三支，又便宜又新鮮哦。”

阿連不知道該怎麽拒絕：“我……我……好像……不需要。”

“花放在家裏可以美化環境，”女孩笑著說：“回家的人看到心情也會好。”

阿連心動了一下：“好，我買。”

女孩點點頭：“嗯，我現在手裏的也不多了，全給你我就回家了，這些算你三十吧。”

阿連掏出錢給她，把花捧過來仔細地看，其實不太香，但是很美，十幾支花簇在一起，紅的粉的黃的，嬌嫩的花瓣在風中微微擺動，阿連望著正準備離開的女孩：“請問這是什麽花？”

“康乃馨你不認識？”女孩有點吃驚：“這花很常見吧，放家裏或者送親人朋友都很好。”

“康乃馨。”阿連重覆了一遍，他覺得這個名字很溫暖。

“這花很新鮮，插花瓶裏能養很多天。”女孩招招手：“走啦。”

她很快跑開，阿連捧著花看著，不知道44號什麽時候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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