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醒過來，他怕醒過來發現逃離只是一場夢，一切都還沒有結束，那個男人還在對他說著惡毒的話語，還在對他施以疼痛的傷害。

但他實際上一直沒有睡著，他一直是清醒的，全身的疼痛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他活著，醒著，可是他仍然不敢睜開眼睛。

“醫生說他除了還有些發燒之外應該沒別的問題了，怎麽一直不醒，”Capt.莫皺著眉頭：“會不會有其他問題？”

“這就要交給我這個醫生了。”Skay微微一笑，手指放開卷在指間的一縷金發，那金發立刻如有生命地跳躍起來，他走到病床邊，彎下腰低聲說道：“其實你醒的吧？”

阿連仍然閉著眼睛，他不想說話。

Skay接著說：“不乖哦，再不睜開眼睛的話，歐紀銘就在門外……”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阿連就睜開了眼睛，他望著和他距離太近的男人的臉，顯然被他嚇了一跳。

Skay少將退後了一點：“果然歐紀銘這個詞很好用哦。”

Capt.莫簡直拿他這位惡趣味的變態上司沒辦法：“您老刺激他，他會瘋的！”

阿連這時才看清面前這個男人的臉，他看起來非常年輕，碧藍的眼睛猶如畫片上海洋的顏色，柔軟的金發如同清晨的陽光，但他現在只拼命地想避開所有的人類，他努力地往後退去，卻牽動了身體的傷口，他立刻疼地呻吟出來。

“你躲我什麽呢？我又不是歐紀銘，我和他完全不像啊。”Skay笑著伸出手，抓住少年的肩膀：“看清楚我哦。”

“放開……”阿連往後縮去：“我再也……不相信……人類……再也……”

“啊啊歐紀銘傷害了你你就這樣對人性失望了嗎？”Skay微笑著搖頭：“但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像我，就和歐紀銘完全不同啊……”

Capt.莫輕聲吐槽：“少將先生您能不要每句話都提到歐紀銘嗎，他在怕。”

Skay做出吃驚的表情：“怕什麽？歐紀銘不在門外，我騙你的呀……”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Capt.莫只好保持沈默。

Skay看向不斷往後縮的少年：“這裏非常安全，沒有人再來騷擾你。”

阿連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他臉色蒼白，眼睛直直地垂望著床單，Skay溫和地摸摸他的頭：“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總部試驗室負責人Skay，你作為A7研究所的財產現已被正式回收。”

他的語氣帶著點戲謔，像在說一句完全無關緊要的話。

阿連慢慢擡起眼睛，晶瑩水潤的眼睛裏滿是未知的驚恐，纖長的睫毛隨著他不自覺地喘息而顫抖著。

“害怕A7研究所？哈，那個已經不存在了，”Skay抓住阿連的手腕不準他去捂耳朵：“我說話的時候，要看我，這是試驗室第一條法則。”

阿連竭力想掙脫他：“放開我……”

“怎麽可能呢？你是試驗室的財產啊，”Skay笑瞇瞇地說：“看來A7研究所對你做過虐待？你一定是把總部試驗室和A7研究所想成一樣的地方了，我可是從頭到尾反對A7試驗室的人工智能計劃一直反對人造人試驗呢。”

阿連慢慢停止掙紮，望向他。

“我不是科學狂人，我相信任何生物都是平等的呢，不管是我一個純種人類，還是你一個人造人，或者別的什麽生物例如一只貓，在我眼裏都是一樣的生命，其實人工智能培育出來的到底算不算人類我根本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是一個生命。”Skay松開手，他用手指滑了一下阿連的臉：“我說你歸總部試驗室所有，但我不會像A7試驗室的人一樣動不動抓你做亂七八糟的試驗，你只需要把它當一份工作，明白嗎？”

Capt.莫在一旁說：“就像人類社會，你上班，工作，到月領薪水，做好份內的事。”

Skay挑起眉毛：“Just so，不過這份工作是你必須一直做下去，沒有跳槽或者辭退的可能，沒有我的允許不能離開這座樓，外界看我們這可是國家體制穩定工作，你是一個無依無靠的人造人，歐紀銘已經不要你了，不，就算歐紀銘要你你也不會回去了……”

您能別三句話不離歐紀銘這三個字嗎！Capt.莫看著病床上少年突然露出的恐懼眼神默默在心裏說道。

“你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同類，沒有知識，”Skay停了一下：“更重要是沒有錢，在人類社會沒有錢真是一件可怕的事，但更可怕的是，你很美麗。”

阿連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他沈默著，沒有把44號的事說出來。

他已經不再相信人類。

“美麗是件好事，但對於一個柔弱纖細的缺乏社會常識的少年來說，再糟也沒有了，歐紀銘對你就是一個絕好的例子，你不想聽我提他吧？”Skay在病床邊坐下來：“你得明白，這個世界不是所有人都是歐紀銘，但只要你碰到一個歐紀銘，結果就如你所見。”

“留在試驗室工作對你是件好事，你有了工作養活自己，慢慢進入人類社會成為一個正常人，沒有人會知道你是人造人。”Capt.莫繼續說道：“就你現狀來說，我想不出你有拒絕的理由。”

阿連心裏動了一下，他唯一的念頭就是和44號在一起，但現在他不願意把這件事說出來，也不想別人有所懷疑。他沈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很乖，我喜歡乖孩子，”Skay摸摸阿連的頭發以示讚賞：“試驗室工作第一條法則我剛才已經說過了，現在告訴你第二條，我說出的話，就是命令。”

阿連一動不動，安靜地聽著。

“服從命令，是本分，違抗命令，要受懲罰，”Skay又笑起來：“不過你別怕，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受過懲罰。”

“是因為，沒有人違抗過吧？”阿連輕聲地說道。

“我喜歡聰明的孩子。”Skay拍了拍阿連的臉：“我們會成為合作愉快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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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ay回到辦公室，Capt.莫跟著他身後：“少將先生，您真的要留71號人造人在總部試驗室？”

“我像開玩笑嗎？”Skay坐到旋轉靠椅上，聳肩：“沒什麽不好。”

“他在撒謊。”Capt.莫看著上司的藍色眼睛：“他有其他同類存在，卻裝出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Skay手指撫著金發：“那你憑什麽判定他知道？”

“直覺。”Capt.莫很快地說：“我書念的不多，但是從最底層士兵開始到現在快三十年，誰撒謊誰說真話一眼就能分出來。”他停了一下：“您不相信我嗎？”

Skay玩著頭發，並不說話。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雨後的天氣很好，從窗口望出去能看到彩虹。

辦公室裏很安靜，Capt.莫半晌沒得到上司的回答，他有些不安：“我先下去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Skay在他身後說：“我只信我，你也只能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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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cky坐在沙發上，把打印好的資料攤出來：“我已經盡力了。”

小羅擰著兩條好看的眉頭坐在他沙發的扶手上：“到底怎麽回事？”

Lucky翻著文件紙：“當時從歐家附近過的車輛中，沒有總部試驗室名下的車，第一條PASS……”

44號站在他對面，眉頭緊鎖。

火星註意到了，安慰道：“別急，聽Lucky哥繼續說。”

Lucky繼續說道：“勘測出的輪胎痕跡，因為是雨天，這點被那個人也利用了，痕跡被泥水刻意掩埋，查不出關鍵線索，第二條PASS……”

44號眼睛直直地望著鋪了一桌的白色黑字，一動不動。

“總部試驗室那邊，當晚Skay的確不在辦公室裏，快天亮他才回來，立刻組織過急救……”

44號打斷Lucky的話：“急救？”

“你先別急，聽我說，越這樣我越懷疑帶走71號人造人的就是Skay，要借用別的名目下的車輛，對Skay少將來說根本不是難事，他能謹慎到打斷攝像頭就必然會想到毀掉車輛停留過的痕跡，”Lucky看向身邊眾人：“欲蓋彌彰。”

Yamato扶著腦袋：“那怎麽辦，我們總不能直接去問他吧。”

“為什麽不能。”44號突然說道。

火星立刻按住他的肩：“別亂來！那個人是Skay！”

“整個總部就算是厲將軍也得讓他一個後輩幾分，更何況我們沒有證據，怎麽去要人？”Lucky從沙發上站起來：“絕對不能硬碰硬！”

“不能硬碰硬是嗎？”小羅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他相貌非常清秀，笑起來右邊臉頰有一個小小的酒窩：“我有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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