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燈明明滅滅，金色的火花美麗卻危險，44號走向倒在一旁的53號，他扶起他的頭，伸出手默默地蓋上他的眼睛。

53號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像永遠地睡著了。

44號小心翼翼地放平他，輕聲說道：“對不起。”

然後他站起身，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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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機很快就到了，顏小顏穿著鼓鼓的駕駛員服，帶著頭盔探出頭：“你怎麽知道我就在這旁邊？”

歐紀銘懶得和他羅嗦，抱起阿連往飛機上走。

顏小顏繼續大驚小怪：“你怎麽搞這麽狼狽？哇還受傷了，餵你皮糙肉厚的不要緊吧，誒這小美人誰？”他看到阿連的肚子，立刻反應過來：“你女人啊？”

阿連靠在歐紀銘懷裏，不斷重覆著：“我要等他……我……啊……啊……我……等……”

歐紀銘不想再回答他，只對顏小顏說：“我老婆要生了，到你家的醫院去。”

他邁上飛機，阿連不知從哪來的力氣，他抓住飛機的艙門：“不……我要等……啊……他……”

歐紀銘不勝厭煩：“他馬上就出來了，你跟我走吧，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你還鬧什麽鬧！”

“他不出來，我寧願……啊啊……”阿連疼地叫出來：“呃啊……啊……痛……嗚……”

“痛成這樣他還等誰啊？”顏小顏莫名其妙：“怎麽回事啊，三角戀嗎？”

“媽的，我老婆要生我兒子，還滿腦子想別的男人，老子好想殺人！”歐紀銘惡狠狠地瞪一眼阿連，伸手就去抓他的手：“松手！松手！”

螺旋槳一直在轉，風聲呼嘯，阿連眼睛直直地望著出口：“我不走……嗚……我不走……”

他痛得全身都在顫抖，歐紀銘心疼多過於惱火：“唉，我求你了，松手啊，我們去醫院先生孩子好不好？44號他不會有事的，這邊地一會晃一會晃的還不知道要出什麽事……”

阿連只是搖頭，眼淚順著他慘白的臉頰往下淌：“求你……等等他……我要等他……只有他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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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望著44號消失的背影，他覺得自己的視線開始模糊，生命力在漸漸地消失。

頂燈開始完全地破裂，不再有亮光，綠色應急燈也逐漸地微弱下去。

還真是到盡頭了呢，T.A.覺得有點搞笑，他居然輸給一個人造人了，居然被一個人造人教訓了一頓，這個44號，耍酷什麽的，偏偏程就吃他這套，他說自己害死了他的同類，其實那個68號，還真是不想讓他死啊，只想讓他聽話，他聽話了不就沒事了嗎……

“T.A.。”

T.A.低下頭，他看見廳的另一頭，一個少年扶著墻壁勉強地走過來。

他有一張和15號29號44號53號68號71號都一樣的臉，只是他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那道疤痕破壞了那張臉的美，卻讓他輕易地與其他人造人區別開。

因此T.A.並不在乎他臉上的疤痕，還常開玩笑那是他特別的標志。

36號走近了T.A.：“我終於……找到你了……”

T.A.笑了笑：“你找我？我快……死了……”

36號的頭側有尚未幹透的血跡，他虛弱地抱住T.A.：“我陪你……一起……”

“說什麽傻話！”T.A.拍拍他的背：“你看現在還有……嗯……我已經看不清了……總之你快走……這裏不行了……”

36號松開手，他望著T.A.褐色的眼睛，搖頭。

T.A.有點著急：“張叫我剿滅所有人造人，這次算了……你快走吧！”

“你是我唯一命令者。”36號望著他：“可是……這次我想聽我自己的……”

T.A.楞住了，借著暗綠色的昏暗燈光，他看見36號黑白分明的眼中滑下的晶瑩水滴，他嘆了口氣，伸手抱住他：“怎麽那麽傻……”

那一瞬間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了，地下研究所恢覆了地下應有的完全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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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再一次地震動起來，顏小顏坐好準備拉動起落桿：“小歐你趕緊把你老婆抱好！”

阿連死死地抓住艙門不松手：“求你……再等等……”

“再不走我們都得陪葬了！”歐紀銘從背後抱住阿連：“你聽話，好不好，你自己不聽話還要為我們的孩子想一想，44號會沒事的。”

阿連滿臉是淚：“他如果……死了……我陪他……”

歐紀銘又想發火，顏小顏搶先一步說：“誒？這叫怎麽回事啊？小歐啊，這到底是不是你老婆，還有是不是你兒子啊？”

“媽的你給我閉嘴！”歐紀銘只好把火撒在顏小顏身上。

地面突然再次地震動起來，震幅比剛才幾次都大，顏小顏再顧不得其他，一把拉起起落桿將直升機拉起來，盤旋在出口之上十幾米的位置。

就在這時出口處突然傳來一聲沈悶的巨響，如深夜的遠處的雷聲，滾滾濃煙夾著火苗猛然地出口躥上來，而濃煙之中，有一個人一躍而出，他接著爆炸氣流的沖力沖起來，如飛翔般，然後他一把抓住直升機下方的起落架。

直升機迅速地拉升往上避開爆炸的沖擊波，顏小顏望著下方：“出了什麽事……餵那個人是誰！”

阿連一直在掙紮著，歐紀銘拼命壓著他往下看去，然後他松開手，酸溜溜地說：“你苦苦思念的人就在那裏。”

阿連努力地望下去，44號正好仰起頭，他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阿連捂住嘴巴哭出來，44號卻對他微笑了一下。

顏小顏也往下望去，他高聲喊道：“我放梯子下去……”

話音未落，44號已經將身體蕩了過來，然後他單手趴在直升機艙門邊，借著臂力攀縱上來。

顏小顏目瞪口呆：“你好厲害！你簡直是小飛俠！”他看清了44號的臉，立刻又尖叫起來：“你長得好好看！又美又強！我喜歡你！”

歐紀銘恨不得把他踢下去：“你給我好好開飛機！”

44號在阿連身邊彎下腰：“我答應你的事，做到了。”

阿連望著他：“你……受傷了……”

歐紀銘憤憤地說道：“我還受傷了呢！”

顏小顏再次開口：“小歐，我明白了，他們兩人是兄妹啊，難怪你老婆要等他，難怪兩人長那麽像，誒不對，男的和女的怎麽會那麽像？”

歐紀銘終於想起正題：“小顏去你家醫院，你姐還在做產科醫生吧。”

“哎喲，找我姐接生啊，沒問題。”

44號低聲說：“可靠嗎？”

歐紀銘打斷他的話：“當然！小顏姐姐可是被譽為現代的南丁格爾，她還當過戰地醫生的志願者，你怎麽會明白！”又輕聲地哄阿連：“別怕哦，小顏姐姐我很熟的，她會保守秘密，孩子會平安地生下來，你是男性的事也不會傳出去……”

飛機猛地抖了一下，阿連被震地肚子又一陣劇痛，伏在歐紀銘的肩上幾乎要生生地痛昏過去。

歐紀銘心疼地撫摸著阿連的肚子，開口又罵死黨：“媽的你會不會開飛機！”

“你老婆……是男的啊……”顏小顏終於穩定了情緒：“男的也會生孩子啊……我長見識了……”

“這件事不準說出去，”44號冷冷地看著他：“否則我就殺了你。”

歐紀銘馬上開口：“餵你別恐嚇他，外面的世界不能隨隨便便殺人，殺人違法要償命的！”

顏小顏有些害怕地望著44號：“你怎麽這麽兇啊，我剛還想來了個美人，結果這個美人兇成這樣我怎麽敢下手……”

“你想泡他的話準備把全家脖子洗幹凈吧！”歐紀銘忍無可忍：“麻煩你看清楚，這個美人美則美矣，哪裏像個省油的燈！”

阿連窩在歐紀銘懷裏，聲音微弱：“痛得……快死了……”

歐紀銘低下頭看他，卻發現他臉色白的如紙一般，肚子動得厲害，他伸手握住阿連的手，卻發現他的手溫度低得不正常：“阿連，你怎麽了？怎麽搞的？”

阿連聲音越來越低：“肚子痛……痛……嗚……”直至聲音微不可聞。

歐紀銘用力踹在駕駛座上：“給我快點！我老婆痛得快死了！”邊緊緊地抓住阿連的手：“很快就沒事了，別怕，我不會讓你出事的，那麽長時間都熬過來了再堅持一下。”

44號看著歐紀銘焦急的臉，和他懷裏的阿連，他沈默地沒有再說話，是不是真的到了要把71號還回去的時刻了，畢竟71號喜歡的人，是歐紀銘。

他眼睛望向下方研究所的方向，已經和現在離得很遠，遠到已經再看不見，只有那爆炸之後的濃煙還升騰在天空中。

一切都被埋葬在深深的地下，不再為人所知。

一切都結束了，他的從前，他的經歷，他制造出來的地方，他成長學武的地方，他愛上71號的地方，還有那些他所認識的人，程，簡，T.A.，王，張，15號，29號，36號，53號，68號……全都深埋在厚重的泥土之下，永遠地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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