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f.王對著磨砂鋼化玻璃門輕聲地說道：“開門吧。”

門自動地往一旁滑行開，他走進房間。

這是Col.張的總務室，聲控開關門，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聲音可以打開，一直以來他是唯一一個可以不經過張同意就能進入他辦公室的人。

他在Col.張的辦公桌後坐下來，看見對面墻壁上的電子顯示器上的時間顯示為剩餘25分鐘。

他算了算，和張認識超過三十五年了，三十五年前，他還是個年輕人，有烏黑的頭發和充滿朝氣的皮膚，他是軍校的輔導員，也是最被看好的未來醫學人才，Col.張那時還是軍校的學生，少年時代意氣風發，穿深綠色的軍校制服，器宇軒昂地像一把標槍，【戰爭對於人類來說太殘酷了，】軍裝少年看著穿白大褂的他說：【王，你有沒有想過替代品？】他想了想：【或許是個改變戰爭的好主意呢。】

從此他們一起為了這個目標奮鬥，之後一個參軍入伍經歷槍林彈雨，一個進入總部試驗室潛心研究克隆事業，再見面時他們已各自有了地位和基礎，為這個研究所為這個人造人事業並肩努力，前期準備他們進行了二十多年，之後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事業中，從第一個軀體制造到第一個人造人激活，他付出何止是心血，而是幾乎全部的人生。

Prof.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他知道它們早就白了，Col.張比自己小六歲，他的頭發也已經半白了，他們都已經老了，當初的少年和青年都已經隨著時光不在了。

今天，這一切都要埋葬入地下，在二十分鐘之後。

可是Prof.王不覺得很難過，他反而覺得松了口氣。

他靠坐在Col.張平時靠坐的辦公椅上安靜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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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紀銘扣著扳機，他瞄準T.A.不斷地射出子彈。銅質彈頭與鋼質刀身相撞的聲音聽起來甚至是悅耳。

“我的太刀面前，你的子彈毫無勝算，”T.A.揮動了一下刀：“你以為你很厲害嗎？年輕的沒上過戰場的小白臉，以為自己練過幾年武就懂什麽叫戰鬥了嗎？”

歐紀銘手指仍扣在扳機上，他盯著T.A.：“我只知道要保護好我想保護的人。”

“我見過你和程耍嘴皮子，嘴上功夫很強，”T.A.搖搖頭：“這點是我不如你啦，但是連老婆孩子都保護不好的男人叫什麽男人？！”

歐紀銘回過頭：“阿連你還不快走！你想急死我啊！”

阿連靠在墻壁上：“我不……走……”

“麻煩你走吧！”歐紀銘停了一下：“我不想輸的時候被喜歡的人看見……”

T.A.咂舌：“好會說啊，我都要被感動了呢。”

阿連的身體往下滑去：“啊……嗚……痛……”

歐紀銘又急又慌，T.A.突然一刀砍過來：“結束了！”

歐紀銘往一旁險險地避開，T.A.馬上又橫過刀一刀劈過去，歐紀銘慌亂間舉起槍擋，只聽當的一聲，鋼金屬的槍管被鋒利的太刀生生切斷了。

歐紀銘無法可想，隨手把斷槍朝T.A.砸過去，T.A.刀鋒一閃利落地劈開斷槍，又一刀補過來。

一聲槍響。

T.A.轉過身：“你居然也會開槍？”

阿連倒在地上，他雙手舉著槍，槍口飄出淡淡的硝煙。

“可惜你射不中我，你沒學過槍，這裏又暗，不然我真的要被偷襲了呢，”T.A.笑著朝阿連走去：“或許我該先殺了你，人造人。”

阿連往後退去，他靠到墻上，他的手因為腹部的疼痛而不斷顫抖，他仍對T.A.舉著槍不肯松手。

“這樣是不行的，”T.A.伸出太刀，輕輕一刀用刀尖挑開槍，槍立刻朝一旁飛去：“你想學的話應該早點求我教你啊，可愛的……”

他的身後，歐紀銘突然出現，他舉起從地上撿起的刀對著T.A.的脖子砍下去。

而T.A.如同感應般地將太刀向後劃去：“也玩偷襲嗎？真是夫妻同心呢。”

太刀明亮的刀刃像一道流光般閃過，歐紀銘往後退去，他的胸前，赫然一道長長的刀痕，外面黑色西裝被撕開，露出裏面白色襯衣的顏色，和血。

“不要！”阿連叫起來：“不要殺他……”

歐紀銘摸了一把胸口的血，他握緊手裏的刀砍過去：“老子沒那麽容易掛！”

“還不死心嗎？”T.A.舉起刀，接下他的一擊。

“不要……”阿連拼命撐起身體想站起來：“T.A.不要……歐紀銘……”

然後他感覺到他的身邊站了一個人。

阿連擡起頭，他看見DR.程平靜的臉。

DR.程按住他的肩：“你在幹什麽？”

阿連望著他：“你……”他只覺得DR.程的表情平靜地太過怪異。

DR.程突然笑了：“你身上什麽味道？是羊水破了嗎？”他伸出手摸到阿連下身：“哎呀都成這樣了啊……”

阿連往一旁躲讓著：“不要……程……啊呃……啊……”

“很痛是嗎？”DR.程湊近他：“孩子就要出生了呢。”

阿連不斷地往一旁爬去：“不要靠近……不要……”

“為什麽呢？”DR.程跟著他走著：“你怕我嗎？”

阿連拼命地往前爬去，沈重的腹部壓在地上，腹中的疼痛像要爆裂開，他只覺得越來越痛，連意識都在模糊。

DR.程隨手從地上揀起一把刀：“孩子就要出生了呢，你跑什麽，你該高興啊。”

廳旁邊是一段樓梯，阿連努力地想站起身，他抓住樓梯的黑鐵欄桿往上爬，DR.程已經走了過來，他從背後按住阿連：“你躲什麽？”

他的聲音溫和而溫柔，而阿連只覺得恐懼：“你根本不想幫我……要這個孩子……啊嗚……啊啊……啊呃……”

“誰說的？”DR.程手放在阿連手上，他將他抓住欄桿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我就是想要這個孩子呢，他可是個人類。”

“啊……嗚嗚……痛……啊……”疼痛不斷地侵襲著他的身體，阿連拼命地往樓梯上爬。

DR.程很容易地制服了他，他把他按在樓梯上，手摸著阿連的肚子：“我真的想要這個孩子，你還不相信嗎？那我就把他取出來，這樣你就會相信了吧。”

他亮出了手裏的刀。

阿連雙手護住肚子：“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我是想幫你啊，對了，你不知道的，你的孩子是生不出來的，再這樣下去不過是白白增加痛苦，”DR.程笑了一下：“你忘了我給你吃的藥了嗎？”

阿連搖著頭：“我……我沒有吃……”

“嗯？沒有吃嗎？”DR.程臉色變了：“為什麽？”

“44叫我……別吃……嗯……我只吃了……開始幾個月的……嗯啊……”

“呵呵，他那個傻瓜，如果你都吃過那些藥了，你早就解脫了，”DR.程貼緊少年透濕的臉龐：“陣痛開始時你就會因為無法忍受身體崩潰死亡，不會熬到現在，你看，羊水流到現在，孩子還一點都沒有往下，你怎麽可能生得下來？只不過是徒勞地增加痛苦，他害了你。”

“不……”阿連望著DR.程綠色的瞳孔：“不會的……我相信他……”

“就是他害了你，早死了孩子就早些取出來了，你痛到現在覺得這樣比較好？”DR.程笑著說：“反正孩子都要開刀取出來的，現在我就要動手了，你在死去之前看到孩子的樣子，不覺得很幸福嗎？”

阿連掙紮著：“你放開我……啊……你放開……”

“你真是沒有人性啊，”DR.程突然松開手：“人類的母親知道自己的孩子要出生都會非常高興哪怕要忍受痛苦，而你呢，居然這樣抗拒孩子出生，我一直說人造人沒有人類的感情，這個結論到現在為止都在印證，無非就是你的一條命，你為什麽不願意呢？”

“我……我不願意這樣……啊呃……被你殺死……”阿連喘息著說：“我不想……”劇烈的疼痛鋪天蓋地，他終於昏迷了過去。

DR.程手撫摸著阿連的肚子上，他慢慢褪去阿連的衣服，將巨大的肚子露出來：“由不得你想不想，而且我要糾正你，我不是殺死你，我是為了人類的孩子平安出生，你再這樣下去孩子也會很難受的，他是個人，不是像你一樣的人造生命體，他應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他看了一眼墻上的電子顯示器：“現在還剩不到二十分鐘時間，我自己的安危都不考慮來臨時給你手術，你該感動吧，其實你的生命本來就是人工賦予的，現在該是還回來的時候了……”

痛昏過去的少年仰著躺在樓梯的臺階上，白皙的肌膚在昏暗的環境中十分耀眼，高聳的腹部微微起伏，那裏面有個嶄新的生命。

“沒有麻醉，會很痛，但是馬上就過去了。”DR.程說著，他將刀尖按在阿連的肚子上。

這時他突然覺得有一道清泉滑進了胸口，有點涼，DR.程低下頭，他看見熟悉的劍尖在身體前方透出來。

然後他的手被握住了，44號把刀從他手裏奪下來：“拿刀不適合你。”

DR.程的身體向後倒下，倒在44號的懷裏，他仰起頭看見少年的臉，很近，很美。

“還能再見到你……”DR.程笑了一下，血從他胸前的劍傷處流出來，他望著44號黑色的眼睛：“我以為再也見不到……”

44號聲音毫無波瀾：“我見到你就會殺你。”

“這裏就要不行了……你快點離開，”DR.程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你從前保護我……受過傷……對不起……”

“這句話你應該對15和71說。”44號冷淡地說：“你害死過我的同類，我不能放過你。”

DR.程又咳嗽了一聲，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嗯……現在……我快死了……你能原諒我……嗎？”

“不能。”44號簡單地答道。

“對啊……死人不會活過來……”DR.程靠在44號的胸口：“有句話……我還是覺得……告訴你……比較好……不然你以後……會很孤單……”

44號一動不動：“你說。”

DR.程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你聽好，就算……只有0.01%的成功率……也遠遠……好過……百分百的……失敗……”

44號嗯了一聲：“我聽到了。”

“你……是我……最成功的……作品……”DR.程望著少年俊美的如雕刻般精致的臉，對他伸出手：“我最心愛的……”

他的手突然掉落下來。

但他染血的手指仍然觸碰到了44號的臉，少年蒼白的臉上劃上了一道血的痕跡。

44號稍微停了一秒，他望著死去的男人，這個將他制造出來的歐亞混血的男人其實有一張漂亮的面孔，只是他一直不曾留意。

他將男人放平在地上，站起身，擡起手背擦掉臉上的血，他的臉重新恢覆了蒼白，血跡像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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