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園式的別墅看起來優雅而悠閑，53號站在院門口思索了一下，敲門。

很快有一個中年女人沿著小花園的走道跑出來，她一見到53號就叫起來：“阿連！是阿連啊！”她激動地拉開院門，一把抓住53號的手：“真的是阿連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53號一頭霧水，女人正是舒姐，她接著說：“半年不見長高了好多啊，也結實了，阿連啊，少爺想你都快想瘋了……”

53號打斷她的話：“我找歐紀銘。”

舒姐還拉著他的手不放：“你可算回來了！我們都好想你啊……”

53號皺起眉頭：“我重要的事找歐紀銘，請你叫他出來。”

舒姐擡起頭：“啊，少爺已經不住這裏了，他回家住了，我打電話給他。”說著就拉著53號往房裏走。

53號有點奇怪：“歐紀銘家不是這裏嗎？”

“這是少爺其中一個房子，不是少爺家，少爺家怎麽會這麽點小呢？”兩人進了屋，舒姐邊打電話邊說：“我馬上通知少爺，他知道阿連你回來了一定高興地馬上跑回來，阿連你不知道……”

53號沒有耐心聽下去：“時間緊急，請叫他快點。”

那邊電話已經接起來，歐紀銘的聲音傳過來：“我有事，等會再說。”

舒姐握著聽筒：“少爺啊，沒什麽事比現在更重要啦！！阿連回來了！！！”

歐紀銘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他用和平時一樣的語氣說道：“我現在的事更重要，叫他等吧。”

舒姐楞了一下，馬上說道：“少爺……”

電話已經掛斷了。

“怎麽回事？”舒姐放下聽筒轉回頭：“阿連你別急……”

“他不來是嗎？”53號站起身就要走。

舒姐一把拉住他：“別走啊別走，少爺一定是有重要的事不然他不會這樣，你走了之後我什麽都看得到，少爺他是真喜歡你啊，他後來瘋瘋癲癲了一段時間還跑去露營，不知道怎麽弄得一身傷回來，直到太太回來他才正常起來，他現在已經改了，和以前不同了，不會再欺負你了。”

53號停下腳步：“欺負？”

“他不會再把你趕出去了，不會再胡亂和女人在外面過夜了，不會再老去泡夜店找艷遇了，也不會再花心了，”舒姐緊緊地拉住53號的手腕：“阿連你別走啊，你就等他一次給他一次機會……”

53號皺起眉頭：“原來歐紀銘是這樣的人。”

“那是以前……”

“那麽現在他在哪？”53號手腕輕輕一抖甩開女人的手，他的手裏突然多出一把黑色的槍。

舒姐嚇得往後退：“阿連你怎麽了？”

“我要去找他，”53號手指套在槍扳機轉了一圈：“準確的說，我要去找他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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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還沒有醒。”DR.程推開會議室的門，一臉疲憊。

T.A.手指間夾著煙：“44號是個太大的潛在威脅，一擊就讓簡昏迷過去，如果他直接用武器簡就死定了！”

DR.程沒有反駁他，Col.張說道：“簡來不了就算了，我們會議仍然要開，這次的議題非常重要，”他停了一下：“我要暫時中止人造人事業。”

會議室裏有短暫的沈默，但馬上有人開口：“我讚成。”

說話的人是Prof.王，Mec徐跟著舉起手：“沒錯，人造人太危險了，我發覺以我們現在的技術難以控制住，先是68號，這次是44號，個個都是殺人機器，誰敢保證不會再來一個？所以，我也支持。”

Col.張看向DR.程：“你呢？”

“我，我覺得，未必……”DR.程停了一下，他說得緩慢而艱難：“人造人事業是我和在座各位共同努力奮鬥多年的事業，付出太多心血……情感，精力，時間，難道因為一次挫折……就要徹底否認掉嗎？”

“一次挫折？多少次了，比如71號，出逃兩次，不要以為能瞞住我，我什麽都知道，”Col.張看著低下頭去的DR.程：“68號和29號的事就不提了，44號，他先差點殺掉一個工勤人員，被關禁閉一個月仍然不思悔改，這次對簡攻擊，44號是最強悍的戰鬥系，也是你最成功的作品，但我不希望你一味並且一再地偏袒他。”

DR.程低聲說：“我沒有。“

Col.張接著說：“我知道各位為人造人事業付出太多，早在這個事業啟動之前，總部試驗室就有諸多質疑，認為人工智能是太容易偏離初衷的科技，我當時力排眾議堅持下來了，這些年都過來了，從一開始的空白到後來的七個激活成功的人造人，我們絕對可以說是成功的，但是我在這裏仍然決定要中止這項事業，所有現存的人造人，全部毀滅。”

他聲音平穩冷靜，無可反駁。

眾人默然。

“我要中止這項事業，並不是因為總部試驗室和其他研究所一直的反對，而是我已經感覺到現在留存的人造人對我們的敵意，我作為這間研究所的第一負責人，最大的責任不是科研成果，而是，”Col.張看著會議室裏的眾人：“各位的人身安全。”

“張，”Prof.王擡起頭：“謝謝。”

Col.張對他笑了一下：“就算我們刻意忽視，相信各位也早就明白，人造人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他們不再對我們絕對服從，這首先偏離了我們這項事業的本意，就這一點，他們已經不需要繼續存在，第二，沒有人知道他們心裏怎麽想，他們太危險了。”

Mec.徐點點頭：“沒錯，要毀滅他們可以用我的腦電波幹擾儀，只要把他們騙到那臺機子附近，再用遙控器打開機器，我保證他們很快就被消除幹凈了，我們有繼續制造的技術，程和簡會再制造出更高級的人造人出來。”

“我的確是這樣打算的，”Col.張看著他：“我們好的機械工程師，”他又看向DR.程：“也有好的科研開發者。”

DR.程一言不發，他突然搖了搖頭：“我做不到。”

“程，這次事件完結之後我會放個假，你在研究所太久了，你需要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Col.張說道：“我的決定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拒絕而改變，程，就算你不想，他們也必須被全部毀滅掉，否則研究所裏人類的安全，誰來保證？你不是最愛人類嗎？”

DR.程無法回答他的話。

Prof.王拍拍DR.程的肩：“人造人太危險了，尤其是44號，就算是T.A.也不一定能輕松制服他。”

T.A.突然開口：“所有的人造人嗎？一直服從的呢？”

“你說36號嗎？他的確是一直聽你的話，可是誰知道他心裏怎麽想，”Mec徐攤手：“人心隔肚皮，何況是人造人，搞不好他也像29號那樣是假裝順從呢？”

T.A.立刻反駁：“他不會的。”

Col.張反而笑了：“你憑什麽保證？”

“他一直跟著我啊。”

“29號還一直跟著簡，他怎樣呢？”

T.A.楞了一下，Mec徐笑著說：“就算是人類都能很容易地找到替代，更不要說人造人，放心，以後還會造出更好的，”他站起身：“如果沒有異議的話，我現在去檢測腦電波幹擾儀了。”

Col.張點頭：“沒有異議，這件事已經決定了，你現在準備吧，這件事必須盡快解決，越快越好。”

“機器的事交給徐，可是怎麽讓他們到機器附近呢？”Prof.王問道。

“這個很容易，36號既然很聽話，那麽T.A.叫他去，71號那個身體也撐不了幾天，44號53號有點麻煩，”Col.張略思索了一下：“就說我對68號和29號的死向他們致歉，請他們去一趟，他們現在還不知道我們的計劃，還不至於公然反抗。”

“就這麽幹！”T.A.站起身：“算了，為了大局我忍痛放棄36號了，夠覺悟吧。”

“我也去準備其他的事。”Prof.王也站起身。

幾個人紛紛走出去，Col.張看一眼最後仍低頭坐著的DR.程，也走出去，他順手關上頂燈。

漆黑安靜的會議室裏，DR.程一直沈默著，他一個人沈默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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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阿連手指緊緊抓住身下的被單，努力地抵禦著這一波的疼痛。

疼痛像沒有盡頭，他不知道還要這樣痛多久，他甚至覺得他就會這樣一直痛下去，直到身體承受不住而死去。

他隱約知道這次和從前每次都不同，可是他不知道除了忍受疼痛之外還能怎麽做，他已經看到了簡的瘋狂，人在平時之外的另一面，他已經不敢再去相信人類，而且44號也說了，程不是真心地想幫他。

那些藥，每天送來的44號囑咐過不能吃的藥，還有程看他的眼神，阿連能感覺到，那些人類甚至在期待他的死亡。

其實不覺得死亡有多可怕，15號不是替自己死了嗎，從前那樣神氣的68號不也安靜地泡在標本體裏了嗎，還有29號……阿連感到有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了下來。

腹中的疼痛不斷提醒著他，他還活著，而且肚子裏有個孩子，是歐紀銘的。

歐紀銘，是個真正的人類，他同樣騙過自己，他的謊言，和研究所裏的人們一樣，自然而不易覺察。

可是，他明明再也不會相信人類，卻還要為一個人類生孩子，現在讓他這樣在痛苦中煎熬的肚子裏的孩子，也是個人類。

阿連捂住眼睛，他輕聲地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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