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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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幻的空間裏,喬蘇祺坐在熟悉的木板床上,聽著那個自詡是“喬宏”的機器喋喋不休地訴說。隨著機器說的話愈來愈多,它的聲音變得也越來越自然,與喬蘇祺記憶中喬宏的聲線近乎一樣,完全聽不出機器的痕跡。

她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摳著木板床,木屑鉆進了指甲縫中,她都沒有註意,心中的煩躁正在漸漸消解。

“你的意思是,我的系統也是你給的?”

門扉前後晃動了一下,代表著某個機器正在不住地點頭讚同:“那個系統是在很久以後才被研發出來的,距離現在的年代足足有372年,若非我將意識上傳雲端、又寄居在城墻上,獲得了永生,只怕根本活不到系統產生的那天。”

“系統問世的那天,我摸進了研發公司的數據庫,把系統的數據覆制了一份,備份在自己的雲端中,後來又安裝到了你的身上。”它洋洋得意地說道。

喬蘇祺嘴角抽了抽,不得不承認,某些刻進了DNA的品質,例如狡猾,即便變成了機器,也不會消弭。

“但是系統最近總是故障,它是不是壞掉了?”

“啊。”它的聲音一滯,頗有些尷尬地開口,“它不是故障,是被我強制關機了。”

喬蘇祺:?

“系統和你待得時間越久,人性就愈加完整,我擔心它會起某些危險的想法,所以用了些手段開啟了它的出廠設置。”它解釋道,“你放心,這不會影響到它的功能,我待會把方法教給你,你以後可以自己來。”

它忍不住地嘮叨起來:“機器太人性化了不是好事兒,你們時代不是經常拍攝ai操縱人類、奴役人類的電影嗎?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樣的情況並非完全虛構。”

說話間,它自己都沒發現,它脫口而出了“你們時代”。盡管它承認自己曾經就是喬宏,但如今它並非人類、並非這個時代的產物,也是不爭的事實。

喬蘇祺意識到了她們二者的距離,擡眼看著門牌,繃緊了唇角:“你不也是機器麽?”

滔滔不絕的機器像被按了關機鍵,忽地停滯下來,片刻後,它覆又開口:“小祺,你當然有權保持對我的警惕,這是合理且應該的。等你從這裏出去,我會徹底放手對於系統的監控,你就是系統唯一的主人。”

說這兩句話時,它沒有再刻意模仿喬宏的聲線,而是恢覆了僵硬冰冷的機器音,似乎是想用這種方式表明自己的身份。

“我是喬宏,也不是喬宏,你依舊可以把我當做你的父親,但要始終銘記我是一個莫得感情、隨時會數據錯亂的機器;你永遠可以信任求助我,但也要懷揣疑心和警惕心理。”小祺,你要一直好好地活下去。

說話間,空曠的房間忽然天光大亮,一側墻壁上狹小的窗戶猛地向外彈開,強烈到令人難以直視的白光從窗外透進來,四四方方的墻壁都開始變得透明,喬蘇祺清晰地察覺到,身下的木板床開始虛幻、破碎。

她站起身,向前踏了幾步,伸著手想要觸摸那個閃著藍色微弱光芒的門牌,“老頭子……”

“小祺,再見。”

“學姐?學姐?”

喬蘇祺的身體劇烈一抖,從高出墜落的跌落感將她沈淪在虛幻的意識拉扯回現實,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正對上了林俏俏擔憂的臉。

林俏俏看她蘇醒了過來,提到嗓子眼裏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她松了口氣,拎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熱水遞過去,納悶兒道:“學姐你沒事兒吧?我就是出去接了個哥哥的電話,回來就看到你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眉毛一直皺著,還出了很多冷汗,狀態不太好的樣子,這才試圖叫你起來。”

“啊?”喬蘇祺呆滯地環視著四周,恍然發現自己還身處林俏俏帶她來的那個飯店,桌上已經上了一道菜,還散發著熱氣。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果然一手的水汽,連忙扯了兩張衛生紙輕柔地擦拭著。

喬蘇祺垂眼斂去眸中的覆雜神色,淡淡解釋:“我來長安基地的路上不太太平,有點累了。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這不用道歉啦,只要學姐沒事兒就好。”林俏俏搖了搖頭,腮幫子鼓著,看起來像一個可愛的小倉鼠,“剛剛哥哥打電話說他今晚會早一點下班,讓我代他向學姐發出邀請,今晚去我們家裏用晚餐吧。”

喬蘇祺微勾起唇角,掐了掐她的臉,婉拒:“下次再約吧,我有點累了,今晚想先找個地方休息。”

林俏俏一拍腦殼,“也對,是我們考慮不周了,那明天或者後天?學姐你打算什麽時候離開長安基地,或者……”

她的眼珠子轉了轉,熱情邀請道:“或者學姐考慮一下留在長安基地吧,基地的各類條件很不錯的。”

喬蘇祺笑了笑,“我會好好考慮的。”

兩人說話間,飯店服務員阿姨端著兩個巨大的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上放了三盤菜,還有兩碗米飯,都是林俏俏征詢了喬蘇祺的口味點的。

阿姨和藹地笑著:“菜都上齊了,你們如果還有什麽需要,可以隨時叫我。”

林俏俏甜甜地笑著,“謝謝阿姨。”被這麽一打岔,她也忘記了剛才的話題,抽出一雙筷子遞過去,熱情地說道:“學姐你快嘗嘗,這一家的菜我和哥哥經常來吃,味道還不錯的。”

“好。”

兩人用了一頓飯,喬蘇祺便以自己需要休息的理由,向林俏俏告辭。

她拿出手機,看了眼上面的時間,距離金店異種剛爆發,只過去了短短的三個小時。她抿了抿唇,先是給崔若若發了條短信,詢問她的現狀,是否再次遇到其他的異種,隨後才撥通了沈南舟的電話。

沈南舟秒接,似乎沒有料到會接到她的電話,聲音頗有些意外:“喬蘇祺?怎麽了。”

“咱倆不是一起來長安基地的嗎,你人跑哪去了?”喬蘇祺輕起紅唇,不客氣地指責,“虧你還是當軍人的,居然拋棄同伴?”

沈南舟無辜地辯解:“我給你發了微信,可你把我拉黑了。”說出這話後才意識到不對,他又連忙改口:“不好意思,我疏忽了,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接你。”

喬蘇祺尷尬地撓了撓後脖頸,眼觀鼻鼻觀心,選擇無視他的前一句話。她左右看了看,準確報出自己所在的位置,隨後掛斷了電話,在路邊隨便找了個石頭墩子坐下。

當初發生了齊宏藥業的事情,她堅定認為沈南舟和華安辰合起夥兒來耍她,一氣之下把兩人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了。雖說後來知道他們也是受喬宏的指使,心裏的氣也消了,只是拉黑的事情早就被她拋之腦後,完全沒想起來自己還做過這麽“幼稚”的事情。

她把沈南舟的微信從黑名單裏放了出來,被攔截的幾條消息這才順暢地發了出來:“隔街也出現了異種,我被華安辰拉去幫忙了。”

“你去哪兒了,我回來沒有看到你。”

“我去申請了兩間臨時住房,地點在……”

喬蘇祺托著腮,指甲敲了敲手機屏幕,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敲擊聲有節奏地響了好一會兒,她忽然想起來,自己的系統在夢境中顯示故障,無法使用,也不知道那是否是現實的投射。

她調出系統面板,透明的面板看起來和往常一模一樣,沒有紅色的三角警示符號。

她揚了揚眉,隨意喊了一聲:“系統?”

“在,請問宿主有什麽需求?”系統呆板的機器音在她的腦海裏想起來,像極了忠誠的仆人,會盡力滿足主人的一切要求。

喬蘇祺眉心微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著系統的聲音比喬宏的聲音要呆滯許多,同樣是僵硬的機器音,若說喬宏像人工智能,那麽這個系統便只有“人工智障”這個詞可以形容。

“沒事兒,就是叫叫你,看你敢不敢答應。”她嫌棄地移開眼,剛想關閉面板,系統的聲音覆又響起:“請宿主把右手手掌放置到面板的觸摸屏上。”

喬蘇祺奇怪地擡起手,看著自己的手心,和剛重生時嬌生慣養的細嫩手心不同,如今經過一年半堅持不懈地每日鍛煉和練刀,手掌的指根處被磨出了一層細細的繭子。

她挺感謝這層繭子的存在,相比較於細皮嫩肉,有了一層繭子的手心在握住唐刀時,才不會那麽疼。

只是系統忽然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她的目光落到系統面板上,發現面板上象征著系統功能的圖標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正方形,旁邊還標註著一層小字:“請宿主將手心放置在該觸摸屏上。”

喬蘇祺試探性地把手放上去,和觸摸屏接觸的瞬間,一道細密的電流忽地從面板上流動到手心,又順著手臂傳至四肢百骸,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半個身體都麻了。

大約三秒後,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綁定成功,系統的所有功能和權限已全部移交宿主,從此之後宿主掌握著系統的所有權限,包括但不限於將系統恢覆出廠設置,但一般情況下,系統並不建議宿主這麽做。”

喬蘇祺一怔,想起了她從夢境中脫身時,喬宏對她說的那番話。

她微抿著唇瓣,看著面板上多出來的幾個功能鍵,聽著系統的話調出了“恢覆出廠設置”那一欄設置。

仿佛察覺到了她的意圖,系統一反平時的呆楞,妙語連珠地介紹自己的優勢,試圖阻止她按下這個鍵。

“嘖。”喬蘇祺嫌棄地嗤笑一聲,幹脆利落地按了下去,霎時間,那個聒噪的系統消失,比剛才更加呆板僵硬智障的聲音響起:“您好宿主,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您的?”

“沒有,你玩兒去吧。”喬蘇祺心情頗好地關閉了面板,擡眼就見沈南舟開著車逐漸逼近。

他穩穩地停在喬蘇祺面前,打開車窗問道:“我申請了兩間臨時住房,是基地的標準戶型,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住在崔若若那裏。你現在要去哪兒,我送你。”

喬蘇祺毫不猶豫地打開副駕駛座的門,鉆了進去,豪氣地關上車門,系著安全帶說:“去什麽去,我哪兒都不去,回安南山!”

“誒?你不是來見老板嗎,這麽突然就要走?”

“你要是有意見,那我自己回去。”

“沒,沒意見,你說回安南山那就回安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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