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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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蘇祺躲得快,兩輛車子沒有直直撞到一起,對方的車頭刮到她的車頭,頂得車內的她身體往前竄了一下,又被及時彈出的氣囊擋住。

她摸著胸口,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頭也一陣發暈。

後面的車輛也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停得老遠,不敢靠近。

喬蘇祺內心騰起一團火,緩過神後怒氣沖沖地打開車門下車,繞去車尾檢查了一下,鐵質的大家夥凹陷了一塊,車身上出現幾條裂紋。

這還是她稍微變了個道,沒有車尾正中車頭,只是側邊剮蹭了一下,不然還不知道會多慘烈。

後面那輛車子過了一會兒才有人打開車門,四個年輕男女驚慌失措地爬出來。喬蘇祺定睛一看,其中一個女孩十分面熟,正是與她見過兩次的林俏俏。

喬蘇祺掃了他們一圈,都沒有受什麽傷,只有那個坐在駕駛座開車的男孩子手背和臉頰上有幾道傷痕,是被破碎的擋風玻璃刮破的。

林俏俏看到受害者車主是她,有些驚訝,急忙跑到跟前,愧疚地說:“學姐,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撞你的。”

她剛說了一句話,就被那個開車的男孩子扯到身後,“對不起,我們著急趕路,以為你也會加速過黃燈。沒有註意到你的減速燈光,不好意思。”

“車子是我開的,我可以賠償您的損失。”男孩搓了搓手指,一臉羞愧,“但是我現在身上沒有錢,只有一些餅幹和方便面,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把自己的囤糧賠給您。”

男孩繞到車尾,手剛摸上後備箱,另一個男生疾聲厲色地叫住他,“林朝,你瘋了不成?後備箱不僅有你的東西,還有我們的東西。難道要因為你一個人的錯誤,就把我們所有人的東西都賠出去嗎?”

林朝臉漲得通紅,反駁:“放心,我對你的東西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是想把自己的東西賠出去而已。”

林俏俏站在林朝身邊,幫著嗆聲:“辛恩陽,你還有沒有良心了?我們坐在一輛車上,現在出了事兒本來應該一起賠。現在我哥都說自己賠,又沒讓你賠,你哪來這麽大的怨氣?”

“早說了我來開車,你們偏不讓,現在出了事兒,還想讓我一起承擔。我告訴你們,沒門!”辛恩陽翻著白眼,雙臂抱在胸前。

林俏俏氣得跳腳,“你連駕駛證都沒有,還想開車,辛恩陽,你講點道理行不行?當時是你自己求爺爺告奶奶要上車的,現在這麽不樂意,幹嘛還死皮賴臉來求我哥?”

辛恩陽被兄妹倆齊聲懟了一通,臉色也漲成了豬肝紅,隱隱意識到自己說的話不對,但自尊心讓他犟嘴道:“說得輕巧,怎麽和我沒關系了?咱們的糧食不多,要是林朝把自己的賠出去了,說不定到時候還得我們同行的人接濟。”

眼看著三人又要吵起來,旁邊的另一個女孩子章思雨趕忙攔在中間,勸道:“俏俏你別生氣,辛恩陽就是最快了一點,沒有其他意思。”

她又轉頭看著辛恩陽,“你也少說兩句,要是沒有林朝,我們還怎麽去長安基地?”

被章思雨罵了一句,辛恩陽反而有了下來的臺階,順勢閉上了嘴,沒再說話。

林朝也氣得夠嗆,懶得搭理辛恩陽。他看著喬蘇祺,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我現在把糧食賠給你。”

喬蘇祺接過他塞過來的一大袋速食,放回了自己後備箱,有些好奇地問道:“你們要去長安基地?”

“對,現在各地都不安全,我們看了陳懷恒的宣傳視頻和直播,覺得長安基地不錯。再說了,長安基地居民二十多萬,幾乎找不到一條批評抱怨的言論,應該是個不錯的去處。”林俏俏湊了過來,眨巴著星星眼,“學姐,你也要去長安基地嗎?”

“我要去機場。”喬蘇祺搖了搖頭,“你們都達到陳懷恒列出來的標準了?”

林俏俏分別指了指四個人,羞赧地笑道:“我們都拿了不少全國性質的獎項,我哥和思雨還得過全球數學競賽的獎杯,應該算是有實力吧,應該可以作為知識分子引進基地吧?”

喬蘇祺莞爾一笑,“確實算數。”這些獎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他們還年輕,有很大的發展空間,陳懷恒要是真的想吸納人才,建設基地,肯定不會拒絕他們。

林朝意外兩人的熟稔,好奇問道:“俏俏,你們認識?”

林俏俏說:“她就是我和你提過兩次的那位學姐啦,我也沒想到今天會以這麽抓馬的方式再次偶遇。”

林朝眼睛一亮,“我和俏俏雙胞胎,這樣的話,我也可以叫你一聲學姐吧?學姐,真是不好意思,要不咱倆留個電話,等我以後摸清楚了長安基地,立馬賺了錢賠償你修車的錢。”

“不用了,你不是賠償了嗎?”喬蘇祺指的是剛剛那一大袋速食,她剛剛仔細檢查過了,車子受損不大,勉勉強強還能上路。以現在食物的珍稀程度,那一大袋足以食用一個月的速食價值不低,拿來賠償車子的損失完全夠了。

幾人談話間,一個男人穿著警服從後方走過來。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後面一輛車子的車主,隔著老遠看到這裏出了事故,緊急套上了交警的服裝趕過來。

他過來時,簡單問了兩句情況,發現幾人的氛圍還算和諧,“你們……”

林朝上道地回覆:“警察叔叔,我們私下和解了。”

交警處於假期期間,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也懶得多管多問,隨意說了句:“那你們待會把車子挪走,不要停在路中間。”

幾人連連點頭,目送著交警離開後,辛恩陽小聲嘟囔了一句:“感覺這個交警也不太想管事兒的樣子。”

喬蘇祺瞥了他一眼,這條路是距離北塢市最近的一條,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的,大多都是想去抱長安基地大腿的人。交警心都不在經國了,看到事故發生還會過來瞅一眼,說不準比其他在職的交警都還敬業一些。

在職的交警就算知道了這事兒,也不會專程過來管,畢竟經國的社會秩序早就在接連幾個天災下,崩塌得差不多了。

林俏俏還記得剛才的拌嘴,陰陽怪氣了一句:“人家不負責不也挺好的,要是換個負責的,說不定我們還要被記錄、扣分、罰款。到那時,不會還有人覺得置身事外,不用交罰款吧。”

辛恩陽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麽,就被章思雨扯了回去。

紮著丸子頭的姑娘用眼神制止了大男生的沖動,一場新的矛盾還沒激發,就被熄滅了。

喬蘇祺把這四個人的神態表情盡收眼底,啞然一笑,能在這麽緊張的氛圍下還保持著鬥嘴的活力,真不愧是年輕的大學生。

雖說她這具身體也才20歲出頭,但有了上輩子的經歷,在她心裏,她和林俏俏等人不是同齡人,看他們便情不自禁地用上前輩的眼光。

她張了張嘴,剛想道別,系統的聲音在腦海裏忽地響起來:“警告!警告!警告!地震天災已降臨,最低震級6.3級,最高震級8.5級,天災一共7天,一天爆發一次,共7次地震。希望宿主努力生存,活到最後。”

“提示,全球僅有長安基地和系統空間可以抵禦地震。若宿主堅持不住,可以隨時進入空間躲避,但空間暫時暫時無法容納其他人進入,請宿主註意。”

系統的聲音剛落下,在場五個人的手機同時嗡地震動起來,語音助手勾著比系統僵硬數倍的音調說:“請註意,您所在的京都市將在10秒鐘後爆發7.8級地震,請註意躲避防護。”

這是經國生產出的每一部手機裏安裝的地震提醒程序,一旦地震監測局監測到地震的發生,就會在零點零零一毫秒內把地震的信息發布到全國人民的手機中,第一時間提醒所有人地震即將到來。

語音助手的語速很快,不想因為播報耽誤時間,但10秒的時間實在太短,幾乎是正常人眨眼的功夫,地震便如期而至。

辛恩陽虎軀一震,下意識就想打開車門鉆進去,旁邊的章思雨一把扯住他,“地震了還往車裏跑,你不要命了?”

他們此刻位於城市公路上,兩側都安裝了防護欄,防護欄之外,左側是高大的建築物,右側是綠化草坪,身後還有一個高架橋。轉身眺目遠望,還能看到更遠處的南川民生銀行,那個被譽為南川之眼的最高建築物。

喬蘇祺快步跑到右側,輕巧地翻過護欄,鉆到了草坪上,偏頭趴在地上,降低重心,減小震感。林俏俏等人想起了中學時上過的地震自救公共課程,也跟著趴在她身邊,辛恩陽此刻還處於呆楞的狀態,又傻又乖地縮著肩膀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喬蘇祺的雙手墊在臉的下面,手心清晰地感受到地面的不同尋常。

地面不覆正常的堅實,反而化作波浪紙,不停地扭來扭去。喬蘇祺趴在地上,卻感覺自己像是趴在果凍上,隨著震感搖來晃去,柔軟且富有彈性。

先是上下的震動,然後是左右搖,震感始終未曾停止。

以前的地震自救課堂上,老師講過上下震動和左右搖晃的時間間隔越長,表示地震的核心地帶距離此地越遠。可是喬蘇祺在心中默數,現在的時間間隔非常短,短到只有數秒,仿佛她現在就深處於地震的核心地帶,大地就在她身下的數千米下怒吼似的。

喬蘇祺和林俏俏等人的反應速度都算快,但道路上其他車主就沒這麽機靈了。

有些車主嚇得踩著油門一下子竄了老遠,眨眼就不見了影子;有些車主嚇得棄車而逃,偌大的車子被隨意停在路中間,擋住了後人的去路,他們自己則連滾帶爬地從車裏鉆出來,抱頭鼠竄;有些車主稍微理智一點,趁著地震還不嚴重時,迅速把車子停穩,雙手護住頭部,蜷縮在座椅上,沒有東跑西竄的。

南川市並不位於地震帶,在這座城市的歷史上,幾乎沒有發生過地震,更遑論是高達6.7級的地震。這種層次的地震,就算放在常發生地震的地震帶城市上,也要對當地造成巨大的損失,會對當地居民的生命安全造成巨大威脅。

位於地震帶城市的居民日常經歷輕微地震,各種自救辦法爛熟於心,深入骨髓。但南川市的居民,只在新聞上見過地震,一輩子都沒有親身經歷過,霎時間,各個被嚇得魂不附體,全都慌了神,從前學過的自救知識被拋到九霄雲外。

他們害怕得尖叫起來,刺耳的聲音不絕於耳,毫無秩序可言。

有一輛白色的面包車停在路燈下,車主縮在座椅上,本以為安全無事。沒想到路燈桿晃悠來晃悠去,最後撐不住倒下來,正好砸在車頂。

喬蘇祺眼睜睜看著那個車頂被砸得凹陷下去,同時,鮮紅的顏色噴濺出來,染紅了純白色的車皮。

是車主的頭被倒下的路燈桿砸扁了,鮮血腦漿同時迸發出來,驚悚的一幕落在其他人眼裏,無異於別樣的死神通知書,就連其他躲在車裏的車主也冒險開門下車,不敢再留在車內。

有些人註意到趴在草坪裏的喬蘇祺等人,眼珠一轉也學到了招兒,連忙翻過護欄,也結結實實趴在地上。草坪趴滿後,他們就跑到路口最中間的空曠地帶,可憐巴巴地抱著頭蹲下。

路燈一個接著一個倒下,就連路口的紅綠燈燈牌也沒能堅持多久。不僅如此,其他建築物的情形也不太樂觀。

道路左側的建築物晃了又晃,大塊的磚石掉落下來,玻璃接連破碎,砸得到處都是。絡繹不絕的人從建築物中跑出來,一時不察被掉落的磚石砸中,或者被掉落下來的大塊玻璃割傷,場面一度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喬蘇祺趴在地上,以她的角度,正好將高架橋和那幢南川之眼收入眼底。

高架橋堅持的時間比路燈桿和紅綠燈燈牌時間長一些,但很快也被地震的魔爪摧殘地寸寸斷裂開,砸得地面都崩出了幾道裂痕。

地震愈演愈烈,高樓、橋梁,往日裏堅固無比的設施此刻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在地震這個無情的大手下,很快地逐一分崩離析。

耳邊充斥著磚石砸落地面的聲音和路人的尖叫聲,突然,在這些聲音中間,一聲巨響吸引了喬蘇祺的註意。

她微微側頭,朝聲源處看過去。

那是一間快餐店,距離她所在的位置大約有1000米。

沖天的火焰拔地而起,巨大的火舌瞬息間吞噬了那間不算大的店鋪,店鋪前面栽種的挺拔樹木也被濺出來的火星沾上,粗壯的樹幹和巨大的樹冠為火星的擴大提供了燃料,霎時間燃燒起來,充分體現了什麽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旁邊其他樹木也被波及,組成了一片“火樹連天”的異樣景色。

喬蘇祺猜測,應該是地震導致快餐店內的可燃氣體或者煤氣洩漏,這才引發了巨大火災。

怪也怪南川市的綠化做得太好,遠離市中心的地方還每隔5米就栽種一顆香樟,一朝起火,火勢那叫一個勢不可擋。

喬蘇祺深吸了一口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她才感覺到身下的土地停止晃動,慢慢蟄伏下來。

她又在地上躺了一會兒,確定今天的地震已經停止,這才緩緩坐起身,擦了擦額上的汗珠,問道:“系統,這次的地震維持了多久?”

“回宿主,此次7.8級的地震維持了124秒鐘。”系統精準地報數。

居然只有兩分鐘,喬蘇祺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她置身在地震後的廢墟中,第一次體驗到了什麽叫度秒如年。

地震停止了,道路左側的火災還沒停止。喬蘇祺第一時間看向了左側,透過耀目的火光,眾多高樓徹底坍塌,成了碎石堆,斷裂的磚石和玻璃碎片飛得到處都是。

也不知道那裏面還有沒有人。

喬蘇祺心想。

她從地上爬起來,從口袋裏拿出一包便攜衛生紙,抽了一張面紙擦了擦臉頰上的灰屑塵土。

這是草坪崩裂後濺出來的泥土,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其中還氳氤著些許綠草的清香,若是忽略周遭的廢墟環境,光是聞著香味兒,倒讓人心曠神怡。

“你們還不起來嗎?”喬蘇祺扭頭,林俏俏等人還趴在地上,緊張得手抓著土,指甲縫裏都是草泥。

林朝顫顫巍巍地立起上半身,半跪在地上,又手撐著地,仿佛是從泥土裏汲取了一點力量,雙腿這才用力氣站起來。

他扶著林俏俏,兩人挽著手,互為依仗和支點,腿發軟地站著。旁邊的章思雨和辛恩陽也手扶著手,兩股戰戰。

四人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唇瓣微微顫抖著,想要說話卻只覺嗓子幹澀,連吐出一個字符的力氣都完全喪失。

他們低著頭,不敢看周圍的狼藉,可眼角無意中瞥見的亂象和傳入耳中的尖叫,無時無刻不告訴他們,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地震。

他們是這場地震的幸存者。

“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麽辦?”喬蘇祺率先打破了寂靜,這幾個孩子剛上大學,剛脫離父母的羽翼,不谙世事,幾乎沒有分毫的承受能力。

先是經歷了長達大半年的各種天災,剛準備尋覓基地的庇護,又在路上經歷地震,無數條鮮活的生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逝去。

不用想,就知道他們四人根本承受不住。

辛恩陽家境優越,從小到大在父母的蜜罐子裏長大,在父母因新型絲狀病毒去世之前,人生沒有經歷過任何打擊和不順。

他本以為上個月在醫院裏目睹雙親同時離世,已經世界上最大的悲劇,沒想到今天,更多的人死在他面前。

有的被倒落的路燈砸死;有的被掉落的磚石砸死;有的直接被淹沒在廢墟中;有的喪身火海……

他身體抖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幹嘔一聲,跑到旁邊吐了個昏天黑地。

章思雨的狀態也不太好,聽到喬蘇祺的問題,本著對同校學姐的信任,她毫不遮掩內心的真實想法,說:“陳懷恒在直播中說過,長安基地裏的建築物可以抵禦9級的地震,我想立刻趕去基地。”

喬蘇祺頷首,如果她身處同樣的境地,肯定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林朝有些猶豫,“但災情嚴重,這麽多人深陷困境,我們作為幸存者,是不是應該留下幫個忙?”能救一條命是一條命,這是他心裏浮現的第一個想法。

他也想活著,也很讚同章思雨的觀點,但一想到廢墟下還有無數個等待救援的人,他們處於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無助地等待救援。要是在這個時候,他們能夠伸出援手,就能挽救一條人命。

已經經歷過家人因病毒去世的林朝,不想再經歷任何死亡了。

“哥,整個南川市都發生了地震,咱們就這麽幾個人,拼盡全力又能救出幾個人?”出乎意料的,是林俏俏最先反駁了她親哥的觀點,她也想即刻趕往長安基地。

林朝語塞,沈默半晌才說:“肯定還有會其他城市的救援隊,我們總不能因為只顧著自己逃命,就放棄其他人的生命吧。”

林俏俏認真地看著他,“哥,我感覺這次的地震不對。南川市並不位於地震帶,突然爆發7.8級的地震,其他地方未必幸免。”

章思雨也補充道:“高溫和迷霧剛出現的時候,大家也以為只有自己所在的城市爆發了……”

她的話沒有說完,可在場的人無不明白後面的話是什麽。

高溫和迷霧剛開始爆發時,大家也以為這只是區域性的災難,以為只會持續一兩天。可事實證明,它們都蔓延到全球範圍,高溫持續了整整三個月,迷霧也持續了將近三個月。

旁的不提,就連前不久爆發的新型絲狀病毒也維持了兩個多月,直到長安基地攜帶著藥物和疫苗出現,情況才稍微穩定下來。

林俏俏握著林朝的手,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卻沒有出言催促,而是想讓他自己想明白,做出選擇。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這樣的情況下,他們想要保全自身不是自私,不是錯事。

喬蘇祺的目光也跟著落在林朝身上,她有些好奇,他會怎麽選擇。

林朝沈默半晌,風馬牛不相及地道:“咱們的車子壞了。”

幾人的目光同時落到馬路中間的車子上,兩車相撞,受角度和車子質量等因素的影響,林朝的車子受損程度更大。地震發生後,一個路燈倒塌後砸在車頂上,車子徹底作廢。

“我可以送你們去長安基地。”喬蘇祺忽然開口,把幾人的視線都引了過來,“但我有幾個條件。”

林俏俏作為在場唯一一個和喬蘇祺打過交道的人,理所當然承擔了和她交涉的責任,她問道:“學姐,你有什麽條件盡管說。”

辛恩陽在旁邊吐了半天,除了水什麽都沒吐出來。他現在每天只有中午會吃一頓飯,食物是一袋面包和半袋壓縮餅幹,早就消化完了,其他時候餓了只能喝水,沒什麽能吐的。

他剛回來就聽到喬蘇祺的這句話,也擡眸看過來,目光灼灼。

“很簡單。”喬蘇祺豎起了三根手指,“第一,等你們進了長安基地後,把所有存糧的八成給我;第二,一路上我說東,你們不能往西,不然我就直接把你們丟下去;第三……”

她看向林俏俏,“第三,我要問俏俏一個問題,你要保證答案沒有半分欺瞞。”

喬蘇祺聳了聳肩,“長安基地內有基礎的物質保障,你們若是以人才的身份進去,還可以憑借自身能力獲得更多的食物和其他資源。即便拿走八成,也餓不死你們的。你們可以仔細考慮我的條件,我不強買強賣。”

出乎意料的是,第一個答應的人是辛恩陽。

他率先舉手,“我讚成,只要你能帶我去長安基地,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一想到地震可能會和高溫、迷霧一樣持續兩三個月,他要每時每刻面對人們的尖叫和死亡,他就恨不得原地去世。

辛恩陽現在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長安基地,他清楚記得,陳懷恒介紹基地內的建築可以抵禦9級的地震,7.8級的地震無法傷害基地和基地裏的人。

只有基地才是真正的伊甸園。

辛恩陽如此想。

他腦子亂成了一鍋粥,喬蘇祺的話從他耳朵裏鉆進去,宛如一串不知名的音符,他甚至沒有完全理解那些話的意思。可在聽到長安基地四個字時,依舊毫不猶豫答應下來。

章思雨和辛恩陽差不多的想法,遂也點頭。

第三個條件關乎到林俏俏,因此林朝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看著林俏俏,等著她的答案。

林俏俏頷首,眨巴著眼睛問:“學姐,你想問我什麽,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的力氣很大?”

林俏俏點頭,“我從小力氣就特別大,扳手腕從來都沒輸過。你也知道的,我有個外號,叫‘大力少女’。”她眨了眨右眼,有些俏皮。

喬蘇祺問:“是一直這麽大,有沒有一段時間力氣變得特別大?”

林俏俏一怔,仔細回憶了一下從小到大的經歷。

她和林朝是雙胞胎,林朝比她早出生半個小時。可她剛出生時力氣就不小,總是用力揪林朝的頭發毛,惹得小林朝嗷嗷哭,她自己倒是在旁邊樂呵樂呵,笑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上學的時候,班級裏流行扳手腕,她從來沒輸過。她那時候仗著力氣大,沒少和其他孩子打鬧,還因此成了孩子王。等到了初中,明白一些事理,才變得文靜起來。

至於說有沒有某段時間力氣特別大,她印象中好像沒有……不對!是有的!

林俏俏靈光一現,回答:“有的,最近幾個月我的力氣又變大了不少。奇怪的是,我沒有經過特殊的鍛煉,也沒有改變食譜,突然有一天力氣就變大了。”

林朝也想起了一件事兒,“我記得去年快元旦的時候,你起床刷牙,把牙刷杯徒手捏爆了。”

林俏俏的記憶也被喚醒,“對,好像就是從那天開始不正常,後來經常無意中捏碎東西,家裏的碗都報廢好幾個了。”

去年元旦……

喬蘇祺搜索著記憶,那段時間正好是迷霧天災剛爆發的時候,處於暴雨降臨之後發生的事情。

她眸色微深,默默把這件事情記在心裏,隨後莞爾一笑,“上次在醫院偶遇,你離開後,我看到你坐的那個塑料椅的鐵質手托被捏扁了,這才好奇問了問。”

林俏俏也有些驚訝,她當時滿心充斥著外婆去世的悲傷,根本沒有心思顧及身邊的環境,手上也沒個輕重。

“那我這就去把東西從後備箱裏拿出來。”辛恩陽等著幾人說完話,迫不及待地跑到車子後備箱的位置。

車頭被撞壞,車頂被壓垮,這個車子要是有自然意識,估計也想象不到居然會以這麽慘烈的方式退休。

車頂被壓垮後,後備箱徹底鎖上,按了解鎖鍵也沒有反應。辛恩陽掃視周圍一圈,幹脆跑去倒塌的建築物旁邊撿起一塊大石頭,對準後備箱猛地砸下去。

只是他剛經歷了重大打擊,又吐了半天,手軟腳軟地使不上力氣,半天都沒砸開。

林俏俏看不下去,索性從他手裏把石頭接過來,咣咣砸了好幾下,在本就殘破的車身上又添了好幾條傷痕。

幾分鐘後,後備箱成功被砸出一個大洞。四人分別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抱出來,雙臂抱得緊緊的,還試圖把它們藏在外套裏,生怕被路上其他幸存者看到了。

現在路上掉一百塊錢沒人關註,但要是掉一塊餅幹面包,眾人勢必紛紛撲上去搶。

他們四個手無縛雞之力,要是被心存歹意的惡人看到他們有這麽多存糧,那可就遭了。

喬蘇祺打開車子的後備箱,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們把東西放進去。

她原本的計劃是開車去機場,再乘坐飛機到達京都,探望一下崔若若。可地震突然爆發,機場跑道肯定崩裂損壞了,地震爆發產生的磁場還會影響到航站樓指揮系統,所以現在乘坐飛機已經不是一個合適的選擇了。

她只剩下開車去京都一條路,路上正好途經長安基地,既然如此,帶上她們四個人也就是順手的事情,還能解決心頭的疑惑,何樂而不為?

喬蘇祺開的這輛車是太陽能頂自主發電新能源車,沒有缺油少電的危機,可以一直行駛。

她算了一下路程和時間,說:“南川市和北塢市相隔3678.4公裏,正常車速走下來需要1天零18個小時。就算路上出什麽意外,也不會超過兩天。”

車子剛跑了沒多久,坐在後座的辛恩陽悄聲嘟囔道:“學姐的開車技術可比你好多了,林朝你還不趕緊學著點。”

他自以為聲音很小,但是車內一片寂靜,他的話毫不費力地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裏。

林朝嘴角抽了抽,額上滑過幾條黑線,有些無語。

他在南川大學學的是人工智能專業,妹妹林俏俏就讀於法學。她的運氣不好,被分進了一個混合寢室之中,裏面四位同學,兩個是法學,兩個是數學專業。

章思雨學的是數學專業,和林俏俏住在一個寢室,兩人關系十分要好。所以在林朝決心帶妹妹去長安基地時,林俏俏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章思雨,想帶著她一起去。

辛恩陽和章思雨同年級同班,意外從章思雨這裏得了消息後,立刻帶著大包小包的物資來投奔,想跟他們一起去長安基地。

林朝不好拒絕,念著同校同學的情分才答應下來,只是沒想到辛恩陽長得人高馬大的,居然是個十足的二貨,說話完全不過腦子。

這不,今天剛上路幾個小時,已經爆發了好幾次爭吵了。

現在林朝已經學會了讓耳朵自動過濾辛恩陽的話,省的氣壞了自己的身體。

林朝閉上眼睛,頭靠在椅背上,休息養神;坐在副駕駛座的林俏俏聽到辛恩陽的話,當即扭頭,狠狠瞪了他一眼;章思雨坐在辛恩陽旁邊,扯了扯他的胳膊,用手比劃了一個動作,示意他把嘴閉上。

辛恩陽嘴一癟,“……幹嘛都兇我……唔唔唔!”

話還沒說完,章思雨直接伸手把他的嘴捂住,在他耳邊低聲道:“你可閉嘴吧我的大少爺。”

辛恩陽無辜地看著她,反抗了好一會兒也沒能掙脫,不服氣地翻了個白眼,也閉著眼睛靠到了椅背上。

喬蘇祺通過後視鏡把四人的神態表情觀察得一清二楚,自然沒有錯過這一場好戲。她嫣然一笑,開口問道:“要不要聽音樂?”

辛恩陽沈默不到三秒,耐不住性子接話道:“我可以點歌嗎?”

“現在沒有網,只能聽之前下載好的歌曲。”地震的磁場破壞了全球的網絡和通訊信號,就連廣播都聽不了。若非她之前下載了一整個硬盤的歌曲音樂,現在啥都聽不了。

“那你隨便放吧。”辛恩陽很自然地開口,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的態度不對,猶猶豫豫地又補充了一句,“謝謝學姐。”

這四個人現在都跟著林俏俏一起喊她學姐,倒也挺順口。

車上有外人在,系統沒有把導航連接車內系統,而是直接顯示在系統面板上,展示在喬蘇祺的眼前。面板只有喬蘇祺一個人能看到,在其他人眼裏都是透明隱形的,沒有暴露的風險。

她說:“系統,明天的地震爆發時,你早一點提醒我。”她好及時停車改道,要是途徑山路或者峭壁旁的公路時爆發地震,抖落的碎石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系統恭敬地回答:“好的宿主,系統將會在地震爆發的前20分鐘給予警示。”

和系統在腦內對話,絲毫沒有影響喬蘇祺手上的速度,她腳踩著油門,飛快地疾馳在路上。在7.8級地震的摧殘下,不少馬路都崩裂開來,路上到處都是坑窪大洞,她熟練地繞開,甚至沒有降低絲毫車速。

連續駕駛了五個小時後,天色慢慢黑了下來,車頂的太陽能轉化器緩緩運行著,將一整天吸收到的太陽能轉化成電能,供給著車子的發動機運轉。

林朝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天空彩霞彌漫,火燒雲將已經成了一片廢墟的大地都映照得繽紛燦爛起來。往前看,則是一片濃重的深藍色,夜幕已經悄然降臨。

車子飛速往前行駛,霎時間,給了他一種從白晝國度駛去了黑夜國度的感覺。

他說道:“學姐,你開了一下午了,要不待會兒我來開吧,你休息一會。”

一行人雖說有五個,但會開車的只有喬蘇祺和林朝兩個人。

林朝知道自己的技術不太好,但總不能讓喬蘇祺一個人跑完全程,他做不來這樣的事情。

“我知道南川市到長安基地的路線,就算技術不好,放低車速慢點開,也能緩解一下學姐的壓力。”林朝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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