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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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溫天氣結束後,氣溫驟降到30℃,即便迷霧天氣到來,即便現在正處12月末,氣溫依舊不升不降,十分平穩。

30℃的溫度,說實在的,並不算涼爽。微微燥熱的溫度裏,為了避免迷霧的侵襲,人體需要一直裹在厚重的防護服中,絕對不是很舒服的體驗。

喬蘇祺明顯感覺自己的體溫比在家裏時要高一些,因此當那個遠低於自己體溫的東西纏上來時,帶來的觸感異常清晰。

不是水蛇般的柔軟,不是鋼鐵般的堅硬,而是脫力後的虛弱,輕輕搭在她的腳踝上以示求助,請求施以援手。

喬蘇祺低頭,對上了一雙微微發亮的眸子。

四目相對的瞬間,那人全然沒了剛才的孱弱,鯉魚打挺翻身起來,摸到喬蘇祺背後,手臂揮舞過來了,妄圖拿捏住她的脖子,試圖威脅。

喬蘇祺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準確地肘擊到他的肩膀,抵住他的攻勢,把他壓到背後的墻壁上,閃著白光的障刀橫在他的脖頸上。

她低聲問道:“你是誰?”

男人的身量很高,喬蘇祺為了押解方便,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迫使他彎腰弓背,她這才不用墊腳就能威脅到他的脖頸。

“一,一晌貪歡。”男人被抵住了喉嚨,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艱難地從嘴裏吐出這四個字。

原本就沈重的身體此刻仿佛墜著千斤,好在身後有墻壁作為支撐,前面還有女人摁住他的手腕肩頸時也給了一點支力,這才讓他沒有徹底脫力倒下。

聽到熟悉的名字,喬蘇祺一怔,手上松了點力氣,手腕動了動,刀刃擡起男人的下巴。

她端詳著這張陌生的面孔,很確定自己沒有見過,但是那對眼睛很熟悉,她才見過不久。

“渡舟?”

渡舟從鼻間哼出一絲氣音,回答了她的問題。

“你怎麽了?”喬蘇祺收回了手,沒有繼續摁著他,不成想剛一放手,這人沒骨頭似的倒下去,嚇得她又連忙伸手扶住,“是你在樓下擋住異種,讓藥業的其他員工跑到樓上躲著?”

身上的血腥味很重,她猜到這人受了很重的傷,卻沒想到都傷到站不穩了。

“還有停雲。”渡舟靠著墻喘氣,又刻意放緩了呼吸的頻率,不敢太過急促,免得引起樓下異種的註意。

“他人呢?”

“在一樓。”二人分別負責兩個樓層的異種,二樓的機器比一樓昂貴,金屬也更加稀奇,聚集的異種更多,他一人難以支撐,這才重傷至此。可不知道為什麽,一樓的槍聲也暫停了許久,不知道停雲一個人在一樓怎麽樣了。

渡舟深呼吸一口氣,腦子裏閃過這兩句話,卻發現自己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

喬蘇祺皺眉,頓了頓又問道:“沒有異種跑出去吧?”

“沒有。”他搖了搖頭,“這棟大樓設置了緊急封閉裝置,打開裝置之後會自動鎖死,不得進出。”

喬蘇祺這才松了口氣,總算是有了個好消息,她原本以為樓下起碼有一只訓練有素的隊伍,她下來只需要幫點小忙就能獲救,沒想到一共就倆人,一個負傷到說話都大喘氣,另一個更是不知所蹤。

在場殘存的戰鬥力居然只剩下了她一個。

她探頭觀察著樓下的異種,它們五感幾乎都退化,只有金屬的味道能夠刺激到它們的嗅覺,能夠滿足它們的口腹之欲。此刻它們各個沈迷於進食,完全沒有察覺到她和渡舟的存在。

喬蘇祺思忖片刻,想到了辦法。

她扶起渡舟的身體,帶著他上了幾層臺階,走進一個藥品儲藏室,大方地開口:“這裏的藥,你隨便挑,趕緊把自己身上的傷包紮治療好。”

她一個人不是沒有辦法對付那麽多異種,但既然現在眼前有一個勞動力,不使喚白不使喚,總不能讓她一個人單挑所有異種,這人待在樓上看大戲吧。

渡舟也不客氣,他原本上樓就是沖著這些藥品來的,只是體力不支倒在中途,這才遇上了喬蘇祺。

他視線四處逡巡,尋找著對癥的藥物。

渡舟處理傷口的時候,喬蘇祺好奇地看了兩眼。

他身上的防護服早就破爛不堪,不知道挨了多少異種的爪子,被撓地到處是洞和抓痕,就連右腿肚上也留下了一條抓痕,傷口很長,近乎從膝蓋蔓延到腳踝,一直在往外滲透著鮮血。

“你的傷口,沒有碰到異種的血吧?”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喬蘇祺握住了手中的障刀,但凡他點頭,下一秒這把刀就會落到他的脖頸上,讓他人頭落地。

渡舟抿唇看了她一眼,“放心吧,沒有。”

喬蘇祺看他熟練處理傷口的架勢,出聲斷言道:“你對異種了解得很多。”不僅對“異種”這個稱呼接受良好,完全不意外,還知道傷口碰到異種的血之後會有什麽後果。

“你知道的也不少。”渡舟淡淡地回覆。

“既然知道的這麽多,怎麽會不知道異種的弱點?”稍微了解一點異種的人都知道,在面對這鬼東西的時候,拿槍是沒用的,除非用炸彈直接把它炸成碎片,否則不管往它身上打多少槍,只要不切斷腸子,它始終能爬起來繼續攻擊。

因此在異種橫行時,冷兵器遠遠比熱武器更加暢銷。刀劍匕首,用它們對付異種,就像是做菜是切掉胡蘿蔔的根莖似的,一刀一個,方便至極。

聽到這句話,渡舟纏繃帶的手一頓,眼瞼垂下,遮住眸中的神色,沒有說話。

喬蘇祺嗤笑一聲,沒有繼續追問,看他從一個貯物架的箱子上掏出一身嶄新的防護服,識趣兒地轉身出了門。

他那身破防護服也不知道穿了多久,迷霧早就與他的皮膚親密貼貼了,就連後腿上的傷口都肉眼可見地鉆進了不少灰色的顆粒,他剛剛清洗傷口時花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強清潔幹凈。

估計要是喬蘇祺再晚一會兒來,渡舟甚至可能會全身紅疹,最後死在樓梯道裏。

聽到身後的動靜,喬蘇祺微微側了側身子,眼角瞥見渡舟正往外走。一身嶄新的防護服,將他從頭到腳都包裹起來,臉上還帶著護目鏡和口罩,是和她別無二致的裝扮。

喬蘇祺的視線上下掃了一遍,明明她轉身出門前,這人還虛弱地靠墻坐在地上,這一會居然都能直立行走了,若非還能看到被他扔在墻角處的、染了血的破防護服,還以為剛剛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

“你吃了什麽藥,體力恢覆得這麽快?”這麽有用的藥,臨走時有機會她也拿點走好了。

渡舟指了指旁邊架子,“一種刺激性的激素藥物,不建議你多吃,對身體不好。”

喬蘇祺把那個架子的位置記下來,嗤笑一聲,嘲道:“人稱搞錯了吧,現在可是你在吃這個藥。”

渡舟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她手裏的雙刀,又很快收回視線,指尖彈出一把五厘米長的匕首,對她道:“走吧。”

喬蘇祺擡了擡下巴,示意他走在前面,自己跟在身後下了樓。

敵人是沒腦子沒智慧的異種,兩人也不講究什麽作戰策略,堂而皇之地從樓梯上下去,也沒刻意遮掩動靜,很快吸引了不少異種的目光。

異種睜著空洞無神的眼睛直直地看過來,又收回了視線,繼續進食。

在它們心裏,食物才是最大的,任何東西都沒有食物重要。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嗤笑這東西愚蠢得可愛,趁著它們進食時,飛快地在異種中穿梭,片刻時間十幾頭異種的屍體落地,發出轟然響聲。

這裏的動靜終於引起了其他異種的註意,它們笨拙的腦袋意識到,喬蘇祺和渡舟二人是來打擾它們進食的敵人,必須要除掉,頓時所有異種齜牙咧嘴、張牙舞爪地從機器上下來,朝著兩人奔襲而來。

喬蘇祺特意引著異種去了另一邊,距離渡舟的戰場遠了一點。她手持著雙刀,一刀擋住異種的攻勢,和它們周旋,另一刀趁機割掉腸子,斬殺的速度極快。

她的白色防護服上早就沾滿了異種身上噴灑出來的鮮血,就連護目鏡上也沾上了綠色的液體,導致整個世界都變得模糊起來。

可喬蘇祺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可以說,如魚得水。

沒錯,這才是讓她所有神經都為之興奮的戰場,這才是她所熟悉的生活方式:在基地外,只要她還剩下一絲力氣,就要繼續和異種戰鬥,不管身上多臟,也不管視線多模糊,她總能輕而易舉地定位身邊所有異種所在的位置。

只要還有一個異種活著,她就不會放下手中的刀。

喬蘇祺旋身一腳踹飛從背後偷襲過來的異種,左手的刀插進了左側異種的胸膛,右手的刀砍斷右側異種的脖頸,趁著它因腦袋落地呆在原地的剎那,左右手交錯,分別切掉兩側異種的腸子。

她的動作幹凈漂亮,沒有一絲多餘,身邊很快就堆積了一地異種的屍體。

一個小時後,喬蘇祺切斷最後一個異種的腸子,擡起眸子,對上了房子另一邊渡舟的眼睛。他眼睛輕輕眨了眨,口罩翕動著,似乎在說什麽。

“你說什麽?”她問出這句話,就見渡舟身體晃了晃,倏地暈倒在異種的屍體上。

喬蘇祺一怔,停了擦拭刀上綠血的動作,跑到他身邊,摸了摸他的脖頸。

還有脈搏,人沒死。

估計剛剛那一劑特效藥的藥效過了,無法再支撐他繼續有其他行為了。

喬蘇祺把雙刀收回倉庫,撈著渡舟的胳膊把他扶起來,右手繞過他的脊背撐著他,左手搭上被她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撐著他上到四樓,進了一個儲藏室。

她找到特效藥所在的架子,那是一瓶口服液,棕色的瓶子上沒有標簽,不知道具體的液體成分。

喬蘇祺挑開瓶蓋,一股奇怪的味道從瓶中飄了出來,她這才註意到,原來液體是綠色的。

這玩意兒,和正常的口服液藥物,不能說長得一模一樣,只能說是毫不相關。

她扯下渡舟的口罩,捏著他的下頜,把液體倒進了他的嘴裏。等了半分鐘後,渡舟的眼皮果然動了動,然後睜開了眼睛。

喬蘇祺眉毛一挑,“這玩意兒還真有用,你都傷成這樣了,居然喝一瓶就能醒過來。”

渡舟捂著胸口輕咳一聲,“多謝。”

“你不怪我私自給你喝這種不能多喝的藥?”

“要是不喝,說不定我就死了。”渡舟很識趣,藥物再有損身體,可那是相對於平常而言,要選擇溫和不刺激的藥物。但這都一只腳踏進鬼門關了,還管什麽能不能多喝,把命撈回來才是正經。

他單手撐著地面,吃力地坐起來,“一樓……”

“二樓的異種都死了,我待會去一樓看看。”喬蘇祺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至於你這個病號,還是好好在這待著吧。”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人擡上來,要是下次再出事兒,她可不一定有耐心再擡一次。

渡舟目送著她離開,眸光流轉,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

他把被拉到下頜的口罩重新戴好,遮掩住了微微勾起的嘴角,隨後輕盈地站起身,毫無剛才的虛弱無力之感。

他走到丟棄了上一件破舊防護服的地方,從裏面翻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微動,點擊了一下屏幕,發送出了一條早已經被編輯好了的信息:“任務進度:50%。”

喬蘇祺的腳步落在臺階上,飛快地下至一樓,奇怪的是,她在二樓時,沒有聽到任何的動靜,也不知道那位“停雲”同志現在是死是活。

她本以為一樓會和二樓一樣,也會看到數百個異種趴在機器上進食的場景,沒想到入目的也是一地的異種屍體,綠色的液體流淌了滿地,顯得其餘幾個站起來的人異常顯眼。

那五人仿佛去綠色染缸裏滾了一遭,身上沾滿了綠色的鮮血,看起來狼狽極了,但比渡舟的狀態又好很多。他們手上皆拿著一把冷兵器,另一只手握著一把軍方專用的手/槍,腳底下滿是異種的屍體,此刻正攜著手,似乎想往樓上走,正巧遇見了下來的喬蘇祺。

她的視線滑過三個陌生人和站在中間的停雲,停留在那個試圖把自己的身體藏在夥伴身後的人身上,眉頭輕挑,熟稔地打了個招呼:“華安辰?好巧啊!”

“好巧啊,你怎麽也在這?”華安辰被點了名,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可他忘記了自己手上還有綠血,幾個動作下去,搞得原本還算幹凈的藍色醫用口罩此刻也淪陷得臟汙起來。

喬蘇祺的視線輕輕掃過幾人,“我原本還以為你不知曉渡舟和停雲的身份,現在看來,你們是一路的。我有點好奇,你一個混血兒,是怎麽通過政審,成為經國的軍人,還成立了一個黑市?”

華安辰自知撒謊者理虧,沒有再開口辯解。

“那是你們的任務,保密也正常。那這一次的齊宏藥業,是怎麽回事?”

“請問,你是站在什麽立場苛責逼問我們呢?”另一個人忽然開口,言語之間並不和善,看著喬蘇祺的目光中滿是敵意。

華安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別說了,是我理虧。”

喬蘇祺瞥了他一眼,淡淡收回了視線,周身氣勢冷凝,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心情不佳。

她兀自上樓,只留下了一句話:“渡舟在三樓左側第一間儲藏室。”

樓下的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其中三人是覺得莫名其妙,遇到這麽個上來就詰問他們的說著奇怪話的陌生人,至於停雲和華安辰則是滿臉無奈。

停雲聳了聳肩,“完蛋了,敗露了,老板要是知道會生氣的吧。”

華安辰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應該沒事兒吧,老板並沒有說如果我們身份洩露了,會有懲罰,想來這都在他的籌算之中?”

“你倆說什麽悄悄話呢?”一個人手搭上華安辰的肩膀,撓了撓頭,有些疑惑地提問,“渡舟是誰,那姑娘怎麽奇奇怪怪的,說話做事都奇奇怪怪的。”

另一人也說:“老賈你不是說齊宏藥業的幸存者都是這裏的員工麽,那個姑娘看起來年紀輕輕的,還拿著兩把刀,不太像員工啊。到底發生了什麽?”

賈亭西和華安辰對視一眼,他選擇性忽略後面一句話,只回答道:“就是沈南舟那家夥,渡舟是他自己取得一個花名。”

三人一怔,忽地捧腹大笑道:“那家夥平時沈默,沒看出來內裏這麽騷啊,還取花名哈哈哈哈!”

賈亭西劍眉擰起,沒好意思開口說自己也取了一個花名——“停雲”。

“好了,別笑了。”華安辰輕咳幾聲,壓住了喉中的笑意,攬著幾人向上走,“還是趕緊去看看他怎麽樣了吧,可別孤苦伶仃地一個人死在那兒了。”

“就這麽點異種,還不夠他一個人玩兒的,怎麽可能會出事……”五個人搭著肩膀,笑意盈盈地離開,只有這一句話隨著風留在原地,不一會兒就被漂浮過來迷霧擊散,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離開的喬蘇祺不知道這些人後來的對話,要是知道了,只怕會更加生氣。

在看到華安辰的那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被人耍了。

被渡舟、停雲、華安辰這三個人耍了!

她本以為只有渡舟和停雲兩個人是軍人,還猜想過他們二人是不是軍方派來臥底在黑市,沒想到這三人一丘之貉,華安辰也是軍方的人。

虧她當初剛知道渡舟的身份時,還想著看華安辰的笑話,到頭來,反而是自己笑話百出,為了在購買食鹽武器時避開警察的視線註意,這才找上了黑市,沒想到黑市背後的勢力更不能招惹。

無異於從狼窩踏進了虎口。

這也就罷了,軍方觸碰國家紅線,開設黑市也不是多光彩的事情,也無法宣之於口,想必不會像警方檢舉她。

主要是今日齊宏藥業這一遭,她下樓碰見倒在血泊中的渡舟,以為他真的不敵,這才與他聯手一桶除掉二樓的異種,還想著一樓只有停雲一人,要不要去搭把手。

實際上,一樓足足五個人,還各個配齊了方便切割異種腸子的冷兵器,準備得十分齊全,分明是知道異種的弱點所在。他們不是異種一無所知,反而十足了解,可渡舟一開始還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示弱,賣乖。

而且明明樓下就有他的同伴,他不去樓下求援,卻求到她的頭上,定然沒安好心。

早知道剛剛就讓他爛在異種屍體堆裏,不救他了!

喬蘇祺氣得咬牙切齒,她雖然不知道渡舟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但不用想也知道一定不懷好意。偏偏她還在他面前顯露了自己會耍雙刀,有著很強戰鬥力,但凡他使一點壞心眼,這都是能夠威脅拿捏到她的東西。

她越想越氣,恨不得現在下樓一刀把渡舟砍死。

可理智告訴她,這是不能做的。他的同伴已經尋了過去,除非她有以一敵五的能力,把五個人全嘎了,否則一旦動手,就徹底撕破臉皮,到時候落不著好,還是她受罪。

喬蘇祺的腳步重重踏在臺階上,彰顯了她心裏的怒火。

她正往6樓去,徐明和姚浩青還在上面,她說了讓他們在那等著,她解決了異種去接他們,就不會食言。再說了,她還有幾個問題想問徐明。

可剛踏入5樓,就聽到一聲熟悉的尖叫。

“啊——”

是徐明的聲音!

她心裏一沈,不好的預感登時化作烏雲,籠罩在她的心尖。

喬蘇祺扶著欄桿加快速度,三步並做兩步飛快地爬到6樓,剛從樓道裏拐出來,就見徐明的身體像一片無根落葉似的被扔出來。他的胸口破了一個大洞,一直安居在那裏的器官不見了,不同於異種的紅色鮮血汩汩流出,混合了地上的綠血,異常奪目。

徐明瞥見喬蘇祺時,張了張嘴,血沫子從他唇間噴出。

心臟脫離身體的感覺真的不好受,他還有微弱的意識,能夠聞到地上綠血的臭味和自己鮮血的鐵銹味,還能夠看到喬蘇祺朝著他奔跑過來,卻又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生命力的流失。

徐明的視線越來越模糊,他掙紮著從喉中吐出了幾個字:“機,機器……”

話還沒說完,就徹底斷了聲息。

他的氣息很微弱,口齒也不算清晰,喬蘇祺根本沒有聽清楚他說了什麽,但這不要緊,她已經看到是什麽東西殺了徐明了。

陳淩的辦公室內,此刻一片狼藉,紅色液體撒了滿地,姚浩青的身體被拆解得七零八落。房間正中站立著一個稀有金屬制作而成的機器人,它渾身無懈可擊,只有胸腔處一個透明的艙室暴露出來。

它手裏捏著一顆心臟,是屬於徐明的;腳下還踩著一顆頭顱,是姚浩青的。

比較起來,徐明的運氣還算不錯,至少是一擊斃命。而姚浩青更像是小孩手裏被扯壞了的布娃娃,這裏一條胳膊,那裏一條腿,血色到處噴灑渲染,宛如煉獄。

整個齊宏藥業僅剩的三個幸存者,現在只有徐明的那位女友還活著。她蜷縮在墻角那裏,一動不動,還處於暈厥的狀態。或許機器人以為她已經是個死人了,才沒有對她下手,她才逃過一劫。

喬蘇祺眼睜睜看著徐明斷了氣,心裏還沒熄滅的火,此刻燒得更勝。

她本想問齊宏藥業為什麽會突然發生異變?最開始變成異種的那個胖同事都經歷了什麽?

可這些還沒問出口的問題徹底沒了能夠回答的對象。

機器人察覺到她的到來,丟了手裏的心臟,帶著冰冷呆滯的殺意,一步一步朝著她走過來。

喬蘇祺不爽地翻了翻眼睛,取出一把手/槍,飛快地裝子彈、上膛、開保險,瞬間瞄準機器人胸口處的透明艙室。食指輕輕按下,幾乎是巨響發出的瞬間,子彈擊中了機器人的透明艙室,它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明明就是個辦公型的機器人,攻擊性並不強,也不知道發了什麽瘋把徐明和姚浩青這兩個手無寸鐵的人殺死。

喬蘇祺心中的郁氣堆積成戾氣,用刀挑開機器人的關節,像它對姚浩青那樣,她也把它拆成了碎片,零零散散地落在地上,銀白色的特殊金屬沾上血跡,紅紅綠綠的,分外滑稽。

這個機器人的胸腔艙室裏的能源早就用完了,她想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驅動著它活動。

她目光一頓,驟地看到什麽。

只見一處關節中間,銀色的金屬被浸染成綠色,和地上的綠血別無二致。

與異種打了數年交道的喬蘇祺怎麽會辨認不出來,那個綠色分明就是異種的鮮血。

她剛剛還在好奇,這個機器人的艙室裏明明什麽能源都沒有,是怎麽突然驅動的。現在看來,這個問題已經有了答案。

喬蘇祺腳尖微動,撚了撚地上的綠血,滿目愕然。

上一個機器人的胸腔艙室裏放置的是沾了綠血的機械類人蒼蠅,她原本以為是因為機械類人蒼蠅的材料可以取代能源,起到驅動的作用。現在看來,是她想錯了。

機械類人蒼蠅之所以能夠驅動那一架機器人,是因為它們的翅膀上沾上了喬業的綠血。

原來異種的鮮血具備代替某種能源的在作用?

喬蘇祺的眸中忽然閃過一絲迷茫,和異種打了數年交道,她第一次意識到異種的綠血居然還有這個效果。

槍聲震天響,就連遠在3樓的渡舟等人都聽到動靜趕了過來,可墻角處昏迷的女人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喬蘇祺睨了她一眼,看向剛剛趕到的華安辰,“異種的屍體你來處理吧。”

她肚子裏一團火,郁悶得不得了,現在只想回家裏躺著,好好平覆心情,懶得再攪和進任何爛攤子裏。

反正這夥人出現在齊宏藥業,估計原本就是為了處理異種的事情而來,這本就是他們的職責。加上他們對異種的了解很深,連弱點都知道,不可能不知道要把綠血全部處理幹凈的事情。

華安辰點點頭,指著地上的屍體和機器人碎片,擰著眉道:“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我上來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剛剛不是有槍聲……”

“你聽錯了。”她的槍早就收回倉庫了,這裏又沒有監控,誰能說她撒謊?

喬蘇祺隨意地搪塞著,擺了擺手離開現場。

華安辰看著她瀟灑離開的背影,忽然笑了,搖了搖頭,在心裏默默道:和老板一個脾氣,真不愧……

賈亭西走到墻角處,拍了拍女人的肩膀,溫和道:“女士,我們是南川市警察,收到任務來齊宏藥業剿滅怪物。現在怪物已經全部被消滅了,您可以安全回家了。”

聽到“警察”兩個字,女人這才顫顫巍巍睜開了雙眼,看著面前五個拿槍的男人,瞬間相信了他的話。

除了警察,還有誰能拿槍?

“我,我安全了?”晶瑩的淚珠從女人眼眶裏鉆出來,哽咽問道。

“是的,您安全了。”

女人身體一僵,忽然爆發出莫大的力氣,把身前的賈亭西直接推開,飛快地跑了出去,估計她學生時代期末考800米測試時都沒有這麽快的速度。

等到女人離開後,賈亭西看向華安辰,道:“封閉裝置我早就打開了,現在是不是要啟動自爆裝置?”

華安辰回覆:“啟動。”

……

南川市別墅區的一幢獨棟別墅內,陳淩端著剛煮好的咖啡慢悠悠地回到書房,忽然發現放在辦公桌上的兩個機器人手辦不知怎的,碎裂開來。

他嘴角微微勾起,淺啄一口咖啡,淡定地打開電腦,把那封早已經準備好的郵件發送了出去。

只見上面寫著:“任務進度: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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