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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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蹬腿的瞬間,一只體型比它略大一點的貍花貓不知從何處躥了出來,揚著爪子一掌拍到老鼠身上。

自古以來的血脈壓制讓這只老鼠倏地頓住,下一秒,就被咬斷了喉嚨。

貓貓嫌棄地松開嘴,頭一歪,把老鼠的屍體丟到一邊,臉上是肉眼可見的嫌棄。

它聞了聞自己的爪子,乖順地握在地上開始舔毛,似乎想要把沾到老鼠的地方都舔幹凈。

一邊舔毛,還一邊拿眼角瞧著喬蘇祺,仿佛是在觀察她有什麽反應。

喬蘇祺一怔,原本想要自己處理這只老鼠的,突然躥出來的野貓倒是省了她的事兒。

她仔細打量著那只野貓,也不知是在哪處水潭裏滾過,毛發上沾了不少臟汙,即便貓貓細心清理過,依舊有沒有照顧到的地方。

看著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眼熟,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它。

忽地,她想起來,這不是喬健和盧高蘭來挑釁的那天晚上,她去處理監控時遇到的野貓嗎?當時她還給它餵了點面包。

喬蘇祺把匕首揣回兜裏,試探著靠近了一步,看它沒有後退,這才放心大膽地上前,摸了摸它,道:“我們之前見過的,你還記得嗎?”

貍花貓歪著頭瞅了她一眼,叫了一聲,好似在回應她的問題。

喬蘇祺被它軟綿綿的叫聲喊得心都要化了,初遇的那天晚上她就想把這只野貓抱回家養著,奈何當時它跑得太快,一溜兒煙就沒了影子。後來又因為各種事情忙碌,到現在她的養貓大計也沒能實施。

“過去三個月,你一只貓貓是怎麽活下來的呀?”喬蘇祺摸著它瘦骨嶙峋的脊背,有些心疼,“上一次你跑得快,這次你願意跟我走了嗎?你跟著我,肯定能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用你親自抓老鼠了。”

她循循善誘,也不管野貓聽不聽得懂,努力推銷著自己的好處,最後總結道:“你若是跟著我,必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貓貓。”

把它帶回家,除了因為自己心裏喜歡貓貓,想養一只以外,她還有別的考量。

雖然不知道野貓是怎麽渡過高溫天災的,但天災尚未結束,以後的日子只會更苦,它若是繼續流浪,日子只會更苦。再者,老鼠已經開始異變,異變的病菌傳播速度極快,萬一擴散到貓貓身上,讓它也變成那般面目全非、毫無理智的樣子,那就悲劇了。

貍花貓歪著腦袋看了她半晌,隨後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她的手指,又伸過腦袋聞了聞,軟軟地叫了幾聲。

喬蘇祺嘴角一勾,還以為有戲,正準備伸出另一只手把它抱起來,就見貓貓往後退了兩步,飛快地叼著地上的老鼠屍體走了。

它寧願吃老鼠屍體,都不願意跟她走?

喬蘇祺有些郁悶地收回手,自信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她沮喪地低頭上樓,路過7樓的時候,702的大門忽地敞開,一個身材瘦削、披頭散發的女人被猛地推了出來。

喬蘇祺伸手扶了一把,沒讓她摔到地上。

“謝謝。”女人低聲道謝,聲音細若蚊蠅,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

喬蘇祺皺了皺眉,手掌搭在女人身上時,清晰察覺到女人身無二兩肉,瘦得皮包骨頭了。

她搖了搖頭,正想回答沒事,就聽一個蠻橫的大嗓門響了起來:“你這個敗家娘們懶婆娘,你男人都四五天沒著家了,你還有心思躺在床上睡覺?當初結婚的時候怎麽沒看出來你是這麽個貨色,要不是看在你生了兒子的份上,我早就讓兒子跟你離婚了!”

“你還不趕緊出去找人,在這楞著幹嘛呢!”

一個身材肥胖、年紀頗大的女人罵罵咧咧地從門後探出來半個身體,她單手叉著腰,另一只手伸長著手臂,恨不得戳進年輕女人的眼珠裏去。

女人低著頭,垂下的長發遮住了她的神色,叫人看不清現在什麽表情,只聽到她聲音哽咽,唯唯諾諾地應聲:“好,我這就去找他。只是能不能讓我先穿件衣服,打把傘,外面還下著小雨。”

“我待會不要用傘啊?把傘給了你,我怎麽辦?你是想趁著我兒子不在折磨死我?”胖女人推著她出去,女人身體一歪,差點從樓梯口摔下去,好在及時扶住了欄桿,這才穩住了身體。

她畏畏縮縮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婆婆,捂著臉哭著跑下去了。

“嘿,你還敢哭,我兒子丟了我都還沒哭呢!”胖女人晦氣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回頭看到喬蘇祺站在上面的樓梯,冷靜地瞧著她。

她驀地對上這個眼神,不由自主地心裏發怵,繼而又橫眉冷目,怒瞪道:“看什麽看?”

喬蘇祺嗤笑一聲,她想起來了,這位老婦人就是高溫天災剛爆發不久時,在業主群裏試圖“借”她的太陽能發電機的人。當時從她發的信息,也能看出此人蠻橫無理,沒想到看了正主,才知遠不止如此。

兒媳婦也苦,被欺壓得這麽慘,身上都沒多少肉了,還要出去找人。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嫁到她家做兒媳婦。

喬蘇祺嘆了一句那女人可憐,又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瞪著她的婦人,搖了搖頭,徑直上樓。

她心情不佳,懶得和這個多計較。不然控制不住把人教訓一通,反而變成了她沒理,那可就不好了。

懷著種種郁悶的心理,她的胃口也消減了不少,回家之後隨意煮了點飯,吃過之後洗了個澡,就直接上床睡了。

第二日一早,喬蘇祺睜開眼睛,第一件事打開手機,查看著早間新聞。頁面剛刷新出來,一個帖子乍然映入眼簾——我家被蒼蠅攻陷了!

喬蘇祺眉頭一皺,點開帖子的具體內容。發帖人是一個獨居男子,或許是因為太過害怕,語序混亂,有些詞不達意。

他道:“這兩天不是降溫了嘛,我就偷了個懶,沒有天天處理家裏的廚餘等垃圾,準備攢到今天一起收拾。沒想到今早一睜眼,忽然發現家裏飛進來上百只玻璃珠大小的蒼蠅!

我確定昨晚睡覺前,我緊閉了門窗,也不知道蒼蠅是從哪裏飛進來的,還飛進來了這個多!它們圍繞著廚房裏的垃圾轉圈,速度很快,制造出來的聲響也很大,一直嗡嗡嗡個不停。更主要的是,這些蒼蠅長得真的很奇怪!

我拍了一張圖片,大家可以自己看。”

喬蘇祺點開圖片,只見上百只蒼蠅圍繞著垃圾桶盤旋轉圈,又黑又大,光是看著就讓密集恐懼著腿打顫,更別提蒼蠅的模樣更是奇葩。

濃黑的翅膀快速顫抖著,發出不容忽視的嗡鳴聲,至於蒼蠅的本體,看著則像極了人類!

頭顱、身軀、雙腳,除了手臂的地方被翅膀替代,其餘部位和人類極為相似,或者說,這儼然就是一個長了翅膀的、縮小了百倍的人類身體。

眾所周知,自然界中不管什麽東西,長得越像人類,面容就越可怕。喬蘇祺曾經刷到過一個視頻,有人使用ps技術,把人臉p到了貓咪頭上,照片出來的瞬間,眾人頓時直呼惡心。

貓咪這種人見人愛的小動物尚且如此,本就人見人煩的蒼蠅更讓人接受無能。

她忍著心裏的不適,再次放大照片,仔細地盯著蒼蠅瞧。

發帖的人手機是最新型號的智能手機,拍照效果極為出色,即使隔得很遠,依舊能夠把每一只蒼蠅的面容都拍攝得一清二楚。她輕易便能瞧見蒼蠅的頭顱上兩只黝黑的眼睛,正中應該是鼻子的地方,空著兩個不大的洞,嘴巴緊閉著,抿成了一條細縫,下頜尖細無比。

她目光一頓,蒼蠅的這個面容,看起來很像數年前人們對於外星人的大腦袋、寬額頭、尖下巴的猜測。

密密麻麻的蒼蠅,每一只都是這個模樣,讓人心裏不禁油然生出一股敬畏和無端的恐懼。最要命的是,其中還有無數只蒼蠅似乎察覺到有鏡頭在對著它們,一齊轉頭看過來,有一瞬間,竟然讓人覺得那些蒼蠅透過鏡頭,直直盯著你似的。

喬蘇祺眉心微蹙,這個蒼蠅上輩子也出現過,但大多出現在菲華洲等具備了熱帶氣候的地區,按理來說不應該出現在經國境內才對。

不過她已經習慣了這輩子的事情發展不同於上一世,並沒有吃驚,而是冷靜地刷著下面的評論。

【無能狂怒】:(一種植物),什麽東西啊,怎麽會有蒼蠅長著人樣啊!!!

【不想叫爸爸】:實不相瞞,我現在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惡心得想吐。樓主你到底幹了什麽,怎麽會招來這麽多詭異的蒼蠅?

【華裔美女】:這和樓主沒有關系吧,我家天天打掃衛生,也有這種蒼蠅,只是數量不大,剛飛進來的時候就拿殺蟲劑噴死了。

【溜溜梅】:用殺蟲劑就能殺死嗎?謝謝,學到了,我馬上清理一下自己的房子。話說回來,之前高溫天氣,大家沒空收拾垃圾,都沒有招來這種蒼蠅。現在溫度降了,房子幹凈了,反而招來了,怪得很。

【華裔美女】:正常情況下,蒼蠅在30℃到35℃的時候最為活躍,之前溫度太高,空氣中的溫度就足以殺死它們,自然沒有蒼蠅出沒。現在溫度一降,它們也該出現了,雖然不知道蒼蠅為什麽長成這個樣子,但我們只能做好自己該做的防護,保持幹凈衛生。

這句話說得沒毛病,蚊蟲一多,它們身上攜帶的各類病菌就有了傳播的空間,一旦泛濫成災,又是一場不可估量的災難。

喬蘇祺沈吟半晌,搜索了一下自己上輩子的記憶,最後斟酌著語氣在評論區打下這麽一段話:“這種蒼蠅我略有了解,大多產於菲華洲,那裏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叫‘類人蒼蠅’。這種蒼蠅的繁衍能力很強,到處產卵,生長速度也很快,三五天的時間就能長成。因此引起了無數次蟲災,菲華洲的人皆聞蟲色變。此次無端出現在咱們國家,大家還是小心對待為好。

之前去菲華洲旅游時,我見當地人使用的是這一款殺蟲劑,據說對付類人蒼蠅的效果最好。而且用殺蟲劑殺死類人蒼蠅後,不能掉以輕心,必須得用火把所有屍體燒幹凈,這樣才最保險。不然只要留下一個蟲卵沒有處理幹凈,不到一個星期,必然能夠繁衍出成百上千只類人蒼蠅出來,屆時家裏一定會被攻陷的!”

這是自天災爆發後,她第一次在網絡上發言。因為蟲災和其他天災不一樣,這個擴散範圍極大,一旦爆發,極有可能影響到她的日常生活。就算是為了自己能夠安穩躺平,她也只能發出這麽一番話。

不過至於網友們信不信,就不受她的控制了。

喬蘇祺喟嘆,希望網友們能夠相信吧。

她沒有繼續刷新聞,起床洗漱完吃了個豐盛的早飯,從倉庫裏取出殺蟲劑,噴遍了家裏的每個角落,馬桶和下水道更是重中之重,絕對不能放過。隨後她回到了餘意小屋,給兔子和蘆丁雞餵食。

她在小屋裏住了兩天,出來時現實生活中才過了幾個小時,空氣中的殺蟲劑也揮發得差不多了。

喬蘇祺瞅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還處於極晝之中,只是偶爾飄過幾片烏雲,灰蒙蒙的,讓人心裏有些壓抑。

總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不適感。

地上的雨水總消不下去,明明已經暴雨已經停了好幾天,可水始終沒有排幹凈,也不知道出了什麽紕漏。

地板濕濕黏黏的,實在是不方便,看起來也不甚美觀。可惜現在政府的官方人員都忙著恢覆全城人民的生活,還沒顧得上,只能任由那些汙水堆積在那裏,等到更要緊的處理完了,再著手派人去處理幹凈。

喬蘇祺換了一套出門的衣服,刻意挑了一件長袖外套和長褲,減少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膚。

之前發生了那檔子事兒,樓棟裏不少人的眼睛都放在她身上,她可不想再給人拿住把柄,一直不出門,必定會被人懷疑家中有大量存糧的。

所以即便是為了裝裝樣子,她今天也得出門“掃貨”。

她背了一個雙肩包,開著車子出了門。

大型超市裏人滿為患,所有人擠破了腦袋也想多買一點米面,反倒是街道上其他日用品店受了冷落。喬蘇祺正好撿漏,買了濕巾、衛生紙、牙刷牙膏等諸多日用品,一次又一次地填充自己的後備箱。

正當她沈浸在購物囤貨的快樂時,一個電話忽然打了過來。她接通後,喬業醉醺醺的聲音通過電流傳過來:“喬蘇祺,你這個死丫頭!你居然這麽久才接電話,你活得不耐煩了?上次你拿筆砸我媽的臉的事情我還沒找你算賬呢!我命令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轉一萬塊錢過來,不然我要你好看!”

“堂哥,你能要我怎麽好看?”喬蘇祺冷笑一聲,註意到喬業還提著三個月前的事情不放,反倒她廢了喬健的手、把喬健和盧高蘭兩人打得屁滾尿流,這種更嚴重的事情沒有被提及,難道喬業不知道那些事情是她做的?

看來是她的威脅有用,盧高蘭連自己的親兒子都沒有告訴。

“死丫頭,你別給臉不要臉,當年要不是我爸,你早就死了,你的命都該是我們家的。還有你爸當年發家,還是我爸讚助了1000塊錢。要是沒有我爸的幫忙,你哪兒來現在的好日子?你的一切都該是我們家的!”

喬業說的是十年前喬蘇祺落水,是喬健把她撈上來這件事。

喬蘇祺翻了個白眼,“這件事情你們家都念叨十多年了,累不累啊?你不就是想要錢嗎,我給你。你現在在哪兒?”

喬業大喜過望,連忙回答:“我在暮色。”

“等著,我馬上過去。”喬蘇祺掀開眼皮,眸子裏滿是厭惡。高溫天氣剛剛結束,大家都想方設法準備囤貨,這家夥反倒跑去酒吧買醉,還真是盧高蘭教出來的“好兒子”!

經過南川市工人夜以繼日的趕工搶修,如今大半個城市都已經恢覆了供電,其他還沒恢覆的,也會在36小時內恢覆供電。

所以喬蘇祺朝車窗外看去,極晝時期的天空永遠亮著,道路上車水馬龍,紅綠燈永不停歇地交替著,與街道兩旁建築物裏散發出來的霓虹燈交相輝映。

車燈、霓虹燈,即便沒有極晝的存在,也能在它們的作用下,構築出一座不夜之城。

這樣的景觀下,仿佛幾天前的高溫都是大家一起做的一場噩夢,並不存在似的。

喬蘇祺沒有開那輛被改造的七座,車載音樂輕柔的音調如水般淌出,纖長的十指搭在黑色的方向盤上,指尖隨著音調的起伏節拍輕輕敲打著,端的是悠閑愜意。

刻意挑選了停車的車位,以她的角度,擡頭時正好將“暮色”大門的景致盡收眼底。

或獨自一人,或組團,男男女女勾著暧昧的眼神踏進這個紙醉金迷的地方,也有人喝得酩酊大醉,出來時搖搖晃晃,連路都走不直,坐在大街上就開始撒酒瘋。

她扯了扯嘴角,高溫剛剛結束,下一個天災不知何時就會降臨。旁的不提,極晝還未消失,他們就這麽“瀟灑”,還真是無知者無畏。

希望下一個天災降臨的時候,他們還能有本事過上這麽快活的日子。

等了約莫20分鐘,終於看到喬業歪歪扭扭地從店裏出來,神志不清地左右看了看,然後才踏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踉踉蹌蹌地往後頭的巷子裏去了。

“暮色”的正門距離約定的巷子口不過50米的距離,喬業楞是走了五分鐘,身影才徹底被轉角吞噬。

看到這一幕,喬蘇祺嗤笑,罵了一句:“爛酒鬼。”

她又等了兩分鐘,從車前的抽屜裏取出一雙手套戴上,這才打開車門下車,順著喬業走過的路,進了同一條巷子。

這裏是一處暗巷,頭頂被其他建築物擋著,太陽光照不進來。裏面沒有燈,整個巷子裏很黑,伸手不見五指,喬業本就喝醉了酒,視線不算清晰,如今更是幾乎什麽都看不見。

他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前走,一不小心踩到了別人丟在這的易拉罐,差點摔跤。

喬業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連忙扶住了旁邊的濕滑的墻壁,暗罵一聲,“怎麽就非要挑這裏,臟死了。”

“你嫌這裏臟?”

一道女聲從背後幽幽傳來,嚇得喬業一激靈,下意識轉身向後看,“誰?”

“你不是撓心撓肺地想見我麽,怎麽我來了,你又不認得了?”

喬業瞇了瞇眼睛,勉強辨認出巷子口處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裏,好似要把外面的而光都納入到身後似的。

精致的面容半掩在黑暗中,齊耳短發下是白的發光的脖頸,她一步步踏進來,巷子外的光暈留戀地在她身後打轉,卻始終不得而入,嘆惋著停在了巷子口。

任南川市這個不夜之城,任如今極晝天氣,也總有光芒無法照亮的地方。

這個巷子儼然屬於不被光亮眷顧的地方。

這裏是喬蘇祺精心挑選的,光照不進來,也沒有監控。

說起來,她能知道這個地方,還得益於喬業。

“你還記得嗎,五年前,我剛上高一,你把我帶來這個地方。”喬蘇祺的語氣很輕柔,想要喚起喬業的回憶。

喬業皺了皺眉,“你在說什麽鬼話?”

五年前,他正處於高考的關鍵期,被喬健管得很死,根本沒機會來“暮色”鬼混,更不可能把喬蘇祺帶來這裏。

喬業努力從自己亂成漿糊的腦子裏理出一根清晰的線,卻怎麽也找不到,他有些不耐煩地說:“你約我出來,不是給錢麽?錢呢?你要是敢蒙我,小心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腦子再混亂,約定的目的他也能一直記得。

“你果然忘了,我就不該對你的豬腦子產生任何幻想。”喬蘇祺聳了聳肩膀,嘆了口氣,“既然如此,我幫你回憶回憶吧。”

話音剛落,她疾步上前,又駐足在距離喬業有三步遠的地方,而後狠狠一揚手,清脆的巴掌聲霎時間在黑沈沈的巷子裏回蕩。

“喬蘇祺,賤人,你居然敢打我?”喬業長這麽大,從沒被打過,這一巴掌把他的酒都打醒了,怒不可遏地嘶吼著。

“我打的就是你。”喬蘇祺一把鉗住喬業伸出來反抗的手,同時一腳踹了出去,正中他的膝蓋。

喬業只覺得一股巨力捏住他的手腕,讓他一絲反抗的力氣都使不出來。下一秒,膝蓋傳來一股劇痛,疼得他當即跪了下去。

恥辱,天大的恥辱!

想他喬業一輩子順風順水,居然被一個半大的小姑娘打得跪在地上動彈不得,兩只手還被人捏在手裏,痛得幾乎要斷掉!

更可惡的是,那個動手的人還慢悠悠地說著:“5年前,我本來在學校上晚自習,是你把我帶出來,帶到這家新開張的‘暮色’,說裏面有好東西要與我分享。”

“你搶了我的手機,不讓我向爸爸報信。到了這裏後,就開始灌我的酒……”

隨著少女輕柔的嗓音,喬業被酒精糊住的腦子驀地清明,他想起來了!

5年前,他上高三。因朋友介紹,結識了一個比他大兩歲的大哥,大哥看他被學業困擾,便說他有辦法能搞到聯考和模擬考的題目和答案。

喬業喜出望外,好吃好喝地伺候了大哥兩個月,只求他能透露一些線索出來,讓他考個好成績拿回家交差。

後來也不知道大哥從哪兒聽說,高一年級的年級第一,也就是喬蘇祺,是他的堂妹。

大哥直言想和喬蘇祺交個朋友,讓他把喬蘇祺帶到“暮色”來。

喬業當時信了大哥的話,便不顧喬蘇祺的反抗,硬是把她拖到了“暮色”。

想到那一晚的事情,喬業的瞳孔猛地一震,無端的恐懼籠罩在他頭頂,駭得他連手腕和膝蓋上的疼痛都顧不得了,連忙大喊:“是王大哥要灌你的酒,我一直在攔著他!”

可笑的是,時隔多年,他居然已經忘記了大哥叫什麽名字。

對於他無力的狡辯,喬蘇祺只是冷笑一聲,“你自己一根直腸通大腦,就當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蠢?”

當年喬業把她帶過來之後,那位王大哥很快暴露了自己的狼子野心。她那年才15歲,根本無力抵抗這幾個比她大了好幾歲的男孩,沒一會兒就被灌下了一杯烈酒。

甚至因為她的不斷反抗,還被王大哥扇了兩巴掌。

要不是喬宏那天下班早,想親自接她晚自習,卻發現她不在學校,又很快順著監控追查找過來,還不知道會出什麽事兒。

那次之後,喬宏怒火中燒,想方設法要把王大哥和喬業送去蹲局子。後來因為罪行未真正發生,無法判罪,只好把兩人關進了少管所。

也因為喬宏的毫不留情,喬宏和喬健近乎斷絕了關系,後來的兩年再也沒有任何交集。

直到兩年後,喬宏意外去世,喬健一家看她一個孤女好欺負,這才又找上門來。

過去的一幕幕在喬蘇祺的腦海裏走馬觀花而過,她深呼吸一口氣,始終壓抑不住那股怒火,幹脆順從自己的心意,手上狠地用力,只聽“哢吧”一聲,喬業的手直接被卸了下來。

“啊——”喬業的痛呼聲剛洩出一個音節,下一秒一只鞋子就踩上了他的嘴,硬生生堵住了他的尖叫。

喬蘇祺腳下微動,又卸了他的下巴,確認他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後,這才放心大膽地開始報仇。

她拿出了前幾天收拾劫匪時用的折疊防身棍,左一下右一下,棍子狠狠落在喬業的身上,保管打的都是人的痛覺神經最靈敏的地方。

喬業疼得目眥欲裂,卻連一聲尖叫都發不出來。

他的下巴被卸了,嘴裏的涎水和被打出來的血絲一起不受控制地淌出來,流到他的下巴上、脖子裏,又順著他的身體流到地上。

好半晌之後,喬蘇祺才慢慢收了手。

她蹲下身體,看著一臉死灰、鼻涕眼淚流了滿臉的喬業,有心想要觀察自己的傑作,看了一秒又覺得臟了眼睛,嫌棄地移開了視線。

“你在電話裏說,你爸在十年前救我一命?”

喬蘇祺等了好一會,也沒有等到答案,不耐煩地一拳打到喬業臉上,“我問你呢,不會答話?你要是不會的話,我就打到你會為止。”

眼看著又一拳快要落下來,喬業連忙從卡血的喉嚨裏擠出一絲氣音:“啊~”

“喬健自以為救了我,後來一直以此挾恩,不是找我爸要房,就是找我爸要車,挾恩圖報。”喬蘇祺喃喃自語,“不過你不會以為我忘了那個時候的事情吧?”

“十年前,分明是你把我推到河裏,眼看我要被淹死了,這才開始害怕,找了你爸來救我。”喬蘇祺冷笑一聲,“我記得沒錯吧?”

喬業瞪得眼珠子都要從眼眶裏掉出來了,十年前,喬蘇祺她才11歲,她怎麽會記得?

喬蘇祺又一拳打到喬業的鼻子上,“我問你話呢?我沒記錯吧?”

鼻子被重擊的感覺實在是不好受,喬業只覺得霎時間整個世界“嗡嗡”作響,鼻子好像塌了,又好像歪了,他不知道,他已經喪失了對鼻子的感知。

就連大半張臉都是麻的,好像他的臉部感知神經系統被喬蘇祺一拳打死了一樣。

這樣的情況下,喬業還努力地擠出一絲氣音:“唔~”

“看來你是承認了,當年我沒能力報仇,現在討回來,想必你也是不介意的吧。”喬蘇祺嘴角挑起一抹惡劣的笑,隨後站起了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腳邊這一坨癱倒的軟肉。

上下打量的眼神,和看一坨馬上要屠宰的豬肉沒有區別。

喬業心裏沒來由地慌亂,他意識到,喬蘇祺現在是動了殺心的。

他渾身一抖,拖著渾身骨頭都在犯疼的身體,緊緊地扒住喬蘇祺的腿求饒。

手指觸摸到她穿的長褲時,喬業不知為何,還分出一絲心神關註到喬蘇祺大熱天的還穿著長袖長褲,就連手上也帶著手套,所有肌膚都被包裹在衣物之下。

她不熱嗎?

喬業的腦子裏最後閃過這個疑惑,下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痛席卷全身。

喬蘇祺松手,看著他胸口上插著的銀質匕首,扯了扯嘴角。插著匕首的地方血管很少,插進去不會血濺三尺,偏偏那裏又距離心臟很近,力道大一點,完全能夠造成極致的痛苦,一擊斃命。

最適合喬業這種喪盡天良的渣滓。

她沒有對喬健和盧高蘭動手,純粹是想讓這兩個人一直活著,清醒著經歷天災中的磨難,感受她上輩子的苦楚,在社會最底層艱難掙紮求生。等到身體和心理都受到殘酷的折磨之後,再考慮送他們上西天。

但喬業這個人渣,讓他活著就是浪費綠水星上的空氣,是個多看一眼都會忍不住嘔吐的存在,趁早死了算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被喬業觸碰到的褲腳,嫌棄地“嘖”了一聲。

這衣服不能要了。

暗巷後面連接的一個同樣幽深且無人問津的小道,裏面擺著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放置在這裏的垃圾桶,裏面的垃圾從來沒有收拾過,散發著沖天的酸臭味兒,讓人聞了不由得想要嘔吐。

她拿出一個最大號的麻袋,把喬業裝了丟進垃圾桶裏。

雖說餘意小屋可以最不留痕跡地處理屍首,但喬業的屍首她嫌臟,才不會讓他有踏進餘意小屋的機會,還是這個臭氣熏天的垃圾桶更適合他。

反正這個巷子無人踏足,以現在的溫度,就算屍體臭了也會被這裏原本的酸臭味遮掩,比她辛辛苦苦跑遠了丟進江裏餵魚,說不定更要穩妥一些。

就算真的被人發現屍首,她特意把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穿著長袖長褲,就連手上都帶了手套,沒有留下可以指證她的痕跡,怎麽查都與她無關。

她從巷子的另一邊出來,繞了一大圈回到車上,確定升起了車內的防窺膜後,縮在後椅座上衣服脫下來,從倉庫裏拿出一套新衣服換上。

又把衣服和手套一起丟進一個黑色的垃圾袋,隨後駕車離開。

再距離“暮色”足足兩個街區後,喬蘇祺才把垃圾袋丟到了垃圾桶裏,揚長而去。

她哼著歌兒回了小區,她舒了心中的郁氣,看著地上的積水都不覺得煩躁了。

果然,宣洩心中隱藏的怒火果然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悅的事情。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之後,一只只碩大的蒼蠅聞著味兒,接連飛到了某個巷子。不一會兒,其中一只蒼蠅飛了出來,似乎是出去報信,在它的引領下,帶來了更多的蒼蠅飛進暗巷中。

只是這一切壓根沒人註意到,至於暗巷內的場景,就更無人知曉了。

喬蘇祺第二天剛起床,就見屋子裏的電燈忽而閃了兩下,自己亮了起來。

小區恢覆供電了。

她眉毛一挑,速度比她想象得還快。打開業主群一瞧,裏面果然都在感慨物業的高效率,誇讚他們盡職盡責。

好似和之前天災時被百般嫌棄的不是同一個物業似的。

正當大家氣氛熱烈時,住戶101忽然發了一條風格迥異的消息:“請問大家有看到我丈夫嗎?五天前剛下雨時,他出門接了一桶水,沒過多久,桶裝滿了水被放在家門口,人卻沒回來。我本以為他是出去買物資去了,可等了五天天也不見人回來,又怎麽都聯系不上。”

“請問你們有誰見到過他嗎?”

喬蘇祺看到這個消息時,下意識一楞,想到了昨天才702門口看到的那個場面。

最近怎麽回事兒,失蹤人口這麽多。而且每一戶失蹤的人家都奇怪得很,分明知道最近不太平,可家裏人好幾天見不到人,她們都跟意識不到似的,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人不見了。

群裏也有人好奇這個問題,住戶1301回覆道:“你家老公五天前不見了,你怎麽現在才反應過來?”

只見101回覆道:“我也不知道,這幾天我迷迷瞪瞪的,總感覺整個人精神不太正常,也沒察覺到家裏少了個人。直到半個小時前,我才忽然清醒,反應過來這幾天發生了什麽。”

“要真是形容,過去五天我就像是被鬼上身了似的,好像有人代替我活了五天,我根本沒有自己的意識。我現在回想起來,對於過去五天的記憶也很模糊,這真的很不對勁!”

此話一出,群裏寂靜了幾秒,物業插話道:“女士,丈夫失蹤了可以先打電話報警,讓警方調查一下。您別過於擔心了,要多註意休息,免得精神不濟,這樣也不利於尋找失蹤人口呀?”

話裏話外的意思,便是說101的那人現在精神失常了,不然怎麽說得出這種話?

住戶101也激動起來:“我沒犯病,我現在精神好得很!要是真說起來,反而是過去五天更像是犯了病,要不然我怎麽可能意識不到自己老公五天沒回家?”

大家沈默著,涉及到神鬼,大家向來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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