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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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卷上的字分明是漢字,方方正正,整整齊齊,每一個他都認識,拆開他都會讀,怎麽排列組合之後重新拼在一起,就完全變了味了,簡直不知所雲。

薄淮對此表示驚嘆,加密通話不過如此,有字天書不外乎如是。

他看題頭疼,江錯水看他也頭疼,拿起《五三》“啪”扔到薄淮手邊,叫他對著教材全解做,這總不至於不會了吧?

薄淮還真就不會。

他連每道題在問什麽,考點是什麽都不知道,江錯水居然還奢望他能看懂解析,真是太高估他了。

“你打坐呢?”江錯水不解,“車震不知道動一下就算了,寫題也不動手,你指望答案自己跑上去嗎?”

薄淮:這人怎麽可以在金主、對象和我媽之間自由切換角色!

江錯水看小孩張了張嘴,似乎是有話想說,最後又沒說出口,不免好奇。

“想說什麽?”

薄淮支支吾吾囁嚅道:“不要男媽媽。 ”

被他盯得發怵,薄淮默默別過頭,提筆凝神,一氣呵成,寫下一串狂放的C。

“……”呵。

胡亂蒙完了選擇題,剩下的著實下不去筆,薄淮枯坐在桌前,無聊得打起瞌睡。

先是手托著下巴,然後眼皮慢慢黏在一起,腦袋一點點低了下去,往一邊歪。他有轉筆的習慣,筆一直夾在指縫裏,筆帽也沒蓋,腦袋一歪,筆尖差點戳到臉。

做個題還有毀容的風險。江錯水趕緊把他指間的水筆抽走,自己也困得不行,打了個哈欠,及時止損。

“行了,洗洗睡吧,明天我教你做。”江錯水本來還想通過他的答卷幫他查漏補缺,現在看來不用那麽麻煩,根本不需要查,哪哪都缺,“不是清華北大不去?我看我捐樓才能把你塞進北大青鳥。”

薄淮努力睜開眼睛,就看見江錯水起身往門外走,他下意識想拉住他,伸手卻錯過了那片衣角。

“江錯水。”

江錯水腳步一頓,回頭問道:“怎麽了?”

薄淮有好多話想問——

你真的懂什麽叫喜歡嗎?

你分得清喜歡、可憐和“好玩”嗎?

你是不會喜歡人,還是不會,喜歡人?

我什麽都可以告訴你,你呢,你什麽時候才能稍微依賴我一點?

最終薄淮只是像撒嬌一樣,問:“你喜歡我嗎?”

江錯水說喜歡,但薄淮並沒感覺到。

他們之間信息不對等,從一開始就不對等,至今他都不夠了解江錯水,但江錯水已經把他的底完全摸透了,這不公平。

江錯水這人謹慎的過頭,連處理起感情都小心翼翼,幾次三番的試探、刺激,就是想逼著他主動開口,然後好順勢提出在一起。

——薄淮當真對此一無所有,絲毫沒有察覺嗎?

他十七歲,又不是七歲,不是什麽都不懂。

當然,除了理化生,這玩意不是人能懂的。

他只是沒有江錯水那樣強的好勝心,不在乎感情裏是誰握有主動權,又是誰掌控誰,反正是兩個人談戀愛,他想,在一起就行。

雖然江錯水這人脾氣壞又嬌氣,心思也重,但天底下只有這一個江錯水,且只有江錯水對他好。

薄淮願意配合江錯水,滿足他那點小癖好,讓他“占據上風”,如果他喜歡,如果這樣能讓他有安全感。

可現在薄淮沒有安全感了。

他覺得這段關系像是被施舍來的一樣,岌岌可危,隨時都有可能結束。

他能理解江錯水的不安,可以縱容他離譜的控制欲,別人接受不了的毛病,他都可以慣著,再過分他都接受,只要江錯水和他在一起。

“江錯水……你最好不要騙我。”

第二天江錯水就發現有哪裏不對勁,他的小奶狗好像不奶了。

具體表現在吃早飯的時候不跟他打諢了,在車上全程面無表情不主動找話題了,到了校門口也不找他要早安吻了。

他居然不騷了!

“薄淮,你等等。”江錯水把車門鎖上,“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意見?”

“我怎麽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江錯水覺得他現在說話都開始陰陽怪氣了。

“讓你做卷子不是報覆你,我是想幫你查漏補缺,把成績提起來,你答應我了要考大學的。”

“不是這個。”薄淮搖了搖頭,“我對您沒意見,是我自己……情緒不太對。”

他眼中三分在乎,三分克制,三分沮喪,還有一絲疑慮,跟鋪開了一張扇形圖一樣。

江錯水看小說裏都是這麽寫的,他一一對應,努力辨認,覺著或許還有一點勉強和為難?

“有什麽事你要跟我說,家屬有知情權。”

薄淮再三強調:“真的沒事,您不用擔心,就是我早自習快遲到了。”

“難不成你早自習還會學習?”

“遲到一次罰十塊錢。”

江錯水將信將疑地解鎖車門,盯著小孩的背影看了一陣,給認識的心理醫生發了條消息咨詢。

江錯水:男生十七八歲還會有叛逆期嗎?

那頭發來“???”三個問號。

江錯水繼續問:前一天還纏著你車震的小奶狗今天突然就不奶了,有心事都不跟你說了,是不是不愛了?

江錯水:你理我一下?

江錯水:hello?

江錯水氣急:你的醫者仁心呢,狗吃了?

薄淮倒不是怪江錯水,他就是心裏有點不舒服,再加上不知道該怎麽辦,愁得晚上睡不好,剛剛合眼沒兩三個小時就起床了,這會兒沒什麽精神。

他滿腦子江錯水,也不看路,靠著肌肉記憶走到座位上,發現旁邊居然坐了個人,差點以為自己走錯教室了。

“你好,我叫連也。”男生友好地跟他打了個招呼,看起來似乎是個好相處的,“我知道你,薄淮對吧?重新分班了,我是你新同桌,接下來半個學期希望能好好相處。”

他嘴上很禮貌,很客氣,說的雖然是好好相處,但和自身那股古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感有點違和。

薄淮覺得他其實真正想說的是:沒事莫挨老子。

連也跟他打完招呼就沒再說話了,早自習不吃飯不補覺也不抄作業,從抽屜掏出一本基佬紫封皮的書,翻到夾著書簽的那面就開始看。

薄淮瞄了眼,不是他看的那種網文小說,是正經課外書,日本什麽什麽一郎的《陰翳禮讚》。

新同桌像是個搞學習的,在他們整個班吵鬧的氛圍裏顯得格格不入。

“他是七班轉來的,成績一直在年級一百多名,據說期中是直接交了白卷,不然也不會來我們班。”室友前來恭喜他進步,“淮哥,這回終於不是倒數第一了,你的新同桌把你送到了倒二。”

連也擡起頭往這邊瞥了一眼。

薄淮也不怕尷尬,大大方方道謝:“同學,感謝你的英勇犧牲,我有的交差了,今晚回家就跟家裏人分享這個驚天動地的好消息。”

“恭喜。”連也也沒放在心上,隨口祝賀了一句,聲調毫無起伏。

薄淮一掃陰霾,美滋滋地說:“這樣我回家就能名正言順的跟他翻雲覆雨了!”

連也:?

“不對嗎,不是這個詞?”邊上坐著個年紀一百多名的學霸,薄淮也不好意思在關公面前耍大刀,試探著問,“巫山雲雨?攜雲握雨?朝雲暮雨?”

薄淮看他一副和江錯水差不多的臉色,估計自己說錯了,又換了幾個詞解釋:“就是兩個人幹柴烈火,行魚水之歡,然後顛鸞倒鳳被翻紅浪欲罷不能,哎呀你懂我意思就行。”

薄小淮:蠢笨狗勾,感性哭包,學渣高中生

薄淮:同樣沒安全感的小可憐,隱性瘋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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