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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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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哥

麻藥勁兒逐漸退去的感覺跟退潮一樣,人從夢境的潮水中被解放。路野睜開眼,一時間很難區分現實跟虛幻。

但是海遠的眼神,瞬間就把路野拉到了現實裏。

夢裏海遠不會這麽難過。

海遠一見路野睜眼,條件反射一樣從凳子上起身,傾下來看路野。

醫生說問題不算大,但怎麽也得路野醒來他才能真正放心。

整天他一口水都沒喝,就坐在這拉著路野的手,心裏不知道念了多少遍,路野你不能這樣。

現在路野醒來了,海遠發現設想好的一切全部都用不上了,因為他現在根本連話都說不出來。

還是路野先開口:“帥哥你誰?”

海遠眼圈的紅幾乎是一瞬間就成了深色,他眼淚掉路野病號服上,沙啞著嗓子說:“你大爺。”

路野輕輕擡手,半身不遂似的,艱難擡手去找海遠的手,說:“我大爺這麽瘦了……怎麽一天不到就給餓成這樣了。”

海遠說:“你照照鏡子再說我瘦……”

路野笑了笑,說:“對不起啊,別哭。”

他不說還好,海遠硬抗也能扛過去。

但是現在不行,海遠是真的委屈大發了,他推開椅子蹲在路野床頭,把頭埋進路野肩膀。

他哭得很小聲克制,但路野很明顯能感受到他的情緒。

聲音不自覺顫抖,裏頭像有無窮無盡的恐懼。

路野罵自己,他讓海遠害怕了。

這幾天先是路德正然後是路野,方方面面都是打擊,對海遠來說,最恐怖的一定是在失去的邊緣把路野拽回來。

即便經常有人說,世界上最好的詞不是“事事如意”,而是“虛驚一場”。

但虛驚也是驚,何況海遠恐怕連失去路野的一絲可能性都不能承受。

眼淚洇濕路野肩膀,海遠啜泣不止,好看的蝴蝶骨在毛衣下起伏。

路野輕拍他脊背,說:“我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讓海遠這麽傷心了。

海遠只是嗚咽,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朋友,路野心頭酸軟一片,摸著海遠頭發,頭發上的卷已經沒了,海遠又給染成了純黑,顯得頸下皮膚很白。

碎發纏繞路野指尖,帶著海遠身上的溫度。

路野心想,他在心裏想海遠白幼瘦,會被遠哥怎麽打。

好在他現在是個病人,海遠對病人那真是春風般溫暖,有求必應,基本上像閻王轉業成了個搞服務業的。

海遠請了兩個護工分別照顧路德正跟路野,海珍跟柳雲每天都會來,海遠也可以照常上學,就是路野不能上課也不確定會不會耽誤考試,給鄭老師愁出了好幾根白頭發。

路野作為一枚常年第一名沒有感情的學神,臨近期末考試了受了傷,簡直引發各種連鎖反應。

十三中萬年老二奮起,覺得自己這次一定能超過路野,成為光榮榜第一人。

九班學習狀態也十分好,因為大家普遍認為,光靠海遠一人之力就能把9班成績拉到深淵,要是路野再考不了試或者覆習時間太短考不好,那就修羅場了。

鄭老師真的愁,真是恨不得每天給路野來一份十全大補湯,讓路野趕快好起來,來學校參加期末考試。

鄭老師為了緩解自己的焦慮,每天都給路野發一條微信消息,是一個表情包。

一朵艷粉色的重瓣花,展開之後吐露字跡,字的顏色會由紅變綠,顯示:早日康覆。

路野每天看這消息感覺自己傷口好了,眼瞎了。

但他就算是眼睛再瞎,都能看出來海遠這幾天狀態十分不對。

他能想象海遠的一切反應,生氣、暴躁、冷戰、罵人、打人,好像都沒有。

海遠每天跟沒事兒人一樣,基本上把路野當做一個坐月子的人對待,風不讓吹,涼不讓著,只要可以他都要親自餵路野吃飯,連路野換個衣服什麽的,他都要幫忙。

不只對路野,他對人對事都溫柔得不像遠哥,那個不會說話的被拐小女孩兒也在醫院,海遠每天都會牽著她的手來看路野。

很難想象海遠對小姑娘輕聲細語的,像個溫柔的大哥哥。

這就是重生都不一定能有這種好脾氣。

雖然平時也是個小可愛,但海遠最近這種對世界撒播溫柔的狀態實在是不對勁。

校霸哥的脾氣不會哄不回來了吧,路野著實是慌了。

差不多在醫院呆了一個多禮拜,大白又過來看路野。

大白進來就對路野說:“我過來的時候王哥跟我說,那個紮你的小辮子,竟然特麽也在這住院呢,你走之後順子他們把小辮子打骨折了三處,可千萬別讓海遠看見他,不然得四處了。”

路野看著大白說:“你去想個辦法把這事兒告訴海遠。”

大白點頭:“我就說不能告訴他吧……啊?你說啥?”

路野說:“下午海遠放學過來你告訴他,想個辦法讓他知道那小辮子在這住院就行,在警察不註意的時候讓他進去找找麻煩。”

“野哥?”大白摸了摸路野的頭,“醫生不說你發燒經退得差不多了嗎?你怎麽了啊?你那哥斯拉脾氣你不知道啊,今天讓他知道了,小辮子就地被送太平間,然後火葬場一條龍。”

路野說:“放心,他有分寸。他這幾天狀態不對,得讓他有個出口。”

大白楞了好一會兒,說:“他情緒不對是因為誰啊?罪魁禍首是你好嗎?”

路野嘆口氣說:“我知道是我,但他這會兒不是不舍得打我麽。”

大白小小地翻了個白眼,說:“野哥,有句話我真是想說很久了,你真的就沒為誰做到過這份兒上,你是真喜歡他喜歡到沒他不行了?”

路野說:“那你說呢?”

大白不是滋味:“那我呢?我倆比呢?比如……”

路野無語打斷大白:“別比如你倆同時掉水裏了,我不會游泳行麽?”

大白說:“我怎麽可能問這麽沒有檔次的問題。比如我倆同時咳……就是舉個例子哈,要是我倆被人謀財害命了,你怎麽辦?”

路野給大白一眼說:“別瞎舉例子。”

大白嘿嘿笑了聲,膽大包天地說:“都說人什麽見色忘義,有了媳婦兒忘了兄弟,你得證明你不是。”

路野說:“如果你真被人害了,我現在退學,傾家蕩產給你一個法律上的公正,滿意嗎?”

大白想了想那追兇打官司的艱難畫面,覺得很不是滋味,說:“那我還是不希望你這麽做,那要是海遠呢?”

路野發現他現在也被傳染脆弱了,他連這個假設都不太能想象,一想就一身寒意。

路野呆了一會兒,說:“如果他被人害了,我會親自動手吧。”

大白一楞說:“什麽?”

路野說:“沒什麽,你是不是到時間去接我爺了?”

大白很不爽地看著路野說:“還有倆小時才到站好麽?”

路野說:“早點去吧,你還能在接站口開兩把黑。”

大白嘁一聲穿上外套站起來,知道路野不想說這個話題了,轉移說:“咱們安平還真是挺迷信的哈,那天老王非逼著我去你被捅了那地方去灑了一瓶水,也不知道是什麽儀式。”

路野看著大白,一時無言以對。

大白說:“你心裏罵我傻逼呢吧。不過我這兩天聽到一個更迷信的事,我只是道聽途說,你別生氣昂。我聽說哥斯拉他媽覺得你運氣不是太好,所以決定給你沖沖喜。”

路野臉色瞬間變了:“什麽鬼?”

大白悠然出去了,幸災樂禍說:“沖喜啊。說讓你跟海遠結拜呢,等你爺過來就弄,恭喜你啊野哥,喜當哥。”

大白走之後,路野盯了會兒空氣,罵了聲操。

的確這是家長能幹出來的事兒。

路野已經決定,要是柳雲今天過來逼迫他跟海遠當社會主義好兄弟,他就一把子裝暈算了。

他一個被捅了一刀的人。

不在乎這點顏面問題。

下午放學,海遠翹了晚自習來找路野。

他上樓梯到的時候,聽見大白在打電話。

大白說:“靠,我剛真看見那小辮子了,就在二樓,媽的他還能上醫院,浪費國家資源,警察還得守著他……”

海遠立刻轉身下樓,到二樓挨個去找。

小辮子被打的都不是致命傷,但又磨人又疼,他在一個公共病房裏,裏頭空著,就他一個。

看守他的警察就在外頭,海遠跟警察打了個招呼,警察這幾天都認識海遠了,放他進去。

海遠推門進來走到小辮子跟前,小辮子被限制了人身自由,手機沒得玩,一臉煩躁地盯著窗戶外,地下丟了一堆煙頭。

海遠站在小辮子跟前輕咳了聲。

小辮子一扭頭看見海遠,嗤笑了聲,一臉不屑地說:“又是給你朋友報仇的啊?來,你照著我頭打,打不死你別走。”

海遠很平靜地對小辮子說:“你在這世界上有沒有關心的人?家人,朋友,女朋友之類的。”

小辮子嗤笑著不說話。

海遠說:“沒有是吧?只關心你自己,那更好了。你聽沒聽說過海氏山莊,專門處理有錢人臟事兒的地方,那是我家的。我小時候去看過,裏頭養了鱷魚啊獅子啊什麽的。今天要是我朋友出了事兒,我就把你送進去,先拿胳膊餵,然後一半肩膀,然後腿……”

“操,你特麽有病吧。”小辮子瞬間雞皮疙瘩蹦迪,罵海遠。

海遠冷冷地看著小辮子,說:“不知道你能判幾年,反正如果你判得時間夠短,我總有辦法讓你去感受感受的。”

海遠轉身出去,出去就倚門口墻上笑了起來。

靠,小說都不敢這麽寫。

他臨場發揮得應該還可以,肯定看起來很變態。

不能動這個小辮子,嚇唬嚇唬總行吧。

海遠覺得心情好了一點,那種如影隨形的沈甸甸的難過減輕不少。

海遠走回路野病房,隔著好遠就聽見裏頭熱熱鬧鬧的,他聽見柳雲說:“就今天了,我都在網上找人算過了,今天就是好日子。”

海遠推門進來,問:“今天什麽?”

柳雲就在門口,拉著海遠走到路野跟前說:“你倆結拜吧,以後就是……”

海遠嗆了一口,看柳雲,猛地咳嗽起來。

柳雲敷衍地拍了海遠兩下,說:“以後你倆就是拜把子兄弟!”

海遠咳嗽著看路野,救命啊。

這是什麽意思。

路野一臉生無可戀,剛要說什麽,柳雲已經拉著海遠到了路野跟前,說:“叫哥。”

可真是好離奇啊,海遠無語了都,看著路野,這算什麽環節,有情人終成親兄弟?

路野又嘆了口氣,暈過去算了。

這時海遠眼皮忽然垂下,睫毛微微抖了抖,叫:“哥。”

作者有話要說:??哥,哥哥,感覺都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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