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來得快消失得也快,不多久走到大佬桌邊，賀曉遠克制禮貌的彎腰，打過招呼後簡單自我介紹了翻，說他來自思普。

大佬意外地看過去,審視的擡眼盯著賀曉遠看了看,「哦」了聲,道：「跟著陸琛來的。」

賀曉遠很客氣，問會不會打擾，方不方便聊幾句。

大佬不介意的示意桌對面：「坐吧。」

賀曉遠坐下的時候大佬又看看他，感嘆的語氣,道：「這麽年輕啊，你是陸總的助理嗎。」

賀曉遠攀談道：「我原本在項目組，前幾個月剛調到陸總身邊。」

大佬氣場沈穩,邊吃邊道：「思普的項目組啊，項目組我知道,常北、俞珣他們幾個我都認識。」

半揶揄半感嘆，「可沒少給你們公司賺錢啊。」

大佬算不上多平易近人，好歹行業裏混了這麽多年，什麽人都見過,聊天還是挺會聊的。

他主動問起賀曉遠在項目組做過什麽項目,得到《喵嗚喵》這個回答，面露詫異：「《喵嗚喵》是你做的啊。」

賀曉遠謙虛道：「和常總一起。」

大佬笑了：「可以啊。」

簡單三個字,就是對賀曉遠的認可。

大佬還拿起手機,小程序裏點開喵嗚喵,翻轉屏幕特意給賀曉遠看了眼,道：「這小游戲我到現在都還在玩兒呢,挺有意思的。」

「當初剛出來的時候我團隊還特意研究過。」

揶揄賀曉遠：「賺了不少吧。」

自此,兩人間打開了話匣。

賀曉遠原本沒想特意聊什麽，覺得能跟這麽知名的大佬聊幾句就足夠了，但真的聊起來，發現大佬挺能說的，意識到這是個交流的機會，便沒有放過，專門提及了幾個他關註的行業問題。

聊著聊著，賀曉遠想起什麽，心念一動，把話題拐上了即時通訊。

大佬飯吃完了，餐盤刀叉也被服務員收走了，手裏就端了個杯子，背靠椅背的跟賀曉遠隔桌面對面。

即時通訊？

大佬笑了笑，道：「這還真沒什麽聊的，不光國內，國外也一樣，基本都是一家獨大。」

「這玩意兒沒什麽技術含量，誰先占領市場誰就贏了。」

「說白了，09、10那時候，三家運營商把短信搞個流量套餐、語音包，別整什麽10塊錢三條彩信，早早占領市場，現在都不會有他微信什麽事。」

接著聊到如今也有一些即時通訊相關的產品，但多是交友相親婚戀這類，本質上已經不是做即時通訊的了。

賀曉遠一直認真聽著，終於，他問道：「所以您也覺得不會有新的相關產品出現？或者說就算有，也改變不了什麽，沒有去做的價值？」

大佬：「我們做互聯網的，其實就是做生意，也講求投入和產出。」

「但是我們這個『生意』，和實體不一樣。」

「實體是只要能賺，賺多賺少，總有人做，小老板賺小錢，大老板賺大錢，對吧。」

「但互聯網不行啊。」

「互聯網是生態，是『大生意』，你只有一點用戶，是活不下去的。」

「即時通訊這個盤子是要麽你有，要麽你就沒有，你有你就能做大，小了就等於沒有。」

「這道理太清楚了，所以你看現在各家大小廠，有做游戲的、短視頻的，這啊那的，有人做即時通訊嗎？沒有啊。」

「因為大家都知道，這不是小或者大、能占多少市場份額的問題。」

「這是有，或者沒有的問題。」

「能有嗎？能擠掉微信嗎，不能啊。」

「既然不能，自己就是死，都已經預見了

，誰會明知前面是死路還往那兒走。」

……

結束聊天，賀曉遠心是靜的。

行業大佬有關即時通訊的那番道理對手握歲歲星項目的他來說，無疑是一番敲打，令他再度審視起他想做的事。

沒有做的意義嗎。

賀曉遠再次問自己。

短暫的想了想，收攏神思，告別大佬後，賀曉遠要去找陸琛。

而現在他沒有一點兒「媽的」的心思了。

對即時通訊的思考和心中對歲歲星的再度審視勝過了一切。

一點兒別的念頭都沒有。

結果找了一圈，陸琛沒找到，今天一起來的司機打電話來，說陸琛有事跟人先走了，沒坐車。

走了？

賀曉遠「哦」道：「那你下班吧。」

司機：「我送賀經理。」

賀曉遠下意識想說不用，想到自己今天沒開車過來，車走了他也一樣要打車，便應聲說好。

看看時間，差不多可以走了，也沒別的事了，便對司機說自己現在就下來。

掛了電話，人往餐廳門口走，正要去坐電梯，卻被餐廳經理叫住：「賀經理。」

賀曉遠止步轉身，餐廳經理快步走近，手裏的紙袋遞過來。

？

賀曉遠低頭看紙袋。

餐廳經理恭敬道：「陸總吩咐的，說給您。」

賀曉遠接過，問：「什麽？」

餐廳經理：「打包的一些吃的，主要是鵝肝。」

賀曉遠楞了下，楞完沒推辭，心知餐廳經理也不過是按吩咐照辦，他推拒別人也為難。

他對餐廳經理點了下頭，禮貌的道了聲謝，拎著紙袋離開。

進電梯，提起裝了鵝肝的紙袋看了看，賀曉遠不想多想也不得不想到：把他一次兩次的介紹給老總們、鼓勵他去跟大佬攀談、吩咐餐廳打包鵝肝讓他帶走，這能是老板在關照員工？

賀曉遠倒是也想這麽以為、不去多想，但他這麽以為不了。

他無法不去深想陸琛這麽做的背後的用意。

可想到陸琛，理智上他又更傾向於認為已經跟他掰了的陸琛不會也沒有特意關照他的必要。

賀曉遠心裏一時諸多想法。

上車，司機問他去哪裏，想了想，賀曉遠：「公司。」

回公司、總裁辦，大晚上加班還能吃到鵝肝的姜玄開心到飛起，邊吃邊驚嘆：「哇，太美味了！」

不光自己吃，還打包帶給他，賀總夠意思啊！

辦公室裏只有他們，姜玄坐在自己工位吃的，吃著吃著覺得過分安靜了，擡眼卻見賀曉遠立在他工位旁，目光盯著一處，像在想什麽，更像在發呆。

「嘿嘿！」

姜玄擡手打了兩聲響指：「回魂兒了，想什麽呢。」

賀曉遠收回目光，視線重新聚焦，想說什麽，欲言又止，頓了頓，最終什麽都沒說。

回公寓，賀曉遠提著賀賀舉到面前，邊貼額頭邊道：「你爸什麽意思？」

再貼：「他帶喬總、姜玄開會的時候也給人介紹他們？」

又貼：「老板需要在意員工想跟誰聊天？」

貼貼：「他不會是打包鵝肝帶給你吃的吧？」

賀賀：「喵~」

但後面幾天，賀曉遠除了在工作上和陸琛接觸了幾次外，並沒有其他任何特別的，陸琛面上待他的態度也跟待總裁辦的其他人沒什麽不同，都是威嚴話少到有些冷淡的大老板的樣子。

一天兩天三天過去，賀曉遠再回想開會那日，都懷疑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而他上班又忙，還要11層總裁辦兩邊跑，精力都在工作

上，不會繼續花時間多想什麽。

這幾天他真的在想的，始終都是即時通訊版本的歲歲星。

他也是這個時候才在後臺留意到項目已經審核通過了。

通過了？

賀曉遠意外。

什麽時候？

之前高層會審七成不通過後，後臺不是一直顯示項目待審麽。

什麽時候通過的？

誰過的？

喬總嗎。

賀曉遠問喬思行，喬思行回覆：「是陸總。」

賀曉遠有些意外，又不那麽意外。

他想到陸琛說過自己有一票否定一票肯定的權利，又想到之前高層會審的時候，陸琛就給了他通過。

之前他既覺得陸琛是在支持他，也思考過陸琛的肯定是不是因為項目本身的價值。

哪怕現在，他也會下意識去想陸琛都肯定了，項目應該是有做下去的意義的。

但人總是會成長的，賀曉遠在職場上成長的速度尤其的快。

如今回過頭審視，很多方面，賀曉遠會覺得當初自顧做即時通訊的想法天真也沖動。

人真的矛盾：已經意識到趁來得及應該及時收手了，但還是會不想放棄；想要堅持到底，又越發理性客觀的明白正確的路在哪裏。

舍不得嗎，當然，那是自己的項目，即便不成熟、想法天真。

該做出抉擇了嗎？

必須。

賀曉遠是在一個大家都去用餐、自己吃完先回來的午後坐到電腦前，打開oa登陸後臺的。

像日常審文件那樣，他看著屏幕，握著鼠標，移動光標，鼠標右擊，在跳出的項目欄中選擇了項目撤銷。

一通操作，後臺申請好項目撤銷後，賀曉遠吐了口氣，默默靠向椅背。

他想原來選擇放棄也沒那麽難。

是該放棄的。

因為那確實不是一個好項目。

他現在能夠判斷。

而他都能判斷，高管們當初也幾乎都選了項目不通過，陸琛這個大老板怎麽可能看走眼一個並不那麽合適的項目？

賀曉遠心底越發分明：陸琛能夠也遠遠足夠判斷一個項目。始終讚同，不過是因為……

賀曉遠心裏明明白白：因為陸琛一直都支持他。

為什麽一直支持？

因為……

賀曉遠：因為他喜歡我。

而項目通過是在陸琛消失兩個月重新回公司後。

也就是說——

賀曉遠坐在工位，悄悄擡眼掃了下ceo辦公室的大門，默默心想：現在還……喜歡？

賀曉遠收回目光，繼續做自己的事。

沒一會兒，兩只耳朵通紅。

當天下午進辦公室送文件，陸琛正頭也不擡的簽著字，賀曉遠安靜候在一旁，突然，陸琛音線低沈的開口道：「歲歲星的項目撤銷了？」

賀曉遠楞了下，沒料到陸琛會當面問及。

陸琛簽著文件，語氣沒有波瀾：「為什麽？」

完全是大老板詢問的態度。

賀曉遠想跟陸琛說為什麽的，原因無非是項目不好，沒有做下去的必要。

結果他還沒開口，耳朵先一步紅了。

陸琛剛好擡眼看到，看過來的時候賀曉遠的面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白變紅。

賀曉遠：「……」

賀曉遠忙要正色解釋項目撤銷的原因，還未開口，收回目光繼續簽文件的陸琛默默抿唇笑了下。

賀曉遠：「……」

賀曉遠不知陸琛笑什麽，欲要開口回覆剛剛有關項目的問話，陸琛率先開口，語氣很輕的道了句「你覺得

行就行」，聽到賀曉遠耳朵裏，莫名多出幾分寵溺的意味。

賀曉遠：「……」

賀曉遠忍著心緒，還是回覆了陸琛剛剛的問題，說是因為判斷項目沒有做下去的意義，所以撤銷了項目。

陸琛聽完「嗯」了聲，語氣依舊沈穩，說：「有進步。」

落在賀曉遠耳中，那語氣腔調，完全就像回到了從前。

賀曉遠一時不知該作何回應，沈默地立著，大班桌後的陸琛跟著又自顧抿唇笑了下。

賀曉遠還是不知道這位大老板在笑什麽，根本沒什麽好笑的吧。

心裏分明起來：裝的。這男人最近的樣子，全t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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