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審核通過的第一時間,賀曉遠就給在外出差的陸琛發消息：【通過了！！！】

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他這一整個早上上班都上得格外亢奮，同時整理接下來的工作思路，看如何高效的推進項目進度,後面最先要處理的具體工作又是什麽。

中午前，陸琛發來回覆，簡單的兩個字：【恭喜。】

賀曉遠好不容易冷下去的激動又沸了起來。

他放下手裏正在做的事,特意問陸琛：【你之前就知道了嗎。】

賀曉遠：【審核你也參與了嗎。】

陸琛：【比你早半天。】

陸琛：【審核是總裁辦的工作。】

早半天？也就是說他昨晚就知道了。

昨晚他們乾嘛來著？

賀曉遠想起是一開始陸琛陪他加了會兒班,後來陸琛過來說不用這麽趕、休息休息,他們就坐在一樓挑了部電影,邊看邊聊邊擼貓。

當時陸琛沒表現出任何一點異樣，哪怕是提早知道審核已經通過的喜悅。

這男人一如既往的穩。

賀曉遠心道也太穩了吧。

賀曉遠拿出兩人私下裏不見外的語氣：【你知道都不提前告訴我？】

陸琛：【我就算提前告訴你,你最真實的心情和反應,還是會等到自己在後臺看到確認的時候。】

這點陸琛倒沒說錯。

以他的性格,聽到陸琛提前告訴他通過的時候會高興，但絕對不會是百分百的情緒,因為沒有親眼看到,心裏的石頭還是會懸著。

一定得等到他親眼在後臺看到,看到「通過」那兩個字，心裏的石頭徹底落地，他高興喜悅的情緒才會完全流露。

看來陸琛很了解他。

賀曉遠捧著手機,嘴角恨不得吊上太陽穴。

也不知到底是高興項目通過,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心情大好的賀曉遠：【等你出差回來,一起吃頓飯慶祝下？】

陸琛：【好。】

賀曉遠捧著手機打著字：【只吃飯啊，橫幅就……】

陸琛：【橫幅該做條新的了。】

他就知道。

賀曉遠又笑了下。

旁邊一起的某同事：「女朋友？」

賀曉遠一頓，暫時放下手機,「沒,我哥。」

同事：「我看你回著消息笑那麽開心,以為女朋友呢。」

……

審核通過意味著項目可以做，但這只是個開始，賀曉遠推進度的過程中遇到的阻礙依舊不少。

像近幾天，他就在和畫師磨歲歲星的圖稿。

賀曉遠是想要出一版在原有星星風格不變的情況下稍微做下細微的調整，力求一種感官上給人星星還是原來的星星、但比之前好看亮眼的效果。

畫師：「你這是要給上了妝的美女再畫層素顏妝啊。」

畫師出了第一版，賀曉遠不滿意，繼續和畫師溝通。

畫師：「賀經理你其實是產品經理出身的吧？」

賀曉遠聽出畫師話裏已經有了情緒。

他盡可能以畫師更能接受的語氣，和平鋪直敘的可以輕松領悟的語意和畫師溝通。

畫師卻抱怨說：「你別看就這麽點東西，這種在我們這兒反而是最難的。我真的寧可去給cg塗色我也不接這活兒。」

賀曉遠慣會禮貌周到跟人相處的人，和這位畫師接觸了幾次，多少都有些被搞毛了。

這日又和畫師聊得不甚愉快，午飯的時候胸口悶著團氣都沒怎麽有胃口。

他邊在自己盤子裏拿筷子挑著菜，邊思考畫師那邊的對策——

一方面，他覺得畫師那邊總不出結果，太影響進度，是不是有什麽別的解決辦法，或者換個人？

另一方面，他最近總在想一個問題，覺得是不是自己跟同事相處溝通的方式有哪裏不太對，才導致該出結果的時候不出結果、拖拖拉拉這種事近來頻繁發生？

星星圖稿那邊，賀曉遠當天下午就找到了解決辦法：知道這種圖稿可以外包出去，賀曉遠就找了當初巴雷的張副總，問他有沒有好的合適的畫師推薦。

找到畫師後，又跟法務部那邊聯系，要了份合同，以確保不會就約稿有版權方面的糾紛。

考慮外聘的與公司內的畫師一起出稿的效率會更高，賀曉遠沒有回絕那位一直對他有不少抱怨的畫師。

反正到時候具體用哪一版他會看，和客錄的會議上也會討論。

賀曉遠一切向效率和結果看，沒覺得自己這種做法有任何問題。

然而沒兩天，公司那位畫師就在oa上私戳賀曉遠，質問既然找了他畫，為什麽又要找別人，找的別人還不是公司內的，而是外聘的，這是有多不把他放在眼裏？是他畫的很差？他不都按要求在畫了嗎？

又說：【我原本就有其他工作，是我們主管找我我才同意的。】

【賀經理，你這樣不好吧？】

【以後誰還敢跟你合作？】

【而且我是畫師！畫師！畫角色的！不是做渲染塗色的！】

【幫你畫那個星星我都沒說什麽，你怎麽能這樣？！】

賀曉遠起先不在辦公室，回工位坐下才看到畫師發給他的消息。

畫師可能是看他這邊一直不回，問號都發了快有七八行，最後還問他不回消息是什麽意思。

賀曉遠一看，立馬要回句「我剛看到」，手懸上鍵盤頓住，鼠標把聊天內容劃拉上去重新看了看，思緒漸漸沈了下來。

他明顯感受到了對方的情緒，或者乾脆說，對方根本沒有一點收斂的意思，確實就是在發脾氣。

賀曉遠先想這件事上他有沒有問題。

答案，沒有。

一，畫師是他有需求，客錄那邊幫他對接的。直接找的畫師而不是其他，是因為客錄那邊找畫師的那位主管，他覺得畫師更合適。

二，再找人畫有沒有問題？沒有。他之前和這位畫師溝通的時候就提過這邊是先出幾版圖，到時候用不用另說。何況要他出的圖稿是在原星星的基礎上做細微改動，和畫游戲的原創角色是不同的，不存在專屬畫師的說法。

三，畫師發過來的話通篇都是情緒，賀曉遠從中get不到一點直觀的需求，這不是同事之間該有的溝通。

賀曉遠想了想，因思路十分清晰，才沒有被畫師的情緒帶溝裏去。

而他上班久了也發現一件事：很多人工作是有情緒的，工作中也是帶著情緒的。

鹹魚如徐若萌，尚且可以工作之外抱怨抱怨，把情緒處理掉，工作就好好工作。

但不少人，工作和情緒是摻雜在一起的。

這點上一直能保持理性冷靜、不帶太多情緒的賀曉遠，多少是有些不能理解的。

在他看來工作就是工作，出效率和結果比什麽都重要。

如果他是畫師，他只會根據需求畫了出圖稿，不合適就再調整，畫完就交圖，完事兒。

至於什麽找別人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賀曉遠不會這麽想，不會有這些情緒，更不會私戳了抱怨出來。

現在，作為接收這番話的一方，賀曉遠思考的自然是他和畫師的溝通到底哪裏出了問題，以及要怎麽回。

就在賀曉遠看到消息、想著怎麽回的短短兩分鐘時間裏，oa上人事私戳，說他被同事投訴了，現在要走一個申訴辯證的流程。

賀曉遠：……

人事部的老熟人朱璿敏這時候也私戳賀曉遠：【笑哭jpg你那邊怎麽了？怎麽好好的上著班被人投訴了？】

賀曉遠也是怎麽都想不到。

他回覆朱璿敏：【蹙眉無奈jpg】

朱璿敏：【嘆氣jpg走個流程吧，放心，不罰錢。】

賀曉遠現在知道怎麽回覆那位給他發了一堆話的畫師了——不回覆。

賀曉遠沒情緒歸沒情緒，該有的脾氣還是有的：投都投訴了，還回個什麽。

他回覆了通知他走申訴流程的人事，接著便關掉了和那位畫師的聊天頁面。

次日，賀曉遠一整天都在輪流忙三件事：項目，看畫師oa上發的消息，人事部的投訴申訴流程。

鑒於人事部處理投訴是兩邊輪番了解，人事部的消息是擱段時間發過來幾條，賀曉遠都是抽空配合回覆。

至於畫師的消息，賀曉遠起先就看看，不回，後來索性不看，直接設置免打擾。

後來畫師還是頻頻發消息過來，賀曉遠意識到這位畫師似乎管控不了自己的情緒。

他發消息和介紹他畫師的那位主管提了下，主管道：「不會吧？小劉脾氣挺好的啊，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賀曉遠想了想，開始意識到情況有點不對勁。

剛好他熟悉的一位經理與畫師所在的小組很熟，賀曉遠托那位經理打聽了下畫師，得到一個令人意外的消息，說那位畫師原本就是組裏的「奇葩」，全組人都被他投訴過。

那位經理還奇怪：「怎麽介紹這種人給你？誰給你介紹的？」

賀曉遠第一次切實的意識到自己被人耍了。

他是被悶在鼓裏的那個，自然搞不清具體是誰又因為什麽，但思考原因，無非是要麽有人不喜歡他針對他這個人，要麽是針對他正在做的事。

賀曉遠腦海中飛快略過近來接觸的種種人，沈下心的同時思考的只有一件事：圖稿指望不上那位畫師了，看看外包的約稿到時候做的如何吧。

至於那位投訴他的畫師，賀曉遠反手也是一個投訴，說對方頻頻發消息騷擾自己，嚴重影響到了自己的工作。

而畫師的事顯然不止是個小插曲，沒多久，跟其他部門的同事開會的時候，便有人八卦，問他是不是和哪個合作的同事鬧了點不愉快。

賀曉遠斂住神情，不動聲色，「嗯？」了聲，裝模作樣道：「沒有啊。」

跟著問：「什麽不愉快？傳我什麽了？」

明顯是得了陸琛的真傳，裝得跟真的一樣。

來八卦的同事便說沒有沒有，聽人胡說的。

賀曉遠笑笑，四平八穩的玩笑：「怎麽不傳我點好的？比如中了彩票這種。」

打聽八卦的同事自己把這茬揭了過去：「嗨，我也想中彩票呢。」

賀曉遠面上如常帶笑，心裏冷意漸生——對職場，他沒有天真過，而越是深入，接觸的層面越多，他越清楚什麽叫做「水太深」。

正所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賀曉遠維持理性、保持謹慎，照常的認真工作上班。

直到這日他收到還在出差沒回來的陸琛的消息：【職場不是一個能保留天真的地方，要學會在工作裏建立自己的威嚴。】

賀曉遠看到，便消化著認真想了想。

又想了想，他回覆陸琛：【怎麽教我這個？聽說我被人投訴了？】

陸琛回覆的一張截圖讓賀曉遠下意識抻直了背——那張截圖上顯示，有人將他和他的項目一起投訴到總裁辦，說他背靠楊贇的關系，啟動根本不可能被通過的項目案。

賀曉遠差點驚出滿背的冷汗。

他還以為是畫師那個無足輕重的投訴，竟然還有這樣的事？

陸琛：【這個投訴我讓喬思行駁回了。】

賀曉遠心想怎麽會這樣，努力回憶近來接觸的人中有誰是明確反對他做這個項目的。

他還在想，陸琛發來語音，認真且耐心的告誡他：「在職場上，如果你不夠強，你身邊就會群狼環伺。只有你足夠強，身邊人才有可能配合你。」

賀曉遠邊默默思考邊拿手機附在耳邊聽陸琛的話。

一條語音說完自動跳到下一條，是陸琛沈著嗓音說：「別擔心，有我在。」

「別人無論做什麽，總歸我會護你。」

話鋒拐太快，給賀曉遠聽得楞了下。

他拿開手機，擡手碰了碰耳朵，默默嘀咕的樣子，心裏想：肉麻。

就是這樣前腳覺得陸琛話太肉麻的賀曉遠，後腳跟客錄那邊開會的時候，裝模作樣的問客錄某經理要他一周前就要的星星圖稿，經理楞了，說：「不是賀經理你自己親自和畫師接洽的嗎？」

賀曉遠站在ppt前，低頭翻幾頁文件，聞言擡眸，表情淡，語氣比表情還淡，反問：「有嗎？」

跟著問：「流程是這樣的嗎？」

那位經理：「……」

賀曉遠低頭，繼續翻面前的文件，沈穩又不帶任何情緒道：「下次這些我們可以會前溝通，盡量不去占會上的時間。」

幾分平靜的強勢，道：「不過既然是一周前就要的東西，還請盡量在說好的時間內做好。畢竟大家的時間都是時間，對吧？」

……

賀曉遠在不久後收到了星星圖稿，畫的如何另說，至少效率是趕上來了。

他發現陸琛說的沒錯，職場上不能弱，有時候甚至是不能表現得過於客氣，太客氣就難以出結果。

賀曉遠心裏表示受教了，同時開始有意識的改變自己工作中的部分態度，不讓自己顯得那麽客氣周到。

至於之前那個畫師，他早把對方拋到了九霄雲外，該乾嘛乾嘛。

這日他下班回家，正打著工作電話從電梯裏出來，眼一擡，忽見遠處的落地玻璃上掛著兩條橫幅，一條寫著祝賀他項目通過，一條寫著恭喜他終於見到了職場的真面目，賀曉遠頓了下，立馬哭笑不得。

又跟電話那頭說了幾句，掛掉，賀曉遠四處看看，奇怪怎麽只有橫幅沒有人，陸琛突然從他身後冒出來，胳膊橫過他胸前，輕輕摟了下，低沈好聽的嗓音響在耳畔：「想我了？」

賀曉遠嚇了一跳。

轉頭，賀曉遠笑：「你今天回來？」

陸琛這趟出差挺久的，原本的三天變五天，五天過去又變七天，七天到了又多了兩天。

陸琛攬肩的手擡起，捏了捏賀曉遠的下巴：「再不回來貓都要不認識我了。」

賀曉遠嘴快道：「賀賀改口不喊爸爸，又開始喊叔叔了？」

陸琛輕笑，又在男生下巴上捏了下。

陸琛回來，賀曉遠覺得真好。

房子這麽大，他這麽些天天天一個人，最多身邊多只貓，感覺好空。

陸琛回來就不一樣了，立馬不覺得空了。

賀曉遠換了居家服下樓，身心放松愜意的樣子，活動著胳膊，驅散一天上班的疲累。

走到餐桌邊，來到陸琛面前，同樣身心放松、喝著水的陸琛從桌上拿起一份印著思普logo的文件袋遞了過來。

？

賀曉遠接過，疑惑：「什麽？」

陸琛沒說話，示意他看，賀曉遠把文件袋打開，從裏面抽出幾頁紙。

賀曉遠看著，陸琛才緩緩道：「是之前你項目申請報上去後，總裁辦開會討論的紀要。」

賀曉遠看著手裏的東西，漸漸面露愕然。

陸琛在桌旁高高的立著，一手撐桌，一手水杯，淡定溫和的註視著面前的男生：「我想比起『通過』，你也想看到這份東西。」

又道：「雖然很難說喬思行會不會因為我的關系對你申報的項目放水，但以他的專業程度，他不會容許自己手裏過過的申請是個沒有價值的項目。」

「他有他的原則和底線，你也有你的實力和眼光。」

賀曉遠看著手裏東西的眸光帶上了震顫——陸琛果然是懂他的，比起項目通過，他確實更想確定他的項目申請是因為有價值才被應允，而不是因為背後的什麽人情關系、因為陸琛。

現在，總裁辦討論後通過的會議紀要躺在他手裏，等於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他是憑實力憑項目本身的價值通過了項目的申報，不是其他。

而這份東西無異於一針強心劑，振奮了賀曉遠那顆堅定做項目的心。

賀曉遠一時心跳如鼓，走上前一把抱住了陸琛。

他其實是有些高興，甚至是亢奮的，想說很多，喉腔裏壓著很多話，可千言萬語不過匯聚成了一句簡單的「謝謝」。

「謝謝哥。」

陸琛輕輕笑了下，空著的手擡起，掌心在環抱著他的男孩兒腦後輕輕籠了把，「嗯」了聲道：「不用謝。」

陸琛聲音溫柔：「你都喊我哥了，疼疼你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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