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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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太宰治隨意翹著腿,眼神晃悠閑閑打量著自己的辦公室,掃上一遍又覺得無趣至極,於是放空的眼神不自覺就再次游離到門邊那只幼年的白虎。

虎的感知是敏銳的,太宰治剛把視線移過來小家夥片刻便支棱起耳朵,它左右搖著頭看了看,最後轉著圈搖頭晃腦來到太宰治腳邊。

幼虎伸出爪抓了抓幹部的褲腳,連叫聲都透著一股奶味,太宰治拎它回來後沒給他修剪偏帶著點淩厲之氣的爪,於是透明著泛著點白的爪尖便陷進□□年輕幹部西裝打亂了那些紋理,太宰治沒發出聲來,沒顯露出任何情緒的視線對上幼虎揚起的稚嫩的眸。

許是感覺到面前的人沒什麽想回應的興趣,毛發純白的幼虎低低嗷叫了一聲,松開勾著褲腳的爪後又閃著眸想撲去另一處。

可它剛松開爪,半個身子懸在空中還沒來得及落地時就被無法抗拒的力道拎著後頸提了起來,幼虎晃著腦袋左右轉著,沒明白自己怎麽忽地就離開地面,它眨眼的速度偏快了些,還沒被身處高處沒有著力點來依靠的那種恐慌席卷,眼眸裏便忽地撞進鳶色的身影。

紫金的眸大大睜著,視線在捕捉到太宰治的身影後便不再四處游走,幼虎不太明了為何先前它伸爪時少年不予回應,它轉身將要離去時卻又被這般靠近,稚嫩的獸沒什麽心智,只是眼下看見打心底想親近的少年忽地一下靠近了自己後眼眸亮起微光。

太宰治看著幼虎被拎著後頸整個身體懸在空中,被無力感桎梏著分明該去試著掙脫,可紫金眸映出他的身影後,幼虎蜷起的前肢伸直著努力先前扒拉著撈了兩下,它的紫金眸閃閃發著點光,襯得太宰治整個人的精氣神越發偏向死氣沈沈的暗淡。

太宰治看著它的蠢樣,半晌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嘖了一聲。

“一點都沒有獸中之王幼崽的氣質。”他嘴上不留情地吐槽了一句,手腕晃悠著把小老虎丟到自己面前的辦公桌面上。

“但是,就算是這樣無用的幼崽,中也也沒辦法像我一樣隨手就撿到一只呢。”太宰治‘哈’了一聲,音調沒什麽變化,延續著先前乏味的語氣,瞥了一眼面色開始變化的中原中也後帶了點挑事的雀躍。

“……”剛推門走進來的中原中也挑了挑眉按捺住內心想要暴揍對方的沖動,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聲,他看著被丟在桌面上一時有些發懵的幼虎。

“現在還留在這裏,你難道是想養它嗎?”他看一眼極為閑散癱在自己座椅上的太宰治,沒好氣地回懟了一句:“在你這裏不超過三天這家夥就會沒命的吧。”

“你在汙蔑我什麽呢中也——”太宰治拉長著音調把心神又歸攏在面前的幼虎身上,帶著點質問的語氣抗拒著高聲反駁道:“我是那樣惡劣的人嗎,只是把它在這裏暫留幾天尋個樂子罷了。”

“我可想象不到你這個家夥養只白虎的樣子,”中原中也嗤了一聲,把剛從森鷗外那邊領來的厚厚的一小沓資料扔到太宰治桌面之上。

資料被他用異能控制著,直直從空中斜著墜向紅木的桌面,幹部扔報告的時候稍費了點心,沒直接扔向離幼虎靠近的那一端,但被聲響和桌面的震蕩感一激,白虎還是極敏銳地立起耳尋著方向呲著牙看向中原中也。

虎瑩黃的眸裏豎瞳忽地就顯出了存在感,分明還帶著些幼獸的稚氣,但沖著未曾謀面的中原中也露出的戒備和警示還透著些野獸威風的雛形。

中原中也被這小家夥露出來的一小點兇性挑起了點興致,走近兩步伸出手隔著手套抵了抵幼崽的頭,他沒半點預兆直接上手,白虎還沒回過神來就直接被摁著腦門,一個沒防備就被力道掀了個底朝天。

中原中也沒想到這麽輕輕一碰就讓小老虎翻了個跟頭,一時還頓了頓在心底驚詫地懷疑是不是自己施重了力道,他有些好笑地看著一時半會翻不過身來的幼崽:“這是什麽啊餵,”他看了眼太宰,“這家夥是不是有點蠢?”

太宰治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眼正在努力翻身的幼崽,只看了一眼就帶著點要搞事的語氣看回中原中也:“哇,”他有點故作驚訝地叫了一聲,“中也是在故意傷害我的東西嗎?”他有點刻意掩飾的激動驚呼著:“糟糕糟糕!大新聞!港口黑手黨內部五大幹部的激烈矛盾起因竟是……?!”

中原中也臉上那點笑意聽到太宰治莫名腔調的聲音後嘴角抽了抽就沒了蹤影,幹部無語地看著面前的家夥:“我可沒心思和你鬧騰,”他沖著那堆文件擡了擡下巴,“首領拜托我來給你送的文件,之後看完了記得上去找他匯報。”

太宰治沒理會他的話,一副沒聽見的樣子忽地睜大眸有些興奮地說:“你說會不會在三更半夜時,這只幼崽覺醒出孟加拉虎的獸性,然後撕扯著深眠的我大口吞食……”

太宰治眼眸躍起了不可名狀的光亮,“這樣沈睡的我也不會感覺到疼痛,還能在睡夢裏安靜死去,多好的夜晚啊!”他眼裏亮著光擊了下掌,沒理會中原中也在一旁翻出來的大大白眼。

“那可真是一大幸事,”中原中也嘴角應付性地咧了咧,“到時候我一定奉上珍藏的好酒在你屍體前狂歡三天三夜。”

說著他揮了揮手,像是在不耐地趕走些什麽從太宰治那邊傳來的不明物質似的:“我先走了,首領的文件記得早點看完上樓去回覆。”

話音消於沈寂,中原中也的身影被門給隔絕了開來。

獨屬於幹部太宰治的辦公室忽地又安靜下來,陷入一種莫名的氣氛裏。

□□史上最年輕的幹部太宰治伏著身子笑瞇瞇湊近了幼年的虎,他伸出一只手來,四指收攏著單留下食指輕戳著幼虎的頭,泛著點蒼白的指尖觸及白虎幼崽額間純黑之色的‘王’字樣,他輕聲呢喃著,聲音像是要飄散在空氣裏。

“其實我還挺期待來著,如果你能半夜吃掉我的話……”他微睜著眼看著紫金的眸:“……如果你能讓我稍微意外一下的話。”

幼虎睜著大大的眸,他自是不懂少年的話語,只是莫名巧合地,少年話音剛落之際,它張著口帶著奶音地嗷嗚了一聲。

太宰治頗有些興趣地笑了一聲,兩只手附在幼虎的臉上胡亂揉了揉。視線被手掌阻隔了光線,又被一時的力道晃悠著頭部,小老虎差點穩不住身形在原地踉蹌了兩步,可隨黑暗一同靠近的,它嗅見面前少年貼近來的氣味。

太宰治的視線輕輕飄在被扔置在桌面上的文件,白字黑字密密麻麻惹人心煩,他的眸沈寂地像深沈的夜,單只看著那些文件面容沒半分變化,只是被霧氣蒙著看不真切的眸子深處悄然之間翻轉著什麽。

他不開口,不出聲,於是所有隱秘的話語安分躺在他的心底,在偶爾周邊無人的寂靜裏如霧氣一般淺淺翻湧掩蓋著些許真實。

果然很煩人啊,視線也好,其他也罷。

幹部低垂著眸,鳶眸染了幾分深色。

02.

孟加拉白虎的幼崽是幹部在外出執行任務時碰巧遇見的,幹部面無表情立在敵人的槍火之間時隨眼瞥見了一旁小巷裏在月光下泛著點亮光的白芒。於是他就那樣隨意任性地脫離出雙方正在激烈交戰的戰場中心,游走著晃進小巷後蹲下身來。

他看見稚嫩的虎。

幼虎嗅見陌生的氣味時呲住了牙,本能地低吼著在恐嚇對方的接近,少年非但沒停留,手反而伸地更向前了些,於是白虎的幼齒便咬在他的虎口那處。

白虎不知在角落藏了多久,不知流浪了多久,爪牙饑餓無力,連帶著幼齒未磨礪出銳意的遲鈍,於是幼獸便只能張著下顎保持緊緊咬著的姿勢,可乳牙卻到底沒能刺進少年的血肉之中,徒留下泛著深色的咬痕。

太宰治不明意義地哼了一聲,他也不去在意虎口那處傳來的疼痛,皮肉之上的痛楚於他而言似乎沒什麽存在感似的,他翻轉了下手腕,托著白虎不自覺露出的腹部把幼虎從漆黑的角落裏拖拉了出來。

人類微泛涼的手在觸及毫無防備的柔軟腹部時,涼意刺激著小獸神經繃緊著本能地又使力去狠狠地咬,於是少年的手終於泛起了些聚攏起來的血絲。太宰治的一側耳畔聽著幼獸示威性的低低吼聲,另一側耳畔被靠外的火拼中不停歇的槍彈聲吵著,他敏銳地聽見靠近自己的那一方平日較熟悉的某個手下中彈悶哼後重重跌倒的聲音,也聽見其他家夥慘叫聲延續著到最後沒了聲息。

少年臉上的神色始終是偏著冷漠的平靜,泛著冷意的月光照在他的臉上,像是要剝去他身上僅存的那些生氣似的。

分明慘叫聲那樣慘痛著不時劃破被槍聲驚擾的喧囂的夜,可年輕的少年像是聽不見身後那些慘烈似的,他漫不經心垂下視線看著無力地只能發出不明意義哼叫聲來警示的幼獸,鳶色的眸難得流露出些興致來。

白虎的齒還牢牢抵在少年的手上,太宰治翹著嘴角戳了戳白虎的小腦袋,聲調裏竟還泛著些樂意。

“你有本事再咬啊。”他眼眸裏被月光襯的泛起些亮意,聲音裏也透著莫名其妙、說來就來的興致,少年用不輕不重的力道抵著幼虎的腦門:“你要是能咬破,我就不來找你的麻煩。”

他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說到後來又帶著點黑手黨的恐嚇語氣:“敢張口來咬港口黑手黨的幹部,你這家夥也是不小的膽嘛,”他分明在裝作惡狠的語氣在對幼崽施著威,可話裏話外又掩不住那陣笑意:“你可是要知道,敢挑釁幹部的尊嚴,□□一人突嚕你一下你這小家夥最後都留不下全屍。”

太宰治邊說著,邊空出另一只手來比出槍的手勢在半空中示威性地晃了晃。

他沒多餘的興致去看身後半空中迸射出的血花,沒興趣去看子彈自長長的槍管中迸發出的那一瞬火光,更悠哉地不去顧及會不會有流彈偏斜著軌跡自後心房那處穿過他的心臟,他只是忽地發現了什麽樂子,於是隨心所欲離開混亂的戰場同一只幼獸打鬧。

是難得的品種呢,□□年輕的幹部想,白底黑紋的孟加拉虎,這般幼小的個頭,大抵是從某家逃出來的貨物吧。

說起來……太宰治忽地亮起眸,他之前好像也沒碰上什麽養老虎的機會,雖說之前是收了只狗,但是中也那家夥著實不聽話。

幹部的心神隨意游走著落在幼虎的身上,幼虎的身形是偏帶著點嬌小的,不知道有幾個月大,能被當作貨物拿出來的話,起碼是度過了哺乳期吧,太宰治垂著眸去打量它,才五六個月麽,乍一看倒有些像是只毛色獨特些的貓。

鳶眸流光一轉,太宰治當下就帶著點任性地決定好要把這只白虎幼崽領回去,應該會有點意思的吧,幹部這樣想著。

他伸出另一只手去靠近白虎,手掌在幼虎的眼中越來越大,瑩黃的眸裏野獸的豎瞳越發尖細,幼獸不自覺打著顫,齒牙不知覺刺破少年的手。太宰治感覺到不同先前的痛意卻也不惱,幹部正是對它感興趣的時候,於是心下便多給了幾分寬容。

白虎嗅見血的味道,不同於少年身後遠遠的於空氣中慢慢擴散來的那些,血的氣味由口腔擴散著忽地襲至野獸的全身,於是被血氣激出的獸性便狂嘯起來,可同獸性一起落下的,是眼前人靠近來的手掌。

幼虎記得那些相似的手掌的影子,那些手掌會在下一秒掐緊它的脖頸讓它無法使出多餘的力氣來反抗,它全身上下都繃緊著想要再去反抗,可流浪許久沒有補給的虎到底沒多餘的力氣。

它睜大著眸,看著陰影再一次落下,看著牢籠的影子再一次靠近——

少年的手和先前的手不太一樣,他泛著點涼意,落在虎的身上也不像先前的人類那般暴力桎梏著幼獸。少年的指使著巧勁讓白虎無法再去咬合他物,他從白虎的幼齒下收回自己的手,瞇著眼看著泛出來的零星血意後還笑了兩聲。

“還真被你這個小家夥咬了個口子啊,”他笑意吟吟,隨著心胡口亂謅著:“那就不找你的麻煩了,”他的語氣透著更勝先前的愉悅:“之後就讓你來做我的寵物貓吧。”

“吃食都不用擔心,是不是很開心?”他拎起白虎的後頸,躍著極歡快的步子返回打鬥中心去查看傷亡情況。

嗷嗚不斷亂叫著,幼獸懸在半空中不斷掙紮著試圖從人類手心裏逃脫,越掙紮反而越顯露自己的破綻,太宰治瞥過去一眼看見它原先一直微蜷的左前肢。左爪那處許是在之前被地面上什麽尖銳之物刺破,又因著後來的奔波躲藏傷口惡化到一定程度。

太宰治打量了一眼那些微腐的血肉,哼著小調想著之後回到組織得先去紅葉大姐那裏借把刀來除去爛肉才行。

他心思百轉千來回,最後起身拎著白虎回到戰場的時候槍聲已然沈寂了下去,幹部瞥了一眼□□存活的人數,估計著傷亡人數倒是沒超過一半,面容有些熟悉的小組隊長走上前來匯報著清點好的確切人數,臨到太宰治面前來面色上染著蒼白之色。

太宰治看了一眼,難得好興致地沒去用幹部的威壓再去嚇他。

“我先走了,你領著人去收拾一下現場,”他隨口回覆一聲,看著小隊長微顫的身抖了抖後頗有些無趣地轉了視線,啊呀,廣津老爺子不在呢,他閑淡著打了個哈欠結尾:“之後叫廣津整理好情報去向首領匯報。”

太宰治轉身想走,身後的人顫了顫身形咬著牙問了句:“幹部大人是要去”,他話沒說完緊接著急急忙忙補了一句:“…之後首領問起來的話,我們需要交代您的去向。”

於是太宰治原先的興致忽地又敗了下去,他轉著身瞥了一眼對方,視線輕飄飄的,卻又把分量極重的什麽籠在小隊長的身上。

“什麽嘛,怕成那個樣子”,太宰治忽地笑一聲打破那份死寂,他拎起手裏的白虎晃了晃,臉上透著些不合時宜的爛漫笑意:“只是提前回組織去料理一下這個小家夥身上的傷罷了。”

小隊長不自覺屏息著氣,沒來得及去松下心房換氣的時候看見少年的眸子一深。

“首領問起來的話,”□□年輕的幹部嘴角依舊笑意盈盈,聲音也透著歡快地笑意,只是眼眸幽深地讓小隊長無意識間屏住了呼吸。

“就讓廣津這樣匯報給他吧,”太宰治輕輕笑著,笑意不達眼底,“這樣森先生就能安心了呢。”

他最後的話輕輕地,飄散在風中,沒能傳到小隊長的耳裏。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顯示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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