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尋找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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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眸光的註視下,寧雙成有種他犯了天大的錯事的錯覺。

“對不起,我想不起來了。”寧雙成嘆了一口氣。

他擡眸便看到站在他面前的趙昔搖了搖頭,“沒關系,我會讓你想起來的。”

“跟我回家吧。”趙昔淺淺一笑,牽著他的手。

像是受了那雙真摯的眼神的蠱惑,又是相握的掌心傳來的溫熱和踏實的感覺,寧雙成動了動唇便要答應下來。

“寧雙成!不要走。”夏意淒厲的聲音乍然響徹在耳邊。寧雙成驟然回到現實,他掙脫了趙昔的手,茫然的站在兩人中間。

夏意激動地用瘦弱的身軀緊緊的抱著寧雙成,不停地喃喃道,“寧雙成,不要走,我才是你的未婚妻。他是一個大騙子,你不要相信他。”聲音透著絕望,洶湧的淚水染濕了寧雙成的衣襟。

趙昔像是看戲一般,用寒霜籠罩的眼神冷漠地註視著夏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寧雙成居於兩人中間,心裏滋味難言,像一盤散沙,頃刻間沒了主意。

“你演技什麽時候這麽好了?實在佩服。”趙昔嗤笑,立於一旁,冰冷的眼底透著他的不滿。

夏意咬牙咽下這般挖苦的話,含著哭腔,溫言軟語地朝寧雙成訴苦,“寧雙成,你一定要相信我。”

雙方各執一詞,看起來都像是真的。寧雙成不著痕跡地離了夏意的懷抱,冷靜地道,“不如你們兩個各自清醒一下,我先回病房了。”

如果趙昔說的是真的,那自己的母親也在欺騙自己,他必須弄清楚。

“寧雙成!”非常懼怕失去的夏意恐慌地看著他決然離去的身影,正想追上去,耳邊響起充滿冷意的話阻止了她的行動,“夏意小姐,我們是不是應該好好聊一聊?”

直到那抹挺拔的身影走遠了,夏意才抹幹了眼淚回過頭,精致的臉滿是淚痕,有幾分我見猶憐之感。

“對不起。”夏意的聲音恢覆了冷靜,她眼神覆雜地直視著面前的青年,趙昔從那眼神裏讀到了深深的怨憤和□□裸的妒忌。

“我說話沒有很難聽,也是為了留住你的臉面,這場戲是否也該結束了?”趙昔平靜地道。

夏意強作鎮定的臉開始出現了裂縫,她僵硬的想要笑,眼淚卻不受控制的往外流,語氣卑微地道,“我求求你了,把他讓給我吧,我愛了他十年,好不容易現在有了結果,我不能沒有他。”

“愛情哪有相讓的。他要是你的,我怎麽也搶不走。他要不是你的,你怎麽也挽留不了的。”

“不,只要你答應我,不再跟他見面。他一定會愛上我的。我什麽都不求,什麽都不要。只想要這個我心心念念愛了十年的人。”

“我做不到。”趙昔冷然地打斷了她。

“為什麽?你明明什麽都沒有付出,輕而易舉的就得到了他所有的愛,而我呢?我十年的青春,為了他,我甚至去整容,拼命的讀書考取可以和他比肩的大學。我的每一天都為他活著。而你呢,你付出了什麽?什麽都沒有,卻享受著他無微不至的關懷和傾盡所有的溫柔。”夏意妒忌地道。

“這是你的一廂情願,並不能上一個不愛你的人愛上你。”趙昔冷冷地道,“因為你的愛,就要拆散原本相愛的人?夏小姐,你的愛好沒道理。”

“不不不,不對,我跟在他身邊做他的朋友這麽多年,付出我的所有,就是為了得到他的愛。難道我的付出不值得得到他的珍惜嗎?”

“你明明知道答案,他不愛你。”一針見血的話讓這個愛的癲狂的女孩自信心瞬間崩塌。

看著趙昔往寧雙成離去的方向走去,夏意像是被抽幹了力氣,跌坐在草坪上,嬌小的身體在隨著眼淚不斷輕輕顫抖。

“小意!”熟悉的聲音讓那抽搐的肩膀一怔,夏意心裏升騰一種扭曲的怨恨,如果不是這個婦人在自作聰明,是不是她就不會這麽痛苦。

在病房的窗戶外看到了三個人對峙場面的寧夫人急急地避開自己的兒子,將失魂落魄的夏意扶了起來。

“阿姨,寧雙成他見到趙昔了,我該怎麽辦?您當初答應過我的,保證寧雙成不會想起來,要是他想起來了,該怎麽辦?”夏意壓抑住心地那股怨氣,楚楚可憐地道。

這麽多年,我哪能就此放手,不管如何都要賭一把。

“別擔心,我們還沒有輸。”寧夫人安慰她道,“我保證。”

夏意停止了哭泣,為這篤定的話,增添了一絲信心。她苦等十年,可不能就這樣放棄。

趙昔耐心地坐下在醫院的樓下花園裏等待寧雙成,秋意漸濃,冷風刮著手上脖子上因為災而受傷的傷痕,微微有點刺痛。時光如白駒過隙,趙昔想起了大學兩人剛認識的時候,寧雙成便單方面的說愛他,整天癡纏著不放,甩也甩不掉。如今兩個人一攜手走過了五年。每年秋冬季節,趙昔總感覺冷,體寒怕冷,寧雙成再忙也會帶著他去海南他外婆以前生活的地方生活兩三個月,等季節回暖,再回來。他是個很傻又很溫柔的人。

趙昔回憶起從前的美好,嘴角一抹淡笑。希望這場鬧劇快點結束,能早日回到以往生活。

寧雙成在如畫一般美好的景色裏踟躕了很久,面前的青年,嘴角淺淺的笑意,像是寒冷的秋夜裏凝聚的點點火光,他不忍心去破壞這一份美好。

可是腦海中又浮現了那雙哭的通紅的眼睛,“寧雙成,這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你還記得嗎?”我還有希望,我不會輸。夏意咬著牙流著淚,模樣真摯誠懇。

她的手上握著一雙晶瑩剔透的碧綠色吊墜,體積雖小,但雕琢精美,上面神靈活現地雕刻了兩條栩栩如生相依相偎的魚。

寧雙成將紛飛思緒理好,走到趙昔面前。

趙昔見到他,便將視線落在他身上,眸色淺淺,卻能清晰地看見眼底的愛意。

他撫了撫額,略感疲憊地對他說道,“ 詳情始末我挺聽我媽說了,我很遺憾,但是感情這種事情不能勉強,所以我很對不起。”

趙昔聞言眼底的笑意淡去,寧雙成語調真誠平緩,帶著歉意,卻讓人心底發寒,從陽春三月,直直地墜入冰天雪地的嚴寒地帶,像一把尖刀不斷的往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刺去。

趙昔又恢覆了冷漠的模樣,眼底含霜。仿佛剛剛寧雙成看到他溫柔的笑是一種錯覺,“你為什麽不能選擇相信我? ”

寧雙成搖搖頭嘆息道,“我不能告訴你。”

“你以前對我說說,你會成為我的依靠,會給我你所擁有的一切,現在我只想要你的信任。”趙昔面上波瀾不驚,實際已心亂如麻。

“你有什麽證據嗎?”寧雙成想了想,又道,“比如說我們兩個親密的照片,一切能證明我們是情人的關系的東西。”

趙昔沈默,那一場大火,什麽都沒有剩下,人活著已經是奇跡。再加上兩個月以來,他一門心思地只想著找人,便什麽都顧不上。他們同性相愛,本來就是為世人不恥,知道的除了雙方父母和大學同學馮飛外,馮飛又出國留學斷了聯系方式,如今連個證人都沒有。

“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會讓你想起來。如果你想不起來,我就不再糾纏了。你不能因為失憶就不負責任了。”趙昔道。

他們兩個一起生活了幾年,彼此間的默契早已深入骨髓,現在只缺時間。

寧雙成看著他認真地眸子,實在說不出一個不字。

趙昔帶著寧雙成坐了一夜的火車北上,寧雙成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他不知道第幾次的將來電掐掉,想了想,又留了個短信給夏意,大致是讓她不要擔心,等這邊交代完他就回家。

越往北天氣越寒冷,趙昔身上像是墜入冰窟一樣,裹了一件大棉襖,依舊能感受到刺骨的涼意。以往那個用身體給他驅寒的男人,此刻端坐在另一邊,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兩個人之間就像是點頭之交的人一般,尷尬地坐著。夜空倒是極美的純凈墨色,像是墨藍的華麗錦緞,綴滿了像鉆石一般閃亮的星星。

趙昔想起以前讀大學的時候,每逢寒暑假,和寧雙成兩人一起買了火車臥鋪,一起南下回家。

那時候兩個人剛剛在一起,寧雙成恨不得時時刻刻都把他掛身上,睡上鋪的時候總是不安分,扭了身,睡不著,便小心地爬下來。蹲在床沿邊,握著他的手,看他恬靜的睡顏好一會才爬回去。要是趙昔沒睡著,寧雙成便攬著他的腰,低低地說上幾句話,總要把人先哄睡了。

如今周身都是冷的,牙齒也跟著打顫,明明火車上的溫度適中,可就是覺得冷,孤獨的夜色,寂寞的雪在窗外飄揚落下。給這個漆黑單調的夜增添了一分冷意。

寧雙成在上鋪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上鋪的位置很小,又擠又難受,車頂離自己很近,壓迫著呼吸,連呼氣都變得短促。

閉上了無數次的眼睛,又再一次睜開,最終放棄一般的沿著小梯爬下床。

車廂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將夜色驅逐卻又朦朦朧朧。

一下來,便看到一點縫隙都不留地將被子卷起來,整個頭縮在被子裏,四肢蜷縮在床的影子。

“冷……”趙昔轉過身,露出一雙帶著濕意的眼睛。

寧雙成左顧右望,隨即將上鋪的一卷被子蓋在他身上,“還冷嗎?”

趙昔深深地眨了眼,點了點頭。

寧雙成又把身上的棉襖脫下來,覆蓋在他身上。

“我站在這裏給你擋風。”寧雙成身材高大,將近一米九的身高,把窗前的燈光堵的嚴嚴實實的。

趙昔聞言呵呵一笑,因為睡意而染上濃濃的鼻音,他懶懶地笑他,“怎麽你現在也知道矜持了。”

“我怎麽了?”

“你以前可不會這麽君子。”趙昔閉著眼,裹緊了被子。想起那時候剛剛在一起的時候寧雙成就經常對他親親抱抱的。沒想到失憶了,整個人都老實了。要是以前的這個時候,寧雙成便會借驅寒的借口將他緊緊地擁著。

想啊想,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冷意也褪去不少。便昏昏欲睡,很快就睡著了。

等醒來的時候,車也到站了,乘客都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離開了車廂,整個車廂空曠了不少。

寧雙成已經將行李都打包好,坐在小椅子上等他醒來。

離了朦朧的燈光,即使暴露在溫暖的陽光下,那一張臉依舊如白脂一般細膩又無暇,眼底的倦色淡去不少,疲憊與憔悴也經過一晚的休息消去了。

“我們去哪兒?”寧雙成提著行李站在陌生的城市,H市昨晚剛下了一場大雪,地上凝結了厚厚的冰層。北風呼嘯的往臉上刮,生疼。

趙昔已經全副武裝,除了露出來的一雙淺色的眼,其餘全部隱沒在厚重的衣物下。

“去我們倆的母校看看。”趙昔招呼了一輛的士,與寧雙成一起,把行李都塞進了車裏。

他們倆的母校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名牌大學,師資力量雄厚,裏面培養了在不同領悟有著非凡成就的莘莘學子。

此時正值寒假,校園裏寂靜無聲,仿佛能聽見雪花飄落的聲音。

趙昔踏著一深一淺的腳步走在前面,寧雙成跟在他後面,周圍的建築和場景異常熟悉,在高中奮鬥了三年,夢寐以求的大學,竟然如願以償。

他們穿過林蔭小道,穿過一棟一棟的宿舍樓,經過教學樓,趙昔帶著寧雙成走了進去。

寒假期間,教學樓的每一間教室都是鎖著的。

趙昔蹲在地上,厚重的外套包裹著他單薄的身體,看他的背影就像是一個毛絨絨的小雪球,寧雙成有種想揉一揉他柔軟的頭發的沖動。

吧嗒的一聲,教室門開了,趙昔站起來,松了一口氣,手裏握著一玫鑰匙,“還好,學校沒換鎖。”

“你連鑰匙都準備好了?”

“找我們班的課代表拿的。”趙昔不在意地揚了揚手裏的鑰匙,又將它揣進兜裏,“進去吧!”

這是一間音樂教室,教室內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樂器,教室的正中間有一個很漂亮的落地窗,窗簾是純白的飄紗,陽光射進來,飄進幾朵雪花,純白的雪花融入了潔白的窗簾中,隱秘在相同的色澤中。

似曾相識的場景,寧雙成一定是來過的,而且一定很熟悉。那光與影的交融,似乎深深的刻印在他腦記憶的深處,一瞬間占據了他的整個大腦,當他想要探尋的時候,又悄無聲息地銷聲匿跡了。

“我拉琴給你聽。”趙昔拉著他坐下,手裏握著一把小提琴,是一首古典小提琴曲,琴音空靈又飄渺,仿佛在空曠山谷裏黃鶯的婉轉鳴唱。

他就站在窗邊,仿佛與白色的背景墻融為一體。純白又純凈。黑色的眼眸暈染開溫柔的光,跳動的旋律與那醉人的眼神久久的讓人移不開眼。

一曲曲畢,趙昔對他微微一笑,“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拉的曲子。”他說著,眼神飄忽,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你總是說,這是你喜歡的曲子。”

寧雙成試圖將腦袋中混亂的記憶整理好,將這熟悉的場景和噴薄的感情、跳動的旋律有一個記憶的歸屬。但是他還是失敗了。

“對不起……”寧雙成嘆了一口氣,他還是一點都沒有想起來,記憶似乎被燃燒成灰燼一般,找不回來了。

“沒關系。以後還有機會拉的。”趙昔低垂著眼,掩去了眼底的失望,手輕撫上小提琴,仔細地用潔凈布將琴弦上落滿的松香擦拭幹凈。

“走吧……”他起身背對著寧雙成,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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