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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梔子花瓣十二瓣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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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梔子花瓣 十二瓣是假

禦船之內, 燈燭輕燃,火花迸出淡色星火。皇帝的面容,在這燈影下略顯陰沈。

“這丫頭是永榮那的吧?”皇帝將手中筆擱下, 面色沈沈地說:“聽聞她汙蔑寧家的姑娘害人, 因此被永榮責罰了。”

皇帝的說辭, 叫豫王妃皺了皺眉。

看來, 皇帝是想護著永榮了。

也是,到底是親妹妹, 感情又深,自然多回護著些。

豫王妃笑了起來, 說:“皇上如此聖明, 大長公主到底無辜與否, 想必皇上心底也一清二楚。”

“這個麽,朕自然清楚。”皇帝漫不經心地說。

“既如此, 還請皇上秉公處置此事, 莫要叫天下人寒了心。”豫王妃放嚴肅了面色,恭敬道:“王爺不愛摻雜這些女人間的事兒,但皇上卻不能偏心, 這也是為了全天家之威嚴。”

皇上聽了, 眉頭深深鎖了起來。

永榮什麽性子,他能不知道?被寵壞了, 紈絝又任性,稍有不如意,便大鬧一通。

眼下豫王妃的意思很明確,他要是再護著永榮,便是叫天下人知道,皇帝是個連自家宗室都不願秉公對待之人。如此一來, 叫天下人如何信他?

可永榮又是他從小疼到大的姐妹,要罰她,實在於心不忍。

就在這時,一旁的豫王妃嘆了口氣,道:“皇上,依照臣妾說,若是能叫長公主知些教訓,收收心,這也是好事,多少能令皇上日後省點事兒。皇上是不知道,先前長公主在煉丹臺……”

說到這裏,豫王妃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輕輕一驚,然後捂住了自己的嘴唇,若無其事道:“罷了,是妾身多嘴了。”

但皇上卻聽見了這事兒:“煉丹臺?永榮去煉丹臺做什麽了?”

煉丹臺是他近來新修好的樓閣,專供那些由李慕之找來的方士門客修煉登仙的丹藥用。那裏終日雲霧繚繞,皇帝對此地相當看重,不準閑雜人隨意入內。

不過,這煉丹臺內產出的丹藥雖多,但皇上服食後卻都沒什麽效果。據方士說,這些丹藥得長期食用,方能發揮用途。

好端端的,永榮跑去那做什麽?

“也沒什麽。是臣妾多嘴了。”豫王妃卻閉口不談了。

“有話直說便可,豫王妃乃是叔王之妻,都是自家人,何必遮遮掩掩?”皇帝道。

豫王妃嘆了口氣,這才道:“前一次長公主去煉丹臺游玩時,一個方士不小心沖撞了她,人家也沒做什麽事兒,不過是行禮生疏,稍慢了些,畢竟人家從前都在山上修煉呢,不懂這些宮廷禮儀,結果長公主就大發雷霆……”

“然後呢?”

“將小道長新煉好的丹藥都毀了,拿來出氣。”豫王妃露出惋惜之色:“據說,那丹藥本可以讓人健康長壽呢。”

聞言,皇上的面色微變:“這真是太不像話了!”

那些丹藥都是方士苦心練就的,搞不好便有哪一顆可以助他飛仙,永榮竟然把丹藥都毀了,真是浪費!

“怎麽都沒人將這事兒告訴朕?”皇帝惱火無比。

“那小道長怕讓皇上失望,就趕忙新煉了一爐子丹藥。而且長公主還拿師兄弟的性命威脅人家不準說出去,這可不是得瞞著了?”豫王妃搖頭嘆息,“要不是無意間撞見小道長在哭,妾身也不會知悉此事。”

皇帝的面色越來越不好看。

“這次真是胡鬧得過了頭了!”他喃喃道:“罷了,朕知道了。先帶這個叫連翹的丫頭下去好好診治一番吧。”

當夜,禦船上就傳來了令永榮長公主禁足的消息。

因為人還在船上,暫且不便送回宮中,皇帝便命她到行宮後閉門思過,三月為限。

得知此事的寧竹衣既吃驚,也不吃驚。

不吃驚,是因為“帶著連翹去見皇上”的主意本就是李賀辰出的;吃驚,是因為沒想到皇上竟然真的答應懲戒長公主。

令長公主閉門思過三月,看來皇上是真的生氣了。如此一來,她多多少少能長些教訓。三個月內,寧竹衣也不必在擔心長公主主動找她麻煩了。

寧竹衣微松一口氣的同時,她也想起了李賀辰的面容。

要不是世子想出了這主意,憑她的小腦袋瓜子,興許根本沒法令長公主得到懲戒。

想起先時李賀辰在長公主面前所說的話,她忽而有些煩惱。

“我覺得衣衣甚好,京中沒別的人更合適了。”

彼時,面對長公主的挑撥離間,李賀辰竟正色這般說。

也不知道這句話,是真還是假?是假的,便是拿來氣長公主的言辭,故意逆著長公主的話來說;是真的,那就是——當真覺得她適合當世子妃?

不成。

自己想得也太多了。

李賀辰怎麽會有這種心思呢?先前不還急著給自己張羅丈夫,說想要介紹些貴族公子哥兒給母親,好挑一挑合適的女婿嗎?

寧竹衣微嘆一聲,在窗邊坐了下來。她的桌案上有一朵梔子花,那是白日裏在花盆中撿的,宮內的名貴品種,開著重疊的瓣兒,如一團白色的雪,甚是可愛,只是脫離枝頭已久,花瓣的邊緣顯露出了焦黃的枯色。

她拽著花瓣,一片片地數:“一片是真,兩片就是假,三片是真,四片是假……”

數到第十二片,花數盡了,她面色輕楞:“十二片花瓣是假……假?”

就在此時,她瞥到地上裙角之下有一縷白色。定睛一看,原是有一片梔子花重瓣落在地下。她心底輕微歡喜,便將那花瓣撿起來,笑說:“這樣就是十三瓣了。”

“竹衣妹妹,你對著這花笑什麽呢?”一旁傳來李燕婉的問詢聲。

寧竹衣忙心虛地收起桌上的花瓣,道:“沒什麽,不過是覺得這花兒開得好看。”頓一頓,她岔開話題,道:“世子的身子如何了?他是不是還暈著?先前我看他面色都不好。”

李燕婉無奈道:“他還暈著呢,這麽大的人了,還逞強上船……”

寧竹衣聽了,心下有點煩憂,不由暗暗起了責怪的心思。

明明暈船,還往船上跑什麽呢?平白叫人擔心。

長公主被罰禁足後,這一路上便再無事端,一行人順順利利地到了避暑行宮。

這行宮修建於前朝,於先帝登基初年翻修,既具有古典雅致,又極具意趣,偌大的宮墻,坐擁群山,仰攬碧雲,內裏樓臺殿閣,穿插流水綠湖,別有清幽之處,正適合夏日納涼。

豫王府一行人在碼頭上了岸,便坐著小馬車,隨同侍奉禦前的隊伍,一同從正門進了行宮內。待送過皇帝和太皇太後後,便各自回到居住的小院休息。

豫王府一行人居住的院落,名為滄浪臺。此處殿臺樓閣穿插,極有巧思,從窗下望出去,能瞧見一方碧波濤濤的大湖,景色美極。

寧竹衣踏進此處時,便被那方大湖吸引了目光,在湖岸邊駐足許久。後來她想起自己還有要事,這才重新動了腳步。

因李賀辰一路暈船,人不大好,因此一進行宮,便被扶進屋子裏休息去了。此時此刻,寧竹衣正急著去見他,看看他身子如何。

李賀辰的屋子毗鄰一叢假山,寧竹衣不識行宮的路,饒了好幾圈才尋到門。就在她跨上石階,正欲敲門時,就聽見屋子裏傳來一陣綿軟的輕語。

“世子殿下,先喝藥呀。若是不喝,這藥就涼了,可不能胡鬧呢。”

這聲音極軟,極柔,仿佛能掐出水來,又如一叢棉花似的,叫人恨不得捧在手心裏頭。寧竹衣聽了,便微微一懵,腦海裏立即出現一幅古怪的場景——某女子嬌滴滴依偎在李賀辰床頭,二人借著喝藥之名,打情罵俏,你儂我儂。

霎時間,一股無名火竄上了她的心頭。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將門推開了,大聲問道:“世子!你身體怎麽樣!!”

只見屋內熏香冉冉,層疊珠簾後,李賀辰正躺在床上,仿佛深陷在地裏的一顆土豆。而他的床邊,則坐著一個宮裝女子。

那女子很年輕,約莫十八,十九歲,穿一身粉色宮裝,生的嬌艷柔麗,杏眼薄腮,笑目含情,如一支海棠似的。此時此刻,她正端著一碗藥,向床上的李賀辰湊去。

聽見推門聲,這女子詫異地擡起頭。等瞧見門前的寧竹衣,她露出了一絲俏麗的笑,說:“何人這樣大膽?世子殿下在此地休息,你竟不經通傳,擅自闖入。”

說話的做派,儼然一副主人模樣。

寧竹衣皺眉:“這話當我問你才是吧?你又是誰,怎麽在這裏?”

這女子笑容愈發嬌艷:“小女子乃行宮尚局,姓湯,閨名錦蘭。雖是小小女官,平日裏卻要料理這行宮內上下一切。聽聞世子病了,便親自來此侍藥。”

女官與普通宮女不同,一般由官家女兒擔任。看來這湯錦蘭,身份還挺高。

“照料湯藥的事,我來就可以了。你自己忙去就是。”寧竹衣放緩了面色,這般說。

湯錦蘭卻並沒有起身,而是慢條斯理道:“你與世子殿下並非姐妹,你也並非宮人,如何能在此侍奉湯藥呢?傳出去了,多少惹人誤會。”

她的聲音雲淡風輕,不慌不忙。

寧竹衣張了張口,竟說不出辯駁的話來。

是啊,她並非世子的妻子、姐妹,不過是個幼時友人。世子於她的種種特殊,都是名不正、言不順的。

就在這時,床上的李賀辰微微睜開了眼。他瞄到床前的湯錦蘭,便喃喃道:“你是…”

湯錦蘭見他醒來,臉上笑容更如石榴花似的嬌柔:“世子殿下,我是…”

“你是母妃身邊的李嬤嬤?”

話音未落,就被李賀辰的話打斷了。

湯錦蘭笑容一凝。

偏偏這時,李賀辰還在繼續說話:“嬤嬤,不必管我,你身子弱,趕緊回去歇著,我哪好意思辛苦老人家照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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