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身體猛地一晃, 魏珠趕緊上前扶住他，康熙伸手揉揉眼角，良久才對著魏珠擺手。胤禛與胤祉對視一眼, 兩人眼底滿滿都是擔憂。三阿哥試探著說道：“皇阿瑪，要不, 兒臣帶人前去探探情況？”

看皇阿瑪的樣子就知道是擔心的，作為兒子三阿哥肯定要替皇上分憂。

嘆息一聲, 康熙在兩人的攙扶下坐在龍椅上，他道：“不必了，等大軍與裕親王匯合後，朕讓他們三個回來覆命。”

他們三個說的是恭親王常寧、簡親王雅布和信郡王鄂劄，其中恭親王常寧是主將被封為安北大將軍，簡親王與信郡王是副將。

他現在不想提常寧, 提起常寧怒火就往上竄。三個人都不是第一次上戰場的新文, 在武器明顯優於敵人的時候怎麽就失敗了呢？別說四阿哥他們想不通，康熙自己的都不明白。

他承認自己對常寧有戒備之心, 並不是十分信任，可打仗不是兒戲, 他並沒有因為這絲不信任給常寧使絆子拖後腿。還有雅布，怕常寧驕奢, 他專門派了兩員老將, 在常寧決策錯誤的時候雅布在做什麽？

心裏告誡自己不要去想, 想想那些戰死沙場的戰士，康熙卻做不到這些。深深吸口氣，他鐵青著臉站起來, “傳令, 朕要親自帶人上前線。”

三、四兩位皇阿哥臉色聚變, “皇阿瑪。”皇阿瑪的身體還沒好，太醫說這個時候不適合有太劇烈的運動，只能靜養。

康熙擡手打斷兩人未出口的話，“朕意已決不必再說，老四你把藥給朕端過來。”看著四阿哥稚氣未脫的臉，他又說道，“你跟老三，你們倆就留守營地吧。”說完他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真要算起來，兩個兒子才十三四歲，還是個孩子呢。他本來想著大清武器精進不少，又有那麽多大將肯定沒問題，才把人帶來戰場。如今倒有些後悔了。戰場瞬息萬變，變化太多。

兩人面色也跟著嚴肅起來，三阿哥搶先說著：“皇阿瑪，讓四弟留下吧，兒子跟您上前線。兒子騎射也不弱，難得來一次，總不能一直縮在營地。來之前兒臣可是跟額娘打了賭的，若一個敵人都沒斬殺，回頭還不得被額娘笑話死。再說，”他低頭有些不好意思，“再說，您忘了彭春也在戰場，兒子表現的慫了，他背地裏還不得笑話兒臣？”

胤祉的話讓康熙繃著的臉緩和不少，仔細想想也是。彭春那老家夥他知道，若老三明明來了戰場卻一直在大後方，彭春面上不說，心裏肯定看不上老三。

“那行吧，到時候你就跟著朕身邊伺機而動。”跟在他身邊危險大，同時也是最安全的。

四阿哥急急地說道：“三哥去，兒臣也去。”

不等他把話說完，康熙與三阿哥同時開口：“老四你就別添亂了。”

兩人年歲相差一年，騎射卻是天壤之別，三阿哥如今已經能拉動七八石的弓箭，神臂弓都不在話下；四阿哥依舊再跟一石的弓箭做鬥爭。若不是他火銃射擊的不錯，說什麽康熙也不會讓他跟來的。

騎射太差，連保護自己都是個問題，他們上戰場都上的不安心。

胤禛不服氣，“兒臣騎射是不行，但戰場上不只靠騎射吧。再說皇阿瑪您的身體也需要人照顧，兒子自信能做的比魏珠好。”

魏珠到底是奴才，有些話康熙未必會聽他的，但會對兒子寬容。最為重要的，皇阿瑪的身體能好這麽快，是他偷偷在粥裏加了東西。眼看著身體就能完全好了，斷了藥豈不是功虧一簣。他可沒忘蔚藍星人說的佟國綱陣亡的事情，不跟著他怎麽想法子把人救下來。

胤禛固執起來誰勸都沒用，眼見著康熙不松口，他直接說道：“反正兒臣主意已定，您若是不帶著兒臣，事後兒臣就找機會自己去。”

“你，”康熙伸手指著他，見那雙與自己一樣的眼睛裏如出一轍的固執，他頗有些破罐子破摔，“隨便你吧。若是受傷，朕看你回去怎麽跟皇貴妃交代。”

四阿哥欣喜道：“皇阿瑪放心，兒臣會保護好自己的。”戰士的鎧甲都有頭盔，頭盔能把頭部保護的很好，他身上除了鎧甲還有蔚藍星人送的防護背心，胤禛根本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

出發前四阿哥拿著一個古怪的頭盔走進康熙的營帳，感受著大家怪異的目光，他有些不好意思。

康熙正在魏珠的幫助下穿戴盔甲，看到胤禛他只是瞄了一眼，這一眼就看到他手裏那個古怪的頭盔。“老四，你手裏拿的什麽？”

伸手把頭盔遞過去，胤禛說道：“皇阿瑪，這是兒臣琢磨出來的頭盔。”

康熙看著手裏的醜東西，有些嫌棄。頭盔整體的眼色為黑色，除了脖子以外，它把整個面部也覆蓋起來，只在眼睛、鼻子兩個部位留了小洞。說是古怪頭盔，不如說是在原來頭盔的基礎上接了個鐵面具。

看出皇上眼裏的嫌棄，四阿哥解釋：“兒臣也不想的，只是時間來不及只能做成這樣，回頭兒臣在琢磨琢磨怎麽改進。現在您就湊合著帶吧。葛爾丹膽大妄為，他肯定知道您來的消息，說不定此時正躲在什麽地方放冷箭呢。您的安危不能忽視。”

不等康熙說什麽，佟國維跳了出來，“四阿哥，您這不是胡鬧嗎？帶著這麽個東西上戰場，士兵們心裏怎麽想？皇上親征表現的是聖上不懼安危的精神，怕危險幹脆躲在後面得了，親征什麽？何況，這東西實在有損皇上威嚴。”

他看著四阿哥眼睛裏的鄙視都不帶掩飾的，“您年紀小怕上戰場不丟人。皇上，老臣建議讓四阿哥留在營地。”

明明是四阿哥的一片關愛之心，硬是被佟國維說成他貪生怕死。

直播間蔚藍星人全都怒了。

【我敲，都別攔著我，我要去剁了這狗日的。居然敢這麽跟我王說話。】

【幹脆我給他弄點藥，把他留在戰場上算了。】

佟國維惡心人不是一次兩次，這人留著就是個禍害，還不如死了得了。

這條彈幕一出，就有很多人反對：【你傻啊，人死如燈滅，佟國維死了他之前做的惡心事皇上一準忘了，剩下的全都是他的好。說不定還因為這個對佟家更加優待，這是你願意看到的？】

【這不行，那不行，怎麽辦，總不能任由他欺負咱們王吧？】

他就是氣不過。再者，他只說弄佟國維一個人，沒說下藥讓他失誤令康熙厭惡就已經是仁慈了。不然隨便弄個什麽東西給敵軍，制造個通敵賣國的假證，佟國維十條命都不夠砍。

營帳內人很多胤禛並沒有去看吵成一團的直播間。他看向佟國維，不解的問道：“佟大人為何這麽說？我認為在戰場上保命比形象更重要。我昨晚已經試驗過了，它比咱們現在的頭盔確實能更好的起到保護作用。若是大清的將士用上這個，就能增加他們活下來的機會。”

“我大清雖然人才濟濟，但每一個人都很珍貴，只要能讓他們活下來，不過是形象不雅觀，我們為什麽不去做。更別說，這只是我匆忙之間做出來的，外觀肯定還需要改進。我不明白佟大人為何如此排斥它？”

他歪著頭，清純的眼睛裏是滿滿的疑惑。好似自己是真的不明白，正在求解惑一樣。但他說出的話卻十分犀利。

戰場上殺敵重要，在殺敵的同時保護好自己的命更重要，他每一個字都踩在在場武將的心尖上。作為將領，沒有人願意看著自己的手下死在戰場上。

佟國綱最先站出來，“皇上，不知您手上的頭盔可否讓老臣看看？”

四阿哥的話讓他心動不已，若這東西真的如此方便他覺得未嘗不可一試。事實上他們之前也想過對頭盔進行改進，後來發現改進後的頭盔比之前笨重不說，作用微乎其微。他觀四阿哥這個與他們之前的頭盔也差不多，為何四阿哥對它的作用如此篤定？

把頭盔遞給佟國綱，康熙問出佟國綱心中的疑惑。“老四，朕看你這個頭盔與咱們先用的材料有些不一樣啊。”這頭盔加了個面罩，重量居然比他頭上戴的還輕。

大清將士現在所穿鎧甲基本上是沿用前朝的技術，以魚鱗甲為主，主要材料是鐵。不過它也吸取了其他先進技術，在外觀、重量上有所改變。說是改變，其實核心材料是沒變的，依舊是鐵為主。

四阿哥這個鎧甲用的是鋼，實際上若不是技術不允許，他鋼都不想用，而是打算用蔚藍星人說的那個什麽拉夫的材料。

得知四阿哥用的是鋼，佟國綱眼裏的興趣變淡。作為武將，他當然知道有些時候鋼筆鐵要好，但鋼礦比鐵礦少，想要做成能供應十幾萬大軍需要的鎧甲太難。

不過四阿哥小小年紀就知道動腦子，這一點值得讚揚。

穿戴整齊康熙帶頭往外走，臨走前他還是拿走了四阿哥讓人制作的鋼盔。不管怎麽說，這都是老四的一片心意，康熙不願意辜負。

眾大臣從四阿哥身邊走過，大部分人都對四阿哥面露讚賞含笑點頭，只有佟家人鼻子裏發出聲聲輕嗤，佟國維更是用不輕不重的聲音說了一句‘嘩眾取寵’。

佟國綱皺眉，看著四阿哥難看的臉色他頓住腳步，“四阿哥無須在意，你從未上過戰場，能在這麽小的年紀想到這些實屬難得。這種願意去鉆研、去努力的精神是值得大家學習和敬佩的。至於有些人？”他冷哼一聲，“不過是被一葉障目遮住了眼，你無需理會他們。”

他們也不想想，自己在四阿哥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在做什麽？七月初才定下的親征戰場，到如今不過一個月的時間。換做是他們，別說在短短二、三十天時間做出頭盔，恐怕沒人能想到這一點。

明明不如別人，卻看不到自身的缺點，只以‘自以為’來嘲諷別人。說出來也不知誰更可笑。

“多謝佟大人，是胤禛讀書太少，有些想當然了。”胤禛並沒有真的生氣，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頭盔裏有什麽。他心裏清楚，就算沒有頭盔事件，那些人一樣看不上他，他們也會找其他理由嘲諷他一頓。

對這些不在乎自己的人，他早就學會了不在意。他很忙的，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多關心關心兄弟們，或者與蔚藍星人聊聊天。

說道蔚藍星人，他這才有時間去看彈幕，發現上面全都是對佟家人的指責和對他的安慰，他心裏最後那點郁悶都沒了。

到了前線康熙先是進行了一番激動人心的演講，之後親自披掛上陣。坐上馬背，他猶豫片刻，還是把頭上的頭盔給摘了下來。“老四給朕做的頭盔呢，拿上來。朕今天就帶著它，一起見證大清將士的勇猛，把葛爾丹趕回他們的部落。”

康熙話落，將士們跟著真臂高呼：“把葛爾丹趕回他們的部落。”這聲聲呼喚中自然也有三、四兩位皇阿哥稚嫩的聲音，以及直播間蔚藍星人緊跟著的呼喊。

蔚藍星人，人人善戰，看到戰場總是能產生共情，熱血沸騰起來。

原本康熙還擔心兩個兒子第一次見這種場面會心裏不適應。他擔憂的回頭就發現兩個兒子盡管臉色有些發白，卻緊繃著臉緊緊地跟在他身後，兩人靠的很近相互輔助，別說不用別人保護，偶爾還會從侍衛露出的空隙中刺出幾槍。

這裏面三阿哥表現最為出色，他身後還背著弓箭，身處保護圈的時候就用弓箭往敵人那邊射箭。

“不錯。”讚賞一句，康熙回頭繼續奮勇殺敵。此刻他心中隱隱驕傲，不愧是他的兒子，哪怕是公認騎射不行的老四，一桿長搶也耍的虎虎生風。

胤禛雙眼盯著敵人，他直播間都顧不得看，與三阿哥一樣，周圍沒有敵人的時候他就拿起馬匹上的火銃對著敵人射擊。他準頭不錯，雖不說百發百中，在眾多的敵軍裏，十次裏也能有七八次一擊斃命。

一直打到槍桿子都發熱了，他才停下，之後就是手握長搶嚴陣以待。等槍桿子冷下來，再繼續，如此反覆。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到雙方喊停，他才緊跟著松了口氣，此時他似乎才感覺到心跳。

與身邊的三阿哥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自己的狼狽樣，他們相視一笑。

回到營地，脫下戰甲，他們才發現身上的衣裳早就濕透粘在身上。佟國綱就在兩人不遠處，他拍著兩人的肩膀哈哈大笑，“不錯，有我滿人的風範。想當年我第一次上戰場回來那是吐了個天昏地暗，你們比我有出息。”

佟國綱是康熙特意安排保護兩位皇阿哥的，他本來很不滿意。男兒就應該志在四方戰死沙場尤不悔，保護皇阿哥會束縛住他的手腳。

他這個人有一樣不好，打著打著就容易忘了自己的任務，等他反應過來就看兩人一個拿著弓箭，一個拿著火銃對著敵人射擊。兩人手臂都十分穩當，看到敵人倒下都沒顫抖一下。

他不說還好，一說三阿哥就想起地上的屍體，他臉色又白了幾分。四阿哥臉色也很不好看，怕等會出醜，他趕緊跟皇上提出告辭，與三阿哥相互攙扶著回去收拾自己。

康熙看著他們的背影搖頭失笑，“你何必逗他們呢？”

鄂倫岱涼涼的說道：“是啊，阿瑪，我剛才可都看見了，兩位皇阿哥根本沒敢往地上看，一直看著敵軍看不到地上的殘肢，沒經歷過太多戰火，他們當然不會怕。”

這一回他倒不是真的看不慣兩位皇阿哥，而是單純的與佟國綱嗆聲。兩人一直是這樣，一個人讚賞的，另一個一定要反對。

若沒有之前佟國綱的誇獎，事實上他對兩人也是讚賞的。至少四阿哥不會讓他覺得除了運氣好其他一無是處。

佟國綱冷哼，“不往地上看就對了，難道像你一樣看著地面嚇的哇哇大叫。”他教導新兵的時候就是如此，告誡他們不要去看地上，直盯著敵人。看不到地上的血腥就不會恐懼，這樣才能在戰場上保住命。

鄂倫岱呢，他第一上戰場的時候年紀也不大，偏偏要跟佟國綱對著幹，不讓看地上他就一直低著頭，結果對上死不瞑目的戰士，嚇的腿軟。

這件事一直是鄂倫岱的恥辱，佟家人從不在他面前提起這事，就好似他一出生就是戰神一樣，只佟國綱喜歡拿這件事潑冷水，弄的兩人關系越來越僵硬。

眼看著父子兩又要吵起來，佟國維趕緊打圓場，“大哥你也別說鄂倫岱，咱們誰第一次上戰場不是如此。您沒見兩位皇阿哥剛才的臉色，說不定他們此時正背對著我們吐呢？不信你等會兒讓人弄點麻婆豆腐，你看他們能不能吃得下。”

紅紅白白的，他才不信兩人能面不改色。佟國維覺得大哥變了，居然開始拍起皇阿哥的馬屁，再不是之前那個耿直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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