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他的出現,乃至他的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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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日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 為室內灑下一線天光,這光並不很暖,反而讓人覺得冰冷又遙不可及。

床上的少年坐起來, 斜對面的穿衣鏡中映出他鬼魅一般的臉。

熟悉他的人會發現,這一晚之前的洛飛陽身上雖然總帶著一種遠超同齡人的成熟和隱忍,但總歸還是有著少年的意氣和痛快的,但現在的他, 眉眼間染上了濃重的陰郁與狠厲。

洛飛陽用手按著太陽穴, 眼中仿佛還殘留著那觸目驚心的血色。

他皺了皺眉, 手移到腹部, 像是在忍耐著什麽不適。

開門聲響起, 伍銘提著早餐袋探了個頭進來, “陽哥, 給你帶了豆漿和……”

他話說到一半, 便盯著洛飛陽眼下青黑色的黑眼圈, 訥訥地道:“你昨晚沒睡啊?”

洛飛陽擡頭看他,伍銘嚇了一跳,要不是昨晚親自把對方送回這裏, 他還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是他陽哥。

怎麽說呢,臉還是那張臉,只是這周身的氣質, 簡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洛飛陽目光落到他身上的一瞬間, 伍銘幾乎以為是地獄裏的幽魂被放出來了。

見對方不說話,伍銘硬著頭皮道:“陽哥,咱今天還去解約不?”

洛飛陽半晌才開口,聲音沙啞, “先陪我去個地方。”

“哦、哦。”

……

何成瑾接過秘書遞來的咖啡,輕啜了一口,漫不經心地道:“洛飛陽來簽入職了嗎?”

秘書敬業地站在一邊,語氣帶著幾分疑惑,“還沒有,今天一早法務部和人事部就準備好了合同,他來了隨時都可以簽,不過洛飛陽一直沒和我們聯系。”

何成瑾看了看手表,擰眉道:“這都三點了,他那邊什麽情況?我不是讓你要一直關註洛飛陽的動向嗎,去查查是怎麽回事。”

秘書沒想到對方反應這麽大,連忙道歉,“對不起何總,之前簽了意向約,我想著這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何成瑾表情冷了下來,“我不需要解釋。”

秘書打了個激靈,“好的何總,我馬上去查。”

誠惶誠恐地退出總裁辦公室後,秘書迅速打出幾個電話,等待消息。

在休息室候著的幾個年輕人見總裁的首席秘書如此忙亂,有人不滿道:“見了鬼了,也不知道何總為什麽對這個洛飛陽這麽上心,還要傾盡整個公司的資源去捧他。”

這幾個人正是啟程娛樂為洛飛陽準備的助理,洛飛陽沒到,他們只得一直等著。

聽見有人起了話頭,一個留洋回來應聘生活助理的營養師道:“這還不算,何總對他的生活方面也相當關心,讓我務必做到噓寒問暖,給他家一般的溫暖,我當時聽見這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到現在還不來,該不會是準備毀約吧?這也太不識好歹了!”

“意向約算個屁,那玩意兒根本沒有約束力,娛樂圈裏的事向來變數多,我看咱們今天是白來了。”

眼見著那位首席秘書的臉色越來越黑,這幾個嚼舌根的年輕人心裏頓時窪涼窪涼的。

總裁辦公室,氣氛一時降到了冰點。

何成瑾神色冷沈,脫下了人前謙謙君子的外衣,露出了兇悍暴戾的一面:“我今天在這裏等了一天,就等到了這個結果?”

遠程娛樂不過是他手下一個並不起眼的小公司,從前都是交給職業經理人,根本沒有在意過,說到底,他今天能在這裏坐一天辦公,只是為了等待即將落網的獵物而已。

秘書噤若寒蟬,“是我的疏忽。”

何成瑾:“真的有人親眼看著他進了飛雅?”

秘書不敢隱瞞,一五一十道:“是狗仔拍到的,早上九點就去了,一直待到十二點才出來,出來後就去了一家私房菜館,出來的時候看表情……賓主盡歡。”

聽這描述,洛飛陽跟飛雅娛樂定然是已經達成協議了。

何成瑾擰起了眉,“這小野種到底在想什麽,竟然把我擺了一道,馬上聯系洛曼歌,也是時候讓她出份力了。”

……

洛飛陽坐在車後座,衛衣寬大的帽子蓋住了他大半張臉,明明外面陽光熾烈,他卻將自己藏在角落的陰影中,身上帶著與世隔絕的孤寂。

伍銘任命地開著車在附近繞圈子,做賊般地小聲道:“陽哥,這裏是私人住宅區,不能久留,你到底要幹什麽呀,一會兒保安該來攆人了。”

洛飛陽不為所動:“繼續開。”

伍銘沒轍,只能像蝸牛一樣轉動著方向盤。今天發生的所有事都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讓他深感自己的腦容量不夠用。

昨晚明明說好和啟程簽約的,結果他陽哥一覺起來就改了主意,還目的明確地直奔飛雅,讓他懷疑對方是不是早跟飛雅說好了的,昨天那一出就是為了迷惑娛記。

這還沒完,和飛雅簽完約,對方直接甩給他一個富人區的地址,兩人驅車從市中心開到這裏,在這都耗了幾小時了。

乖乖,也不知道陽哥上哪打聽到的這,住在裏面的人一定都非富即貴,這所有建築的裝修都是上個世紀仿西式莊園的風格,非常有歷史沈澱感,花園裏隨便一處擺件拿出去都算得上是古董……

就在伍銘胡思亂想之際,洛飛陽不知看見了什麽,沖他擺了擺手,“停車。”

這輛低調的保姆車平穩地停在小徑邊,一旁就是做工精美的鐵質柵欄,透過柵欄,能看到園中繁花似錦,馥郁芬芳。

不遠處有一棟三層的洋房建築,規模大得嚇人,遠遠能看到二樓露臺上出來了一個穿著國外手工制作的絲質睡衣的婦人。

兩人都不近視,這個距離剛好能將露臺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伍銘不知道洛飛陽在看什麽,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一會兒看看婦人,一會兒看看園中修建花草的園丁。

婦人保養得極好,看著還不到四十歲,卻是帶著一股少女獨有的嬌憨與天真,顯然是被人保護得很好,一輩子沒吃過苦,也沒跟人生過氣,像一朵從未經歷過風吹雨打的菟絲花。

伍銘雖然出身底層,但也沒有太多的仇富心理,只覺得這樣的人跟他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洛飛陽為什麽要千裏迢迢的過來看這一眼呢?

眼前這張天真爛漫的臉和夢中那張猙獰憤恨的面龐漸漸重合了,洛飛陽自嘲地夠了勾嘴角,眼裏染上血色。原來這輩子沒有他出現,對方和夢裏那個咄咄逼人、歇斯底裏的女人看上去竟像是兩個人了。

上輩子落到那般田地,害人害己,或許都是他咎由自取,他的出現,乃至他的出生,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露臺邊白色的窗簾被微風吹起,下一刻,一個傭人打扮的女人推著輪椅,穿過客廳和落地窗,也來到了露臺。

輪椅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爺子,對方雖然腿腳不便,但看上去精神頭還不錯,目光矍鑠,湛然有神,頗具威嚴,一看就是慣會發號施令的人,一輩子呼風喚雨,少有被人違抗。

乍然間看到這張臉,洛飛陽身形顫了顫,隱藏在帽檐陰影下的眼睛紅了一圈。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手指骨節發白。

露臺上,老人不經意地向這邊望了一眼,看到遠處這輛漆黑的保姆車,皺著眉向推輪椅的傭人道:“小李,那邊那輛車是做什麽的,停那裏多久了?讓人去問問。”

婦人也註意到了這輛車,補充道:“李姐,讓詢問的人不要太兇,免得嚇到人家,我看對方不像是有什麽惡意的樣子,應該就是迷路了。”

這片區域路徑覆雜,經常有游人誤入找不到路出去,並不稀奇。

“是。”傭人退到一邊,拿出對講機說了些什麽。

老人對自己這個兒媳向來滿意,大兒子走後,他便將對方當親生女兒對待,聞言感嘆道:“綺玟啊,你就是太沒心眼了,朱家把你養得太好,敏行娶了你之後更是待你如珍似寶,如今再磨煉你也來不及了,我哪天要是走了,你一個人守著這份家業,可怎麽過喲。”

婦人聽了這話,滿不在乎,佯怒道:“爸,您這是在委婉地說我愚鈍呢,您放寬心,現在醫學這麽發達,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老人大笑,並不反駁。

洛飛陽看到那邊傭人的動作,心知自己這一趟已經引起了有心人的註意,目的達到,他示意伍銘:“走吧。”

老人看著保安還沒到,保姆車便開走了,臉上帶上了幾分狐疑。

遠處的洋房被拋到了身後,洛飛陽壓制住胸中翻湧的情緒。

他心道:“罷了,這一世我盡量不出現,即便出現在您面前,也會以一種平和的姿態,也好讓您多活幾年。”

……

那邊廂,秘密碰面的何成瑾和洛曼歌立時收到了洛飛陽出現在莊園邊的消息。

“你說他會不會是已經知道了?”洛曼歌完全亂了陣腳,長期作息不規律使得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許多,即便畫了濃妝也掩飾不了那種疲態,只依稀能看出幾分年輕時候的美人風采。

歲月不敗美人,但是架不住美人自損,空耗青春,顛三倒四燈紅酒綠的生活、郁積於心不得開解的心情,都會從皮相中體現出來。

何成瑾再次見到洛曼歌時,幾乎認不出來這個自己當年親自挑選,送到他大哥何敏行床上的女人。

當年的洛曼歌清麗、幹凈,又是正值花季的女孩。即便胸無點墨,也足夠吸引人,倒有那麽一兩分朱綺玟的影子。只這一兩分的相似,都能哄得何敏行醉後認錯發妻,跟她一夜翻雲覆雨。

而現在的洛曼歌,沒有了當年手下人按照他心意的包裝,從衣著到談吐無一不庸俗、粗鄙,惹得何成瑾無比反胃。

“你說呢?首都這麽大,他哪不好逛,偏偏就逛到了本家去,你難道要告訴我這是一個巧合?”何成瑾的計劃被全盤破壞,自然對洛曼歌沒什麽好話,語調十分陰陽怪氣。

洛曼歌愕然,“你這是……懷疑是我告訴了他?”

何成瑾驟然發難,他伸手掐住了洛曼歌的臉,迫使對方擡起頭來直視他的目光,“二十多年前那事,你知道我做得有多隱蔽,從帶你的老鴇到酒店的負責人,我都挨個處理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說他怎麽會知道?”

洛曼歌神情慌亂,不敢直視這尊煞神的眼睛,眼神左右閃躲著,還故作鎮定:“你發什麽瘋,老娘怎麽會知道,說不定就是你擦屁股沒擦幹凈。”

何成瑾聽著對方口中粗鄙的話語,動了真怒,掐住洛曼歌臉的手移到了對方脖子上,“不要挑戰我的耐心,我知道你有事瞞著我,到了現在還不說,是想死嗎?”

洛曼歌喘不過氣來,臉漲得通紅,這一瞬間,她意識到何成瑾竟然是真的要掐死她,嚇得背脊發涼,渾身發抖,連忙討饒:“我、說……我說,咳咳……”

何成瑾從桌上拿了個計時器,“給你一分鐘,把話說清楚。”

冰冷的黑色數字開始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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