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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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流水般端上來,熱茶也是主人親手烹制,散發著悠悠的清香,聞來便只主人上的是上好的茗茶。

程循受寵若驚,他與薛瑯不過數面之緣,而對方卻待他如此親厚,這實在令他心中不安,不由拱手說道:“不勞煩國公爺,簡單些便好。”

一旁的阿彥笑道:“程參軍不必推辭,您能來吃茶,我們國公爺高興著呢!”

阿彥是個樣貌十分清秀的長隨,就連適才上菜的仆從,亦皆是年輕俊秀的小僮。

不知為何,程循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太對。

但他又說不上來。

薛瑯將新沏的茶端給程循,手指纖細,看起來竟有幾分像女孩兒的手。

他語帶嗔怪,笑道:“都說了多少次了,子義,你總是如此生疏,只喚我國公爺。”

程循無奈一笑。

兩人趁熱開宴。

薛瑯要阿彥去熱些石凍春上來。

“這個真不行,下午還要上值,被人聞到了酒氣不好。”程循推辭道。

薛瑯一想也是,就叫阿彥去換了葡萄酒過來。

少頃,棉簾被揭開,進來卻並不是阿彥,而是一名十三四歲的妙齡女子。

少女生的杏眼桃腮,身量窈窕,眉眼中有幾分嬌憨之態,竟是頗為貌美。

因自打進來程循便沒有見過女子,故而此刻他十分驚訝,忍不住多看了這女子兩眼,不過也就一會兒,他便十分迅速的移開了自己的目光。

薛瑯的眼睛一直盯著程循,見他目光落在女子身上,不由一笑:“瀅娘,你過來。”

瀅娘低垂著眉眼,應了聲“是”,很自覺的上前為兩人斟酒。

“這是我的表妹,名為瀅娘,瀅娘,還不見過程參軍。”

瀅娘緊緊地攥著酒壺的把手,“程參軍。”為他斟酒。

程循不想為難一個弱女子,便說道:“娘子放下吧,我來便好。”

瀅娘心裏很感激,卻不敢忤逆表兄,面上說道:“兒為參軍斟酒便好,參軍勿動。”

做完這一套,她才低著頭退了下去。

少女纖細柔媚的腰身宛如二月的嫩柳,在簾前輕輕一擺,便消失不見。

薛瑯目光回來,卻見程循依舊是端著酒盞,默然飲酒,菜都很少動。

“子義,何故悶悶不樂?”

“沒有,”程循矢口否認:“可能是有些乏累吧。”

薛瑯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他笑了笑,繼續為程循斟酒,瓊漿玉液落在琉璃盞中,折射出驚心動魄的美麗。

“適才的那位,是我的表妹瀅娘。”

“她很小的時候阿娘就去世了,她的阿爺待她很不好,母親見她一人在家中步履艱難,便時常接到家中,待之如親生。”

薛瑯擡起頭來,看著程循:“子義而今也有二十一了吧,你在這個年紀蒙的聖人青眼,不知長安城該有多少女子心心念念著你。”

程循隱約猜到他的意思,正色說道:“男兒志在四方,該建功立業的時候,愚兄還不想成家,況且家妹年紀尚小,總得等她出嫁了才會考慮一些。”

若是不知根底嫁過去,欺負妹妹該怎麽辦?

薛瑯仿佛聽不懂他的意思,往門口一指:“那子義覺得,我表妹瀅娘如何?”

程循失笑,堅持道:“元邈,瀅娘表妹很好,但她適合更好的兒郎,我目前真的沒有娶妻之意。”

況且徽娘跟他說過,薛瑯是寧王的人,他萬不能過於親近,否則不知何時便會置睿王一家於不義之地。

對他來說,薛瑯幫過他,他很感激,但這份感激之情與和從謹從小一直長大的兄弟情是萬不能相提並論的,無論何時何地,他都會堅定的站在睿王一邊。

這還是他第一次親切的喚他元邈。

薛瑯一笑,說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強求了,指使覺得子義年少有為卻依舊沒有成家立業,心中可惜罷了。”

程循放下心來。

臨去之前,外面飄起了雪花,薛瑯命阿彥拿來自己的狐裘,親自為程循披上。

程循見了,連忙推辭,“不必了不必了,就這麽一段的路程,很快就到朱雀門了!”

最終也沒有接受他的好意。

薛瑯目光沈沈的看著程循離開,回到屋裏時,他猛地掀翻案幾,掃落了一地的茶盞。

…………

因為盧九郎,本來就是塑料姐妹情的陸令姝和十八娘,現下已經到了見面必開懟的地步。

不過,她倆還是很默契的不再崔太夫人面前生事,每次崔太夫人在場,都會演技炸裂的表演一番“姐友妹恭”。

出了門,哼,我管你是誰的姐姐妹妹,開撕沒商量!

對女人很有一番心思的盧九郎,也漸漸察覺到陸令姝對他的不對勁了。

晚上他一個人對著鏡子自憐,納罕他這樣子本來就很吸引姐姐阿姨粉,為何只有陸令姝,對他愈發冷淡了呢?

連剛開始見面的時候都不如,現在只要見到她,都躲多遠多遠。

盧九郎心裏苦,他這次是真的不想玩想成家了,年紀大了浪不動,家裏有個嬌媚的小妻子,老婆孩子熱炕頭有什麽不好?

因此他盯上陸令姝,長得漂亮身材好,而且性格對他的胃口,不是一味的柔弱順從,不高興也會懟他,他沒見過這樣的女子,因此勾起了征服欲。

現在陸令姝不願意搭理他,他的征服欲就像滾雪球似的,愈發強盛了,逮著機會就要湊上去。

陸令姝去給獨孤貴妃送衣服,半道上遇見他。

“怎麽哪兒都有你?”她好郁悶。

“嘿嘿,我也是有正經職務的好不好!”盧九郎頗有些自得:“如今我在萬騎軍中當差,不過萬騎軍沒什麽大事,平時就在宮中晃蕩晃蕩巡邏。”

那還不是你爹給你掙來的。

陸令姝懶得理他,現在盧九郎在她眼中就是破壞她家庭內部團結的藍顏禍水……呃,匹夫無罪美貌有罪,反正你別怪我就是了。

她施禮道:“既如此,我還有事,盧軍爺您就繼續忙吧!”

盧九郎攔住她,“姝娘妹妹,我究竟哪裏做錯了,你為何這幾天都不理我?”

陸令姝耐著性子說道:“你沒有做錯什麽,我也沒有不理你,而且盧郎君,我現在是真的有事,我要去見貴妃娘娘,耽擱了娘娘的要事,不是你我能負擔起的。”

盧九郎還欲再多說幾句,領著陸令姝來的宮婢不願意了,高聲說道:“九郎君,煩請您撒手,貴妃娘娘現在就要見安寧縣主!”

盧九郎沒得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陸令姝被帶走。

他就想不明白了,他有錢又有顏,長安城多少女人為他爭風吃醋,他都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為何屢次都在陸令姝這裏碰壁?

盧九郎去請教薛瑯,因為那次在周國公府,他看的出來陸令姝與他這表兄關系不錯。

“你想讓我來約安寧縣主?”

薛瑯聽了,直接拒絕:“你死了這條心吧,下帖子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盧九郎萬萬沒想到善解人意的表兄竟然會拒絕他,哀號道:“表兄你不幫我,我這到手的鴨子都要飛了吶!”

薛瑯失笑:“你別急,我不是說不幫你,只是覺得你要我去約安寧縣主這法子不妥當罷了。”

“你想想,你能通過我約她一次,難道還能讓我幫你一輩子啊?那到時候,恐怕安寧縣主都不願意見我了。”

“你聽我一句,安寧縣主現在之所以要與你保持距離,是因為知道崔家的十八娘子心悅於你,她寄人籬下,不願意與崔家生出齟齬,所以才刻意疏離你,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就討厭你。”

“相反,這個時候的她必定是渴望能有人來依靠的,出嫁從夫,哪個女子不是以夫君為天地呢,可是你看看你,九郎,不是表兄說你,這些年你到底欠了多少風流債?而且從來不知道掩蓋的,安寧縣主膽小,當她知曉你的過去之後,當然會想與你保持距離。”

忠言逆耳,看來表兄是要誠心幫我啊!

盧九郎覺得薛瑯很對,可是,“可是這樣的話,我到底該怎麽讓她相信我,我是真的浪子回頭了呢?”

薛瑯微微一笑,眼角的溫柔似乎都要溢出來了。

“你要讓她相信你,就要讓她,全身心的相信你。”

全,身,心。

盧九郎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好像明白了什麽。

…………

陸令姝在蓬萊殿為獨孤貴妃奉上了新裁的長裙,是一件深綠色的十二幅藕絲裙,整條裙子用薄紗罩過,端莊不失精致,更要命的是這樣的顏色穿在獨孤貴妃身上竟然不顯老,反而愈發襯得她肌膚如玉般瑩白。

這簡直就是藕絲裙中的愛馬仕,飛機中的戰鬥機啊,如果獨孤貴妃還是年輕的時候,她一定會大喊一句:所有女生,這是我的,都不準買它!

對,獨孤貴妃表面上淡定從容,內心卻狂喜。

“賜飯。”她說道。

陸令姝光榮的和寵妃一起用了午膳。

啊啊啊,長安城的時尚風向標,大周最尊貴的貴妃娘娘啊!

從朱雀門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的靈魂都是虛浮在半空的,還是婢女梅香叫了她一聲:“娘子,您……您走錯了方向。”

“馬車在那邊。”

紫竹自被打板子後,現在還在家中療傷,她問過紫竹當時的情況,按照紫竹的說法是,她的確是迷路了,是因為她要原路返回的時候有個宮婢攔住她說,前面有獨孤貴妃在賞園子,要她們這些小婢女離著遠點,休要沖撞了貴妃娘娘。

紫竹當然不敢沖撞,趕緊繞了道走,但沒想到怪就怪在這裏——她繞了一個圈,竟然又回到了原點,明明是想躲過去獨孤貴妃,沒想到最後反而又碰上了。

“那宮婢穿著打扮、談吐皆是看不出半點不是來,就像是宮中的姑姑們。”紫竹說道。

難道真的是意外?

陸令姝不敢肯定,但舅母劉氏已經被她列為了重點嫌疑人。

幸而獨孤貴妃也沒有下重手,只是看起來打的嚴重,醫師說紫竹多休養幾日便好了。

“哦。”此時人格解體的陸令姝立馬回過了神來,上車。

她興高采烈的上了車,日後獨孤貴妃就是她的金大腿,有了獨孤貴妃,她還愁什麽吃喝,看看今天賞賜的這些金銀珠寶,媽媽呀,她要變成富婆啦!

“咚咚咚。”突如其來的敲門聲驚醒了她的白日夢。

不,是有人敲車壁。

“怎麽回事?梅香——”

陸令姝挑開幃簾,待看清遠處的人,話卡在了喉嚨裏。

程循從馬上下來,牽著馬走到她的馬車旁,因為此時的心態已和昨日不同,故而有些局促:“我,我剛好下了值,看到你在這裏。”

所以呢?關我毛事?

陸令姝眼皮都懶得掀,甩下幃簾,對車夫說道:“走吧。”

車馬緩緩動起來。

待行了大約一刻鐘,梅香小心翼翼的挑開幃簾:“娘,娘子,程參軍他,他還在。”

陸令姝咬著牙,撩開車簾,“程循,你想做什麽?你是不是有病?”

程循為了不引人註意,竟然在牽著馬追她的馬車,聞言他忙說道:“不是的,我是送你一程。”

陸令姝要被他蠢哭了:呵呵,你是要送我上斷頭臺?還送我一程,我信你個鬼,臭男人壞得很!

見陸令姝不理他,程循心裏挺難受的,但有什麽辦法呢,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到了秦國公府,陸令姝下車的時候,程循果然已經不在了。

梅香見她皺著眉四處打量,忙說道:“娘子,適才程參軍才……”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陸令姝打斷她:“他什麽走的和我有什麽關系?”

梅香只好閉上嘴巴。

陸令姝本以為今日程循是喝水的時候水全灌倒腦袋裏去了,沒想到接下來幾日,只要她入宮,程循必定將她護送回來,且每次一到秦國公府,人就自動滾了,懂事的很。

有次半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他竟然也不曾離開,依舊是牽著馬與她的馬車保持一段安全距離,目送著她進了大門。

“程循,程循你個王八蛋!”

陸令姝忍不住爆粗口,她感覺自己被當做猴耍了。

他以為她是北京啊,我家大門常打開,開放懷抱等你?!

我呸,去你大爺的,這個王八蛋,不要以為她喜歡過他就不敢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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