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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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有福發現他家郎君一大早就神神秘秘的在凈房裏洗衣服,見他進來明顯嚇了一跳的樣子,偏偏還要裝淡定,問他進來做什麽。

有福就嘟囔一句:“衣服不是有人洗麽,”見程循已面露不耐,忙言歸正傳:“是夫人請郎君去用早膳!”

程循點點頭,親自晾了衣服才走開。

今日他休沐,用過早膳後就在家中看書練武。

沒過多久李矩來尋他。

“昨日我臨時有事,便沒去。”他解釋道。

那日陸令姝給程徽娘遞帖子,程循知道後,就去找了李矩,將此事告知他。他知道李矩喜歡陸令姝,又深知自己粗鄙配不上她,便決意將這個機會交給李矩。

李矩本不願意,畢竟陸令姝原本是程循的未婚妻,但程循告訴他,他只拿陸令姝作妹妹,從前救她,也不過是因為她阿娘死前的遺願。而之所以說她是他的表妹,也是不想要被人以異樣的目光去看她。

李矩就動搖了。

他相信好兄弟說的話,也不認為他會騙他,便應了,誰知昨日卻臨時有了事,雖有些為難,但他思來想去,還是不想耽誤要事,就沒有去成大慈恩寺。

程循就猶豫要不要將昨日陸令姝落水的事告訴他,他怕他會自責。

這時有福進來,輕咳一聲:“秦國公家的太夫人帶著陸家的九娘子過來了!”

李矩聞言,頓時心中一喜。

正巧他還不知找什麽理由去秦國公府尋陸令姝,她就過來了!

程循眼中則閃過一分黯然。

他垂下眸子,再擡起頭來時已是十分平靜。

“那我們去前廳看看吧。”

“今日我們祖孫一道去程家道謝。”

一大早,陸令姝還在睡夢中就被崔媽媽從榻上挖了出來,雷厲風行的指揮紫珠將她收拾幹凈了,而後送去了崔太夫人那裏。

崔太夫人正在喝養生茶,見到她進來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

“外,外祖母是如何得知昨日之事的?!”

陸令姝徹底嚇醒了。

崔太夫人氣笑了,放下手中的茶盞:“乖囡囡以為外祖母病還沒好呢?對外祖母都舍得隱瞞實情,真該好生修理修理你才對!”

她這些時日調養得當,身子的確是好了不少,平日裏下榻從北苑走到南苑都不帶喘氣的——畢竟老人家年輕時也曾彪悍過,身體素質那是杠杠的。

陸令姝赧然,心道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又湊在崔太夫人膝下奉承了好幾句才哄得她才消了氣,於是祖孫兩人收拾的當,帶上禮物就直奔程家去。

程夫人得知二人上門,略有些詫異。

“先將人迎到花廳吧。”她吩咐道。

只是對著白發蒼蒼、滿面慈祥目光卻依舊銳利的崔太夫人,她委實也不知說些什麽好,畢竟當年九娘之所以能硬著腰桿退婚,與對方的溺愛不無關系。

好在崔太夫人也沒有跟她多客套,上來就開門見山。

“老身是替姝娘來向程夫人及令郎道謝的。”

程夫人楞了一下,說:“區區小事罷了,又何須勞煩您親自上門道謝。”

心中卻十分奇怪,子義救九娘這不是好久前的事了,崔太夫人出身世家大族,也犯不著連聲招呼都不打就直接上門吧?

崔太夫人擺手道:“誒,那怎麽能行!自古以來便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嘛,我們姝娘調皮,多次給程夫人添麻煩了,其實老身早就想親自上門來道謝了,只是之前身子一直不利索,今日擅造檀府,還請程夫人海涵了……”

和程夫人巴拉巴拉客氣一通。

陸令姝在一旁聽的心不在焉。

一邊絞著手裏的帕子,一邊想著今日是休沐日,也不知程循此時在不在家……忽而聽到崔太夫人說:“……子義呢?也不知道今日他在不在,該讓姝娘親自去謝謝才好!”

她立刻就回過了神來,漫不經心的繼續絞帕子,實則早就豎起了耳朵。

“……在的。”程夫人就只好吩咐碧香領著陸令姝去見程循——雖然她很懷疑崔太夫人是故意挑了休沐日上門來。

陸令姝一路上眉飛色舞的。

昨晚她熬夜繡了個荷包,本來是睡不著才繡完的,誰知今日正巧就來了程家,這不是天賜良機是什麽?也省得她拐著彎的約徽娘出去玩啦!

直到須臾後看到李矩的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這良機似乎來的並不是時候。

“姝娘怎麽會來?”李矩立在花圃中央,青年一身青袍,長身玉立,劍眉星目,薄唇為啟,含笑問她。

聲音朗朗,卻聽不出半分的不悅。

陸令姝有些傻眼。

她清楚的記得第一次“見”李矩的時候,對方可是很討厭她的,尤其後來她還隱瞞了自己的身份——雖說也不是有意隱瞞吧——但他不應該更討厭她更生氣的嗎?

程循瞥了二人一眼,“姝娘,從謹,你們先聊著,我還有些事,先離開一下。”旋即也不聽陸令姝喊他,人就快步走出了庭院。

陸令姝愕然,想追出去說些什麽,只可惜程循走的太快,才幾步人就沒了影子。

李矩咳嗽一聲,說道:“他有些事,馬上就回來,你不用擔心,不如我們先坐下?”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陸令姝不好拒絕,只好隨他坐下。

李矩為她斟茶。

熱氣氤氳,茶香裊裊,男人的手骨節分明,四下裏環境清幽,倒是有幾分賞心悅目,只可惜此時,陸令姝並沒有心情欣賞美景,相反,她覺得有些尷尬於窘迫。

李矩沈默片刻,率先打破平靜,在一片靜謐中緩緩開口。

“許久未見你,這些時日你可還好?”

陸令姝客氣的笑:“勞郡王掛念,姝娘一切都好,”想了想,似乎得禮尚往來,便問:“不知郡王這些時日可還好?”

睿王府一案告破後,她被冊封縣主程循升職加薪,李矩自然也晉升為臨淄郡王。

“好,我自然也一切都好——”李矩說到這裏,忽然失笑:“娘子待我真是太客氣了,說起來,我們也算是生死之交了,縣主倒也不必太過拘束!”

呃……陸令姝心道這客套不客套她真沒大聽出來,不過尬倒是挺尬的。

“哪裏哪裏,您是郡王,姝娘只不過是個小小的縣主,該有的禮數是一定不能少的!”她忙笑道。

她執意如此,李矩眼底閃過一分失望,低聲說道:“娘子不必拿我做郡王,我也不會拿娘子縣主,我們做朋友,做自己人不好嗎?”

說到自己人時,他看了陸令姝一眼,欲語還休的樣子,看的陸令姝心驚肉跳。

“啊,這,這不太好吧……”陸令姝頓時更加窘迫了。

李矩見她這幅不知所措的樣子,只覺分外嬌憨可愛,惱也惱不起來了,索性大方說道:“娘子聰慧靈動,從謹很是喜歡。”

喜歡?!

陸令姝瞪圓了一雙杏眼。

說實話,她現在很想扭頭往後看看,李矩是不是在跟一個她看不到的美艷女鬼說話。

“郡王,我不明白,您之前……不是很討厭我嗎?”

李矩沈默一刻,嘆道:“娘子聰慧,應當知道,有時候人的感情自己是控制不住的,我從前聽聞娘子的名聲,的確是心中厭惡,可……可沒想到有朝一日親眼見到娘子,娘子會是這樣的人。”

“這樣一個會令我心生歡喜的人,只要和娘子說話,我就會想笑,心裏也是歡快的……我不知道從前是不是有人謠傳了娘子,娘子聰慧心善,靈動可愛,從謹當真很是喜歡。”

男人語氣誠懇,完全不似戲弄作偽。

陸令姝不由茫然,“可是郡王應該知道,我曾經是程大哥的未婚妻啊。”

“這些子義已經對我解釋過緣由了,”李矩雙目炯炯:“娘子,我知道你不喜歡子義,子義待你亦如親妹妹一般,你不必介懷你過去的事,我更不會介意,我認識的,一直都是現在的娘子!”

陸令姝卻有些無語,心道大哥你這樣相信你的好基友真的好嗎?萬一哪天他真的給你開墾了片青青草原你是不是還得給他養兒子……啊呸呸,胡思亂想寫什麽陸令姝?!

她深吸一口氣,正色道:“不知郡王可容姝娘來問你一個問題?好,那我就直說了——郡王也知道,我如今雖回了崔家,可除了外祖母,家中舅父舅母都是極不待見我的,可以說郡王娶了我,得不到任何的助力,相反,郡王若是願意娶我的一兩個表姐表妹,或許舅父舅母會很願意為睿王府效勞的。”

李矩就說:“你說的這些,我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只是你若為側室,這些事是完全不用你操心的,郡王妃我定會選一個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到時候她絕不會尋你麻煩的,這件事你完全可以放心!”

他這番話著實欠揍,起初陸令姝很想起來暴打他想什麽好事,不過聽到最後,卻是被氣笑了。

她邊笑邊搖頭,倒是令李矩好生奇怪,問她因何而笑,何處好笑。

陸令姝就笑容一斂。

“郡王,說句您不愛聽的,我是不可能給別人做側室,做妾的,況且,我亦是有心上之人的——好吧,今日我便告訴郡王那人是誰,不是別人,正是程循!”

李矩聞言,神色覆雜逐漸起來。

陸令姝盡量柔聲緩語。

“姝娘知道這些話您聽了可能會不舒服,然則姝娘還是要說,因為姝娘知道,郎君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

“郎君心胸寬廣,這一點姝娘早就看出來了,否則定不會直言相告。況且,喜歡程大哥只是我一個人的一廂情願,程大哥並不知道,我也一直羞於對他提起……倘若郎君當真怪罪,姝娘已無話可說,只是各種幹系,確與程大哥無關!”

其實她本不想說得這麽直接,只怕壞了李矩和程循的兄弟之情,但往深處想想,朋友相交貴在真誠,她這般遮遮掩掩,倘若有朝一日李矩自己發現了,那事情才是真的糟糕。

與其要他猜忌程循,倒不如經她的嘴巴說出來,要怪李矩就怪她好了!

李矩默然無語。

陸令姝知道得給他消化的時間,起身來恭敬致歉,而後轉身離開。

…………

從小花園出來,陸令姝直奔程循的書房。

“程循,你是不是在裏面,你別躲在裏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裏面!”

她不顧有福的“阻攔”一掌拍開房門,果不其然,程循就在裏面躲著,見她進來,驚得話都沒說出來。

好像有點兇?

陸令姝咳嗽一聲,揮退有福和紫竹:“你們在外面候著,我有要事與程大哥相商。”

紫竹上前欲說什麽,被有福拉下去。

“……哎呀你這丫頭可真沒眼力見兒,沒聽你家娘子發話說是要事要事嘛!”

末了還很貼心的給她虛掩了房門。

陸令姝暗中點了點頭,走到程循身邊來,轉瞬間就換上了另一幅程循專用的小白花面孔。

“程大哥!嚶嚶……你明知我不喜歡臨淄郡王,為何還要屢次撮合我與他?!”

程循很吃這套,以為她又要表演杏眼落珍珠,忙去翻身上的汗巾,“你先別哭……唉,你別哭……有話我們好好說好不好?”

陸令姝拿著按了按眼角,“那程大哥你說,這事我們該怎麽好好說?你這叫亂點鴛鴦譜!”

程循揉了揉眉心,嘆道:“姝娘,我也是為了你好,從謹身份高貴,又高瞻遠矚,你若是嫁入睿王府,日後必定——”

“必定不愁吃不愁產錦衣玉食日後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是嗎?可是程大哥,我想要的不是這些……”

陸令姝輕聲說道:“程大哥,我喜歡你,從來都不是因為貪圖你的身份地位,也不是因為想要回報你,只是因為,那個人是你。”

只是因為,那個人是你。

這是她第一次說她喜歡他,也是……她藏在心底已經的話。

程循怔怔的看著女孩兒倔強的杏眼,有那麽一瞬間,面上冰冷的偽裝幾乎要寸寸灰飛煙滅。

但他終究是忍住了。

他轉過身去,避開她灼灼的目光。

“你現在不明白,日後總會明白的。”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自己幾乎顫抖的聲線。

“我早就說過了,我不需要你來回報我,我之所以救你,是因為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遇難……姝娘,你還不明白嗎?”

“我是真的拿你做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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