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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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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沈喑的存在感太過強烈, 溫熱而堅定,沖撞著段囂心中的焦躁和不安。直到心裏最後那點兒晦暗也歸於子虛烏有,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局面有些許的不對勁……沈喑他, 兇得嚇人。

兩個人幾乎耗到不能呼吸, 胸腔中的空氣變得稀薄, 段囂心中那點旖|旎的情緒終於被勾了起來。

段囂兩手盈盈一握,掐住沈喑肋下最為纖瘦的部分, 歲月在他們兩個少年身上留下痕跡, 身量見長, 更舒展了, 更加讓人欲罷不能。段囂在心中輕輕讚嘆了一句, “這腰真好”。

心猿意馬了沒多久,段囂忽然擡眼,兩只如漆的眸子定定地看向沈喑的眼中, 散漫的視線驟然交匯,炙熱得幾乎能在這冰天雪地當中擦出火花。

段囂的眼尾彎了彎, 像是桃花開過,眼下一顆朱砂痣偏偏襯得這一雙笑眼泫然欲泣, 翻滾著暗湧般的情愫。段囂的眼中藏著點不懷好意,他準備反客為主。

正當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準備傾身而上的時候,沈喑好像早有所感, 拿捏得極好,忽而偏頭, 雙手握著他的雙肩輕輕一推,與他扯開一段距離。

沈喑將手腕抵在段囂的鎖骨上,偏偏挑這種時候, 突然質問他,語氣裏帶著點邪門的輕佻,貼著他的耳根,說話的口吻像是在他耳邊吹氣一樣:“你剛才說……你也怎麽樣?”

偏偏在這種時候,段囂的瞎話被清算得猝不及防,呼吸亂得徹底。

“我……”

沈喑的手指戳著他的頸窩,笑道:“你能怎麽樣?你在害怕什麽?”

說罷,趁段囂慌亂間,沈喑傾身親了親他的額頭,像是嘆息一樣:“還是不長勁啊。”

沈珂舊疾,連篇累牘的恐慌,在那一吻落下的時候,轟然倒塌,段囂在一片隆隆聲中定了定神:他什麽都不怕。

他長長舒了口氣,笑了一下,全身松得像一團雲彩。

而後,這團雲彩忽然沖沈喑眨了眨眼,溫柔得好像要拉著沈喑陷進去一樣,惑人的嗓音輕柔而深澈:“師兄,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段囂濕漉漉的眼神望向沈喑,在他耳後重重吮了一下:“師兄,要罰我嗎?”

嘴裏胡亂說著些認錯求饒的話,手上的動作卻一點沒有乖乖領罰的意思。他極不安分地將沈喑抵到崖洞中凹凸不平的墻壁上,沈喑後背硌得有些痛,卻絲毫不打算推開眼前這個人。段囂不懷好意,又理直氣壯。

沈喑被他勾得起了火,偏偏慢吞吞,像是在求他垂憐一樣,真說不好是誰在懲罰誰。

正當沈喑繁覆的衣衽被一層一層撩起的時候,洞口傳來腳步聲,是去而覆返的醫仙前輩。

做人能不能有點眼力見兒了?!

沈喑段囂二人四目相對,眨巴著眼睛哭笑不得,然後默契地同時松開了對方,還不忘整理一番各自的衣衫。

醫仙:“嘖嘖,年輕人,大病初愈,也不知道節制一下。”

段囂看了看沈喑脹紅的耳根,心說:明明很節制。

醫仙拿了些酸果子進來:“這鳥不拉屎擠不生蛋的鬼地方,沒什麽吃食,就這些酸果子耐寒,長得旺盛,勉強能吃。”

“你倆將就吃點,雖說修行之人辟谷個十天半個月沒什麽問題,但是出山的路難走,你們兩個看上去又一個賽一個的病秧子,多少還是將就吃點,補充□□力,吃完好趕路。”

沈喑額前劃過三條豎直的黑線,段囂是挺病的,活脫脫一典型病嬌患者,可是我哪兒病了?

沈喑還沒來得及表達不滿,醫仙忽然走到洞口,負手而立,遠眺著外面皚皚無際的白雪,意味深長道:“是時候,我們該出去了。我已經好些年都沒踏足帝都的土地了,不知那裏是否繁華依舊?”

“是啊。”

段囂的聲音透著冷意,但是平靜、沈著,說著,他順手剝了一顆酸果子冷不防塞進沈喑嘴裏,沈喑擰起眉頭,酸得手臂上直冒雞皮疙瘩。

沈喑幾乎嚼都不嚼,囫圇個兒將酸果子咽下去,還是能咂到嘴裏的酸味,他被酸得咬牙切齒:“師,弟,真,體,貼。”

段囂仿佛很受用的樣子,剝果子的動作幹脆利落,不等沈喑緩過神,又為了他一顆,身體力行地表演什麽叫“體貼入微”。沈喑本來還想說的別的什麽來的,這回直接被酸得說不出話來。

逗了逗沈喑,段囂沈聲,淡淡地問了站在洞口的醫仙一個問題:“前輩,能再跟我說說楚覲嗎?”

“我的父皇是一國之君,按制,他後宮那麽多嬪妃,就算楚覲為了報覆他,為了用傀儡術羞辱他,為何偏偏要控制我娘。後宮那麽多同他親近的人,為何被選中的是我娘。”

“她是世上最溫柔的人,她到底那裏得罪過楚覲,讓他恨之入骨,要這樣對待一個女子。”

生死有命,可為什麽命不好的非得是我們。

醫仙前輩沈默良久,年歲日久,有些記憶雖然已經褪色,但永遠不會被遺忘。他理了理思緒,緩緩開口道:“你錯了,楚覲不恨你娘,一點兒都不恨。”

沈喑聽得雲裏霧裏,臉上閃過重重疑惑。

“他非但不恨你娘,反而,你娘是他一生摯愛的人。”

聽到這句話,沈喑被震得連嘴裏的酸味兒都嘗不到了。真是匪夷所思,這就是楚覲愛一個人的方式嗎?

醫仙前輩踱步走到他們身邊,依著草席子同他們圍坐在一起,既然要講楚覲這個人,那便說來話長了。

“他恨他哥哥楚鄴倒是真真兒的,兄弟鬩墻,或為江山,或為美人。顯然,楚覲是因為後者。”

“當朝皇帝楚鄴,文韜武略,治國理政都不遜色於任何人,唯獨缺了點兒帝王該有的狠辣絕情。當年立儲之後,若是楚覲有心相爭,根本輪不到楚鄴即位,他不缺胸襟抱負,不缺雄才偉略,更不缺心狠手辣。”

“但是楚覲壓根沒想過要爭,做皇帝能有什麽好。做了皇帝的人,心裏裝著的必須是天下四海,哪兒還容得下自己一個小家,身後有三宮六院,身前肩負的確是萬裏江山。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就連後宮歡好之事,也要雨露均沾,萬事不由自己。”

“楚覲他一點也不想這樣。他心中一直巴巴兒地守著一個女子,當個閑散王爺也好,尋常百姓也罷,惟願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個人,就是段囂的娘親。奈何流水無情,恐怕是嫁與楚鄴之後,他們二人琴瑟和鳴,更是日日刺激著楚覲,讓他不得安生。

至此,所有人心中了然。

想不到,陳年糾葛,竟是這樣一出荒唐鬧劇。

段囂的聲音泛著悲意:“他是怎麽控制我娘的?”

醫仙嘆了口氣:“用丹藥,他是個煉藥的奇才沒錯。”

“他私自翻閱藏書閣中的禁忌書卷,靠一張殘缺的古丹方,還原出攝魂丹,甚至比古書上記載的藥效更好。他拿到的丹方,最多只有三分之一的內容。”

“為了還原丹方,他一直在偷偷利用門中弟子親身試藥。”

“師父得知真相的時候,為時已晚。門中大部分弟子死的死瘋的瘋,要麽就是已經成了他的傀儡。師門打亂,師父拼死把我和另一位小師弟送下山。”

“自下山後,我與小師弟便失散了。我遍尋小師弟,都找不到他人,但是沿途聽說了仙醫十四閣遭玄門討伐的事,痛心不已。”

“我忍不下這口氣,去找楚覲,替師父報仇。師父死了,小師弟也找不到,我要麽殺了楚覲,要麽被楚覲殺死,活這麽一大把年紀,也沒什麽所謂了。但我沒能殺死他,也沒被他殺死,他很會折磨人,把我困在這裏。”

“四周唯一的出口被冰雪封凍,他做了一種特殊的結構,除非有人能從外面破壞他的法陣,否則這層封凍只會隨著風雪連年加重,封凍的那層積雪越厚,這裏的空氣就愈發稀薄,他想這樣慢慢困死我。”

醫仙重重一拳砸在崖壁上,“楚覲這麽一個人,終究是從仙醫十四閣走出去的,放出這麽個禍害,這可能就是我們仙醫十四閣的業報。”

“楚覲操縱弟子之間自相殘殺還不夠,還在玄門當中賊喊捉賊,說自己拜入十四閣之後才發現,這天下第一藥宗竟然修習妖術,他把他自己所做的惡行全都嫁禍到仙醫十四閣。”

很多事情都變得明朗起來,沈喑驀地想起來,最初折花山莊裏的那個內鬼,接二連三“中毒”的弟子,乃至懸劍宗上上下下的詭事,甚至是永州城郊那些有毒的稻谷,恐怕都和楚覲脫不了幹系。

沈喑很難忘記,永州城下,名如草芥的百姓們毒發之時,慘無人道地殘忍殺害自己的至親之人。那些淒厲的哭聲,那些在失去神志之前砍掉自己一只手的決絕。

有那麽一瞬間,城郊所有苦命慘死的人,拼盡一生尚無法保全身邊寥寥至親的人,一切遭受這場無妄之災的人仿佛都與段囂的命運重合了。

那麽多的慘劇,竟然都是同個人的手筆。

或許他是在試煉什麽新的毒物,或許他殘害那些百姓,只是為了在天子腳下制造災禍,讓朝堂上那位天子恐慌難過,或許他只是瘋的厲害,就算別無所圖,就見不得人好,就是隨手禍害幾個人樂呵一下而已。

段囂沈默不語。

沈喑將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欺人太甚。”

沈喑心中暗自有了籌謀,楚覲這輩子造的孽,恐怕他那只剩風燭殘年的後半生已經不夠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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