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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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那人是羅剎隊的首領, 經過不斷的自相殘殺,才坐上這個位置,他比所有人都強一點。

趁著段囂失神, 三枚暗器從袖中彈出, 全都打進段囂的脛骨當中。段囂在一個呼吸之間, 便察覺到,箭簇之上淬了毒, 能夠使人全身麻痹。

那人很會觀察時機, 先前一直藏得很好, 都是光明正大的打法, 當他的同伴都死光之後, 忽然變了路數,每一招都陰險詭譎,全都是偷襲的偏門。

段囂越是強行運氣, 體內的毒素擴散的越快,他正想辦法將這些毒素逼出來。

耳畔的風忽然沒有那麽柔和了, 針鋒相對的招式讓風聲都變得狂躁。蒙住沈喑?睛的發帶並沒有系得很緊,他的?皮動了動, 發帶滑落,隨風飄得不見蹤影。

沈喑睜?的瞬間, 就看見,那個偷襲的人, 左手當中突然多了一柄短刃,寒光閃過, 那柄短刃就紮進了段囂的肩胛骨當中。

若是段囂閃躲得再慢半分,利刃就會劃破段囂的頸動脈。生死一線,醫學常識告訴沈喑, 真的就差一點,神仙都救不了段囂了。

段囂就是這樣與死神擦肩而過的,沈喑全身發冷,段囂總是不讓他看。那麽,在他看不見的時候,段囂又有多少次死裏逃生呢。沈喑發現,他比自己預想的更加在乎段囂的生死。

發帶掉了,段囂也看到了。

沒有了發帶的遮蓋,段囂的?神直接看向沈喑的瞳孔當中。沈喑?中的驚惶投射到段囂的?裏,是黑白分明,是驚濤駭浪。

沈喑心疼他,但段囂看不懂。從很小的時候起,這世上便沒人心疼過他,他分不清,便只看得到驚惶。

目光相遇,段囂不覺咬破自己的嘴角。

偷襲的人死不放手,匕首直接將段囂單薄的肩膀紮穿。段囂的脛骨還刺著淬了毒的箭簇,雙腿開始酸軟無力,支撐不住,便被那人按倒在地。

那人下手十分狠毒,並沒有將匕首□□,反而順著傷口,用力擰攪,他想直接卸掉段囂的肩膀。

段囂仿佛感覺不到痛一樣,任由那柄鋒利的匕首一下一下割裂他的肩胛骨,肩頭的鮮血涓涓流出,心中卻被控制不住的酸意占據著。

這些血,好臟。

那個人還在專註於他的肩胛骨,沈喑緊緊捏了捏握於自己袖中的那柄黑金匕首,忽而又松開了,就這樣吧。嘴角扯出一個瘋狂又無奈的淺笑,惡念在心中升騰,他偏頭,對沈喑動了動嘴唇:

“殺了他,救我。”

沈喑看著段囂,他怎麽會那麽絕望,他在向我求救,可他臉上並沒有求生的意志。他沒想過,段囂怎麽會如此輕易陷入絕境。

但人在將死之時,?中的絕望是不會錯的,?神像一只將死的小鹿被天敵擒住咽喉卻不肯閉上?睛。

沈喑撿起長劍,他擁有全部的理智,卻又近乎全無理智。無聲無息的,靠近那人身後,看見段囂的半邊肩膀都浸沒在血花當中,那人卻絲毫不肯放過他。

於是,沈喑很聽話,用段囂親手教給他的劍法,一劍洞穿那人的心臟。

活了兩輩子,這是沈喑第一次殺人。殺的是個惡人,可他還是覺得悲傷,更多是惡心。

他松開手,將那人的屍體從段囂身上推開。伸手去扶段囂,段囂全身上下都是傷口,左邊的肩膀和小腿傷的尤其嚴重,他只好把住段囂的右臂,想帶他回去。

段囂起身在之後,臉上所有表情都消失殆盡,恍惚中,沈喑覺得段囂回到了馬車上初見時的樣子。

段囂冰涼黏膩的手落在沈喑扶住他的手背上,他將沈喑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拿開,一點兒也不讓碰,兀自蹲下去檢查地上的屍體。

“段囂,你怎麽了?”

“沒怎麽,現在我們是一樣的了,真好。”

段囂答非所問。

他從屍體身上翻出了滄海閣的腰牌,無聊地笑了一下,將腰牌扔到地上,轉身走了,也沒等沈喑。

沈喑聽不太懂段囂的話,他瞥見地上的腰牌,瞬間明白了今天的殺局是怎麽回事。是滄海閣的人動了那一批種子,他們動了無數無辜百姓賴以生存的根本。就算沒有這場暗殺,沈喑也沒辦法繼續放任不管。

殺過人的感覺還殘存在沈喑握劍的那只手上,他心中好像有什麽東西松動了。他恍然不覺,自己的雙眸當中閃現著琥珀般的異色光彩,比他第一次從許歸荑那裏傳承靈濟心法時更加亮澤。

暗中,紅衣男子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這一切都落在了他的?中。

“尊主——”

花桓站在紅衣男子的身後,替她的主子感到高興。

沈喑真的是空靈體,收集的情報原本只是猜測,今天,沈喑?中誘人的琥珀色的光澤卻是他們親?所見。若能跟他雙修,尊主便能更進一層。

花無虞擺擺手:“今天你看到了什麽,就當做沒看見。沈喑的資料我拿到了,你們做的很好。”

“這個人我自己盯著,你們誰都不許打擾他,記住了嗎?”

花桓點點頭,神情有些失落。

太有意思了。

花無虞有些興奮。

他叫沈喑,原來他就是空靈體。

段囂那小子?神像狼,卻能忍住不把沈喑吃拆入腹。

最有意思的是,花無虞看得清清楚楚,段囂絕不至於落入絕境,一個金丹後期的羅剎,就算用了齷齪的路數,又能把他怎麽樣呢?

這人,用自己的性命做賭註,就為了弄臟沈喑。

......

段囂離開之後,沈喑在遍地屍體中央,站著,站了很久。

心中彌散著浩蕩的悲涼,五感越發通達,就好像,天地法則能夠被他的想法左右一般,他們感受到風從哪裏來,能調動浩瀚綿長的靈力,只是......控制不太好。

比如,他擡手,指風過處,本來只是想將桌上的杯盞打翻,沒想到將整個桌子都劈成了碎片。

沈喑搖搖頭,算了,蓋世神功通常都不好消化。不如過幾天,找段囂陪他練練。

等等,段囂呢,怎麽一聲不吭走了?

沈喑回客棧看了一?,段囂不在客棧。不好,段囂不可以離開我的視線,沈喑有點郁悶。不過他早有準備,當時還在折花山莊的時候,有一次,段囂就打算偷偷溜走,被他在山下逮住。

從那以後,沈喑就留了個心?,每天在術宗劃(qin)水(xue)摸(ku)魚(lian)的同時,專心學會了一個小小的術法——追蹤符。正巧,現在他有了靈力,趕緊畫一張試試。

沈喑走在路邊,隨意從地上撿起一片樹葉,充盈的靈力勾勒出印象中的圖紋,樹葉隨著淡淡的金光飄在半空中,沈喑手上蹭了段囂的血跡,帶血的指尖碰了一下樹葉,樹葉就能尋到段囂。

沈喑跟著樹葉一直走,來到一座雲霧繚繞的山林當中,西望就是帝都的淩雲塔。好家夥,段囂跑得夠遠的。

再往前走兩步,霧氣重的看不清腳下的路,到這裏,樹葉也落下來,掉到地上,金光不再閃動,這就到了?

沈喑的?前只有一片白色的濃霧,他伸出手張開五指,手指都隱沒在白色的霧氣當中。

什麽都看不見,鼻尖也都是濕潤的水汽和林間苔蘚的氣味,好像還夾雜著一絲血腥氣。

是段囂。

段囂受了傷,還在流血。沈喑有點著急,慌亂中:“段囂——”

“你聽得到嗎?”

“唔——”

沈喑跌落潭中,泉水刺骨冰涼,有人從後面捂住了他的嘴巴,血腥味變得異常濃烈。

“別喊,聽得到。”

是段囂的聲音,略顯微弱。

找到段囂了,沈喑沒有掙紮,他很安靜,身後之人的胸膛貼著他的後背,心跳猛烈。

段囂的手稍微放松一點,輕輕撫過沈喑的側頰,拇指落在淡色的唇瓣上,摩挲揉按,沈喑有些癢,想張嘴咬上去,他猶豫了許久,剛剛張開嘴巴的時候,段囂的手突然向下,落在他白皙的喉結上,指尖從凸起的骨骼上劃過,像在撥弄一件藝術品。

水太冷了,沈喑感覺自己的體溫在迅速下降,然而段囂的手,幾乎與這泉水一樣冷。

忽然,水面上冒了幾個泡泡,身後禁錮著自己的那個人消失不見了。

段囂被從未有過的疲憊纏繞著,沈喑還是那樣沒有防備,他閉上了?睛,任由自己沈沒水底深處。

段囂冷的發抖,他哭了,淚水沒有痕跡。

我以為,你手上沾了血,就會跟我一樣了。

我錯了,你永遠都比我幹凈。

“段囂!”

沈喑也一頭紮進水裏,沒想過自己會不會水。

是一個奇跡,沈喑將段囂拉了上來。岸邊,沈喑給他處理傷口,段囂臉上血色全無,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被泉水浸得泛白,他不知道痛嗎?

沈喑將他挪到一處沒那麽濕冷的崖洞,堆起火堆,想盡辦法給段囂處理傷口,很不熟練的使用靈力為他療傷渡氣,段囂終於轉醒,就看見沈喑滿臉倦色與擔憂。

沈喑氣得也不註意措辭了:“你想死嗎?”

段囂張張嘴:“我只是想洗個澡。”

他?瞼低垂:“我,很臟。”

沈喑長長嘆了一口氣,他有點頭疼,段囂這樣下去不行,他的心結好像越來越重,精神狀態也愈發得差。

沈喑抓起段囂的手,很認真地問他:“你覺得什麽是臟的,你想洗掉什麽?”

段囂的上?前微微翕動,黑色的瞳孔有些顫抖:“血腥。”

“那個時候,我聽到一個聲音,只要沈下去,就能洗幹凈,就能停止。”

“只要沈下去,就不用懸在半空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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