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主任越過人群往蘇禾禾那邊走。

他快到跟前的時候, 劉主任被於主任，楊主任，錢主任這些相熟的簇擁著先一步到了蘇禾禾座位處不遠。一幫人熱鬧地說著話。

肖主任進退不能, 只好在他們後一排找個位置坐下，看能不能見機行事。

他這陣子處處不順，今天本是躊躇滿志地來, 沒想到現實卻更讓人灰心。這會兒很有些心力交瘁。

僅僅三個月，他這個得意人和劉主任這個失意人就調了個兒。

後面坐著，前排人說話聽得真真切切的。

劉大姐夫妻倆就是毛紡廠的，毛紡廠俱樂部的錢主任比較了解他的情況。

“老劉，上個月我們廠裏有人聽你家大姐說，年底你就能買上房了。你這工作幹得順心, 蘇指導工資高高地給你開著, 日子是越來越紅火了。”

旁邊於主任接話，“可不，雖不像咱們有公家房住著, 自己能存錢買上房也不錯。他現在可是不比原來差。”

劉主任看著這些沒見識的，什麽叫不比原來差？

幾乎所有的電影院都是一千多點的座席，偶有一千二百座席的。所以演出隊每場演出的收入都是固定的, 兩塊票價是一千四，九月後三塊票價則是二千一。

雖然燕城和外地同時演出，場次數也不同。可稍有心, 演出隊月進賬的數額大體都估得出來。

幾乎是透明的營收，這些人還認為大家的待遇各方面是大差不差的。

這不等於看低蘇指導嗎？覺著錢都揣她自己腰包了。這可絕對不行。

裏裏外外，想到想不到的, 蘇指導哪樣沒給他們做到？劉主任可不想別人這麽誤會蘇指導。

他看著錢主任笑道, “你說的都是老黃歷了, 房子不用買了，我們單位也給分房住。三間樓房，單位出錢安的木地板打的時興家具，單獨的廚房和衛生間，昨天我家老太太和大姐弟弟們來幫我搬家，走哪兒看都挪不動步了，說就沒見過這麽好的房子。”

幾個人看著他，三人三間房，地板，家具倒罷了，還單獨的廚房和廁所？這真的假的？誰還不是筒子樓住著，家裏兩間房已經是他們炫耀的資本了。

燕城的住房條件還算好的，申城一家人擠在亭子間的都不在少數。楊主任是個直爽的，他妒忌了，很不想相信，“老劉，不對呀，你們單位哪來的房子分？”

劉主任瞥來居高臨下的一眼神兒，“我們蘇指導租了整棟的筒子樓給我們住，我們單位人人有房住。叢主任，汪主任，四位隊長加上我，只要結婚就是三間房的待遇。隊裏演員們是兩間房。哪裏來的不對？”

整整一棟筒子樓租下來給下面人分房住？均不約而同地吸了口氣，這回換了於主任，“廚房和廁所不都是公用的嗎？沒見哪棟樓是單戶用的吧。”

旁邊錢主任幾個都點頭附合。

劉主任耐心十足地講給他們，“租來時是跟你們住的樓都一樣，咱燕城的樓房不都這個樣嗎。是我們蘇指導花錢給徹底改造了，廚房廁所都修成了單戶的。哎，你們根本想不出來有多幹凈漂亮。之前錢不湊手，只修了這兩處就搬進去住了。前陣子開始，我們整棟樓所有房間又開始裝修了。清一色兒的木頭地板，新式家具，地板上能坐能躺，甭提多舒服自在了。昨天，原來的舊家夥事兒我啥也沒要，只帶著被褥和各人的衣服，我們爺兒三就搬進去了，家裏啥啥都是齊備的。我從沒想到我還能有這樣的好日子過，這都是我們蘇指導想著我們吶。”

幾位主任順著劉主任的話帶入想象一下，好像只有外國電影裏才見過這樣的房子。要真是這樣的，那一間房的地板家具就得不少錢，整棟樓得多少錢？

“你們幾層樓，有幾間房？”於主任問了。

“三層樓，七十二間房，不過有兩間做了別的用處，住人的是七十間房。”劉主任答。

鋼鐵廠的賈主任剛給大兒子結完婚，新房裏家具都是他給張羅的。打家具的行情他了解得很全面。

照劉主任說的大略算算，賈主任都有些口吃了，“老劉，這地板和家具都齊備了，一個屋最少得要二百吧？那……那……得一萬大……幾千……吧？”

“不止，一間三百。”劉主任只兩個字。

到這裏，他就沒再往下說了。

都是人精子，剩下的自己都會想會算。

能給下邊人租整棟樓住著，大筆掏錢給裝修，這樣的人，想也知道在工資上更不會吝惜。

想明白這些，這幾位主任再看劉主任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這老劉是撞大運了吧？丟了鐵飯碗，轉頭就捧上了真金飯碗。

同時對蘇禾禾更是心悅誠服，怪不得演出隊裏個頂個死忠於她，容不得別人說她半句不好。這是人家實打實地做到了，有錢是真舍得給你花呀。

剛還關註劉主任房子的幾位，都暗暗開始猜測演出隊的這些人，一個月能拿多少錢了。肯定得大幾百了吧？能有三百？

對這樣的效果，劉主任表示滿意。

雖都是熟人，有郭明亮的前車之鑒，應該沒人再有膽子惦記起壞心思。

燕城這麽大的地方，這兩年悶聲發大財的大有人在。六月允許個體私營後，多少人跑到明面各顯神通地賺錢。

可人家的收入狀況都不是他們這樣能算出來的，劉主任總想能遮掩一下就好了。

外頭人是瞞得住的，可這些常合作的肯定心裏都門清兒著。

所以，起話頭的時候，劉主任只是想給蘇指導正名，可說到後來他則是有心為之的。

他就是想人知道，演出隊的收入可不是進蘇指導個人腰包了，而是集體都得利，人人有高收入高待遇。

這樣就不是蘇指導一個人樹大招風了，演出隊幾十號人一起擔著，大家共進退。集體的東西，很多人就沒那麽細琢磨了。

看大家心癢得要死，劉主任好心給他們解惑，“我們叢主任前幾天花四千五買了輛吉普車。等不幾天，孫隊長他們幾個也要買。到年底，都想衣錦還鄉，估計張羅買車的更多。我是羨慕不來，只好等過了年開春時候了。有個車就是方便，出門忙工作，禮拜天帶孩子們見見世面，就是一腳油的事兒。要是我早被開除兩個月就好咯。”

自行車還騎著美滋滋的主任們：？？？！！！

看著如此凡爾賽的劉主任，這還問個啥？問完了自己日子還咋過？誰都不再想問了。

總之，演出隊成員的工資是不可想象的高收入，這已經沒人懷疑了。

劉主任隨後也轉了話題。

卻不知他這一通說，把後一排一直悄咪咪聽的肖主任給刺激大發了。

特別是劉主任最後遺憾自己咋沒早點被開除的話，肖主任差點沒噴出一口老血來。

他之前的辛苦算計全成了笑話，他的奔忙反成全了劉主任，這真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再沒了鬥志，也不想讓劉主任看到自己的落魄，肖主任躲著人，悄悄地離開了。

劉主任在這邊的炫富騷操作，隔得又不遠，蘇禾禾這邊都聽得到。

這樣大異於常的劉主任，蘇禾禾只稍想就知道他是為哪般了。

莞爾後，也就任他去了。

她是知道歷史進程的，而且演出隊掛靠在汝南軍區文工團，演員們也都是在編和退伍的，對外就是公家單位。也就郭明亮那樣胸無點墨的人敢莽，稍有點見識的誰都不會的。

就算有人看破她這裏的名頭，可她帶著退伍軍人再創業是事實，了解這個，也都會歇了想頭的。

前前後後都籌謀到了，蘇禾禾才敢這樣大把掙錢，也並不怕人知道。

瀾城特區成立在即，後面她還要大推進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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