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 嘻哈，霹靂……幾個街頭舞系全部走起來。動感十足的音樂中，奔放不拘的動作, 極富張力的表現，從沒見過的舞蹈形式。

如簇簇火星迸射開來，傾刻間蔓延成熊熊燃起的高焰。還沒從那三首歌迷情懾魄的殺傷力中緩過神來, 小青年們就被拽進到亢奮高燃的情緒中，跟著音樂情不自禁地吼到聲嘶力竭。

三首歌，幾段舞步，這幫小青年被集體團滅了。

直到蘇禾禾停下動作，攏著汗濕的發梢，關掉錄音機, 這些人才恍然踏回人間, 可表情還是呆怔放空的。

蘇禾禾看著木然沒反應的青年們，這是太超出時代了？這些人覺著接受不來？

“怎麽？是不夠炫還是不夠酷？你們不想跳嗎？”蘇禾禾大聲問道。

“想跳！”如同平地一聲雷，小青年們大聲回道。原來是剛受到的沖擊過大, 這是延遲反應了。

不止是九個舞蹈演員，二十個人全圍過來，問能不能跟著一起學起來。這樣酷帥的舞蹈爆擊, 不光是青年們抵禦不住，就是叢敏麗都帶著躍躍欲試。

蘇禾禾原以為良家婦女型的叢敏麗接受這種舞蹈還需適應一段時間，她還有現代舞形式的唯美空靈的編舞, 想讓叢敏麗從這裏先入手的。

現在看來，是多餘擔心了。叢敏麗的可塑性很高，蘇禾禾覺著自己挑人還是很有眼光的。

卻不知, 叢敏麗自從禮拜天在謝家, 見識到蘇禾禾和謝清瑜妖嬈放飛的另一面後, 震撼後，再面對眼前的這些，似乎也不算什麽了。

既然大家都接受良好，那就練起來吧。

孫志武還有空磁帶，蘇禾禾又加了三首歌，還是吉他彈唱著把六首歌都詮釋一遍，並用錄音機給錄了下來。這樣跟著磁帶，六個人明天都有得練了。

舞蹈這邊只能一個一個來。蘇禾禾先分解的九人群舞，讓明天先練著。且每個人都有小品任務，閑是閑不下來的。

中間去食堂吃了晚飯，比預計的早，八點鐘，蘇禾禾今天的教學計劃大體都達成了。

蘇禾禾預計九點往回趕，正想著要不要再分解一支舞蹈時，團裏的小青年們卻催著她和叢敏麗趕緊回家。而且堅決不同意兩人自己坐車，要一邊派兩個男青年送她們回去。

這可太誇張了。蘇禾禾開始還覺著很好笑。

可等聽孫志武他們說起外面的情況，蘇禾禾笑不出來了。

現在外頭待業青年紮堆兒，治安很不好，搶劫都是小事兒。各地都是如此，燕城肯定也差不多。兩個年青漂亮的女人坐夜車，想也知道會被人盯上。

蘇禾禾和叢敏麗一直在部隊大院生活，基本就是學校單位和家裏兩點一線的生活。和生活在象牙塔一樣，根本感知不到外面的世界已大不同。

最後是孫志武和洪春來送的蘇禾禾，譚立民和另一位男青年送的叢敏麗。

還存僥幸心理的蘇禾禾，等路上，站點兒，和車上都見了好幾撥兒流氣青年後，真的頭疼了。

她總不能回回都叫人送回來吧？練一天節目夠累了，來回路上加車程一個半小時都不夠，長期下來哪行呢。

好在下了車，沒幾步就到了衛戍大院。大院裏是安全的，蘇禾禾趕緊讓孫志武兩人回返。

之前人多，又都顧左右而言他。到了排練室又急著分解節目，蘇禾禾也沒倒出空詳審。

公交車上四十分鐘，孫志武和洪春來卻先主動坦白了。

團裏蘇禾禾一走，團裏跟一譚死水一樣，很多年輕有想法的其實都呆不住了。

這次蘇禾禾集結要被精簡的人來燕城重入她的麾下，動心的何止那些要離開的。

蘇禾禾在團裏的號召力和凝聚力早已深植於心，在編的人員也同樣蠢蠢欲動。

不過多年熬出來的編制總是有些不舍，反讓他們進退兩難起來。現在團裏風向都變了，要被精簡的反而喜笑顏開，能留下的卻煎熬不已。

孫志武他們倆年紀都還小，洪春來比孫志武還小一歲，都是肆意的年紀。

孫志武才不會管那麽多，他覺著只有蘇禾禾能領他走向轟轟烈烈的事業顛峰，編制不編制的，他根本不看重。有他帶頭，做為他的好夥伴，洪春來自然也跟著義無反顧了。

至於霍寧和周曉楠的想法，孫志武和洪春來大體也知道。

周曉楠的想法和孫志武是差不多的，前幾年找對象不順利，她幹脆也不找了，把所有精力都放到了跳舞上。

可在文工團裏，舞蹈演員是最吃青春飯的，周曉楠這幾年雖一直保持在顛峰狀態，可她已經二十六了，團裏已經找她談話，想讓她下來做指導。

這讓享受舞臺的周曉楠接受不了，也讓她在團裏處境尷尬。

這不，蘇禾禾這邊的計劃一出，周曉楠是第一個找宋團說要來的。她比孫志武還要堅決，不能留在舞臺上，編制對她來說丁點不值得留戀。

而霍寧相對來說就是被動選擇了。

她結婚好幾年沒孩子，婆家和丈夫都不能容忍，她也憋屈過不下去了，過完年沒多久就離婚搬回了宿舍。

可工作生活都在一個大院，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閑話也多。這不就投奔蘇禾禾來了。

了解了實際情況，蘇禾禾就沒想再勸了。

隨著開放的步子加快加大，外面自由的環境能選擇的就太多了。如孫志武這樣的年輕人勢必是坐不住的，離開文工團不過是早晚而已。

——

回到家裏，小豆子早睡了。

安華還強撐等著，指著廚房告訴她鍋裏還有熱的飯，又說鐘湛之前來電話了。

看到蘇禾禾臉上失落都要溢出來了，安華馬上安慰道，“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們兩個都一個樣。聽到你不在，鐘湛的動靜馬上就不對了。放心，他說了還來電話。你再吃點飯，電話就該來了。”

不想打擾兒子兒媳說私密話，安華打著哈欠上樓去睡了。

二號後，夫妻倆就再沒通過電話。已經第六天了，蘇禾禾卻覺著隔了好久。這次分別，她比之前的哪次都要更想鐘湛。

看著表一分一分的數著，格外漫長煎熬。

為了轉移註意力，蘇禾禾還是去了廚房，有碗溫熱的小餛飩。她端到餐桌上，食不知味兒地慢慢吃了。然後又是回到電話旁托腮守著。

九點三十分整，電話鈴響起的瞬間，蘇禾禾就給接了起來。

不知怎麽，鼻端已有了酸澀，“枝枝嗎？我很想你，度日如年那樣想你。”

聽到電話那端的鐘湛耳裏，心似被重重紮了一下，刺痛後就是麻酥，讓他只想把人摟在懷裏千般憐愛。

“蘇禾禾，我也是，一直在想你。”

知道任務期間，他隨時都要開拔。這次打完，下次還不知是什麽時候。

蘇禾禾也怕耽誤鐘湛的睡覺時間。鐘湛雖從不露口風，可想也知道，這樣天天在荒郊深山裏穿行，危險不說，體力消耗也是不能想像的。蘇禾禾不想鐘湛因為休息不好有什麽意外。

溫情脈脈可以等人回來，還是說正事比較重要。

“枝枝，我犯了個錯誤，得和你坦白……”蘇禾禾把自己最近做的事兒簡明扼要的都說了。

剛聽到蘇禾禾的認錯開場白，以為她是不是進了大學想琵琶別抱，心跳都漏拍兒的鐘湛，“蘇禾禾，你嚇到我了知道嗎？再跟你說一次，只要你踏實做我媳婦兒，隨你做你想做的一切。錢交給你就是你的，我和兒子有飽飯吃就好。”

這樣的鐘湛麗嘉，蘇禾禾哪還招架的住，也更想他了。話裏已帶了她不自知的嬌意，“枝枝，你太壞了，你這樣我哪舍得離開你嘛，揮鞭子都趕不走我的好吧。”

鐘湛這邊已酥麻入骨，只想就知道電話那邊的人該有多風姿楚楚。

嘎啞著嗓音，“蘇禾禾，你別招我，我真受不住了。”不敢再說這些，他趕緊說起正事兒，“你現在每天要來回幾趟公交車，太累不說，晚了也不安全。你這樣我根本沒法放心，買車給你開著吧。”

蘇禾禾以為自己聽錯了，“鐘湛你說什麽？是讓我騎自行車嗎？”

“自行車我更不放心，我是說買輛車。你上大學時我就想過，後來我匆忙出任務，也沒來得及跟你提。聽我的，錢咱們再掙再攢，你的安全最重要。”鐘湛一力勸著。

蘇禾禾這會兒深深懷疑，鐘湛才是那個穿來的吧？怎麽比他還有超前意識，消費觀念比她還敢突破。

買個自行車都是大件大支出的時代，這人已經想給她買車了。還是他們要清空家底兒的情況下。

蘇禾禾當然知道鐘湛這是太愛她了，不舍得她奔波，更怕她有危險。

強忍住要哭給他聽的沖動，她不想鐘湛因為自己情緒起伏太大。

只是故作輕松地，“枝枝呀，咱倆真的是天上地下最般配的一對了。我其實也有這個想法的。

不過還是要等一陣子，咱家裏錢買完車就沒剩了，演出前要花錢的地方還不少，我得留著先辦正事兒。

你別擔心，晚上我肯定不落單，就讓孫志武他們送我回來。等把這段渡過去了，我馬上買車。”

鐘湛真心不喜歡任何男人靠近蘇禾禾的。即便是孫志武這樣的，蘇禾禾只當鄰家弟弟的，鐘湛也排斥。

這會兒更覺著這個車是非買不可了。

“蘇禾禾，一萬塊錢夠你的投入費用嗎？”

“枝枝啊，你太誇張了，樂器的錢省了，大頭就去了。最多五千塊，其實我估計三千塊錢肯定就能包住剩下的費用了。”

“那就買車，五千塊錢，我能給你弄臺車回來。”鐘湛拍板兒決定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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