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湛是二月二十七, 禮拜一走的。

是二十六號突然接到的命令。那會兒準備工作還只過半呢。

鐘湛臨走前各種不放心，差點讓蘇禾禾懷疑自己是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這次鐘湛出任務，走得靜悄悄的, 只家裏人知道。

衛戍大院裏的鄰居們還是看到鐘湛的車沒回來，只看見蘇禾禾母子進出，才好奇問過來的。

蘇禾禾隱隱感覺不對, 按理鐘湛這邊雖和衛戍部隊是平行單位，但離得這麽近，幾千人開拔動靜也不小，聽也該聽說了。

現在家屬們都不知道，只有一個解釋，鐘湛這次出任務保密級別很高。絕不是鐘湛輕描淡寫的說法, 什麽拉出去亮亮相的, 根本站不住腳了。

不安之下，蘇禾禾特意等晚上給婆家去了電話，找鐘秉川問了這事。

鐘秉川耐心給她解釋了, 說鐘湛這支部隊現在備受矚目，是軍總大手筆的得意之作。

這次出任務倒在其次，主要是想在各種地域條件下進行野外適應訓練。至於保密, 這支部隊本身就在軍總保密範疇內，外人很難窺見才是很正常的。衛戍部隊裏的人知道也都不會跟家屬說起。

鐘秉川這麽一說，蘇禾禾才放心。

鐘湛提前已經在軍區學校小學部給小豆子報了名。因為是小學初中合在一起, 學校規模還是不小的。

知道小豆子還不滿四周歲，然後還想跳級上三年級，學校裏的報名老師哪敢做主。

最後校長教導主任都驚動了, 過來跟鐘湛解釋, 說孩子太小, 如果考核過了，上一年級可以照顧安排一下。但三年級各方面差距都太大，肯定是不行的。

鐘湛說可以安排任何考核。考不過，他這裏自然不強求。

沒得辦法，幾個校領導商量下後，說是二十八號可以安排考試。

根據工作進展，鐘湛預估自己得進入三月份以後才能出發，所以就跟人約了上午九點。

現在他出任務了，這事兒就得著落到蘇禾禾頭上了。

鐘湛走得匆忙，二十七號一整天，蘇禾禾都是在恍惚中過的。小豆子考試的事兒就叫她給忘了。等想起來，已經是二十八號早上了。

可二十八號上午她是有課的，也不好請假。

趕緊拿起電話給安華打過去，讓她到點了幫忙給學校打電話說明情況，她下午才能帶小豆子去考試。

安華雖心疼孫子這麽早就上學，這陣子還折騰著跟兒子媳婦上班上學的。可鐘秉川都特意跟她說，孫子太了不得了，給她帶就耽誤了。安華就啥想法都沒了，基本是蘇禾禾指哪兒，她都配合執行。

掐著上班時間，她準時打過去電話，找到教導主任改的下午。

這邊蘇禾禾母子倆已經坐公交到了學校。

公交站點兒，蘇立東早等著呢，騎車馱著母子倆先給送到建築系後，他才往物理系那邊上課。

好在兩個系離著不遠，他這麽來回接送剛好順路。

建築系跟和尚系也差不多了，兩個班五十人，只有五個女生。都是蘇禾禾同宿舍室友，韓秋麗，顧寶蓉，江蓮和焦傳鳳。

五個女生，有兩個還是已婚有孩兒的，就問建築系男生郁不郁卒？

二十四號下午班會看到蘇禾禾後，這樣級別的大美人，讓兩個班的男生多少人心生蕩漾。自覺條件不錯的，誰不是躊躇滿志地想得到美人青睞。

轉天正式上課，都看著焦傳鳳老實好說話，不少男生都找她入手打探蘇禾禾的情況。

不想老實孩子也被問煩了，直接一句，“小蘇姐結婚有孩子了，你們問也是白問。”直接給男生們的美夢戳破成了渣。

可看著蘇禾禾窈窕的身姿，不過二十許的樣子，臉上哪有一絲已婚有孩婦女辛苦勞神的痕跡？韓秋麗那樣的才是真實寫照好吧？

就是未婚的江蓮和顧寶蓉同蘇禾禾站一起，也是蘇禾禾更顯青春芳華。

這麽橫向縱向一比較，太不可信了。

哪怕說上話後，韓秋麗和江蓮三人也證實了這點，男生們還是不大相信。看著一直高冷只埋頭學習的蘇禾禾，有些人自以為猜中了。覺著應該是蘇禾禾怕追求者耽誤學習，為求清靜故意誤導大家的。

有心機的就改了策略，上課就是座位離得近也不會故意搭話。反而是和周圍同學討論功課的時候，狀似無意地帶上蘇禾禾。這時蘇禾禾多半會回應幾句。

兩天下來，倒是有幾個男同學跟她有了少少的交集。別的男同學暗罵奸詐的同時，卻沒勇氣有樣學樣。

不過三天，蘇禾禾換了兩套衣服，而且是裏外上下全換。毛衣，呢子大衣，褲子，鞋子，三天三樣。好看還貴，好多人家只這一身都置辦不起。

這讓好多裏衣還打著補丁的男同學縮了腳，只能看著那幾個家庭條件好的男同學春風得意。

到了二十七號這天，教授都來了，蘇禾禾領著小男孩兒匆匆出現在班級。並跟教授解釋說孩子還沒開學，她想帶孩子上兩天課。

對於蘇禾禾這個燕大理科第一名，教授們愛惜都來不及。特別是蘇禾禾極力保證她孩子不會影響上課，小男孩兒也可愛地說自己只會安靜看書。教授哪還能拒絕，讓母子倆趕緊入座上課。

兒子都領來了，模樣還和蘇禾禾極像，男同學們才肯面對蘇禾禾已婚的事實。一整天，好些男生的情緒都低迷極了。

二十八號七點二十五分，蘇禾禾母子拉著手趕到了教室。

只一天時間，教授和同學們都知道蘇禾禾這個兒子不簡單。

隨了鐘湛的大個子，一米六五的蘇禾禾在這會兒的女性中也是高的，加上孕期和成長期肉蛋魚和奶粉都跟得上，小豆子的個子直追五六歲孩子的身高了。也是這個時期普遍營養跟不上，小孩子和大人的平均身高要比後世低出一大截。

所以，開始都誤以為小豆子是學齡兒童，只是個子矮了些。這個年齡，家裏提前教教認些字，捧著簡單的童話書，再看圖猜一猜，並不稀奇。

等問了蘇禾禾，才知道恰好是弄反了。他還沒過四周歲生日，再看小孩兒手裏根本不是什麽童話書，而是一本白話版的西游記時，才真被驚到了。

課間在喝茶的章教授都坐不住了，走過來饒有興趣的跟小豆子攀談起來。

開始還只是淺聊西游記，到後來看小豆子對他看過的章節幾乎是過目不忘，能一字不差的覆述下來時，章教授簡直如獲至寶一樣。對小豆子的喜愛溢於言表，根本就藏不住。

直到要上課了，還直叮囑蘇禾禾一定不要落下對小豆子的教育。等聽說小豆子開學要直接入學三年級時，他也表示支持和讚同。

他還讓蘇禾禾多帶小豆子來學校轉轉，多給熏陶一下。說學校在醞釀成立少年班的事兒，讓蘇禾禾好好培養一下小豆子，希望幾年後他成為燕大少年班一員。母子都是燕大校友，這是多讓人羨慕的佳話。

章教授都這麽看好蘇禾禾的兒子，小豆子神童的名聲算是在建築系裏坐實了。

二十五號在食堂吃過一頓後，蘇禾禾從二十六號就開始帶飯了。

飯盒外面包上棉套，到中午還是溫熱的。

中午下課後，母子倆也不去食堂，而是拿著飯盒回宿舍吃。

回宿舍吃飯的人還有韓秋麗和焦傳鳳。一個有孩子要養，一個農村出來家裏困難，每月的補助兩人都要往家郵一部分。吃飯上只能極度簡省，有時一個雜糧餅配點鹹菜就是一頓。

也是因為這個，不想被別人背後說嘴，兩人都是回宿舍吃飯。

可回來卻又是另一重折磨。看到蘇禾禾的飯盒都是飯菜分開裝，今天有肉明天有魚，雞蛋是頓頓不落，素菜都是換花樣做的，午飯對兩個來說就格外艱難了些。

蘇禾禾也註意到了，吃飯時她就有意避遠一些。她帶著小豆子在窗子這邊吃，韓秋麗和焦傳鳳就在進門那邊，兩下裏算是達成了默契。

看到蘇禾禾母子沒有一點看低和憐憫之類的眼神流露，更沒有探問，韓秋麗和焦傳鳳心裏是領情的。

知道人家沒有瞧不起自己，兩人跟蘇禾禾也開始走近了些，對小豆子的喜愛照顧也很明顯。

目前為止，在四一三寢室，蘇禾禾和室友們還算相處愉快。

等趕到軍區學校時剛好一點半，蘇禾禾打聽著找到了校長辦公室。

是位幹練的四十歲上下的女校長，聽蘇禾禾自我介紹後，又看了眼小豆子，她先讓兩人坐下。

不用面對鐘旅長，校長壓力驟減，連笑容都輕松了。

“蘇同志，聽說你是燕大的大學生，水平肯定比我們高。你應該知道拔苗助長是最要不得的。傷仲永的故事你知道吧，你孩子往大了說才四歲，若真是早慧，也不宜過早上學。

這樣先送他去托兒所大班上半年，等九月份入讀一年級，你看是不是更合適些？其實這樣已經夠早了，到時候我們也是要進行考核的。”

蘇禾禾笑微微地，“校長同志，其實我們之前也是這麽打算的。可我們家鐘懷勉小朋友很堅持，而且他確實找不到玩伴兒，能交流的也都是三年級往上的孩子。

所以校長我也不自誇我們家小朋友了，你費心給考核一下，三年級的水平再難點都可以。數學和語文考核一百分通過了，學校再收他。若是少考了一分，我們也不啰嗦，就按你建議的回家上托兒所大班，你看怎麽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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