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城出發到燕城, 文工團坐的是安華走時那趟火車，上午十點出發，一天一夜, 第二天上午九點到燕城。

二十八號禮拜六早上八點，部隊裏的大軍卡已經停到文工團門口，等著去送赴燕城演出的表演隊。

鐘湛開車把蘇禾禾送過來, 宋團長和陳政委先讓蘇禾禾坐到前面車廂裏。

可岳指導年紀最長，還有點暈車，蘇禾禾推著岳指導去坐了前面。

其實軍卡帶帆布遮棚，大夏天的，蘇禾禾還更願意坐到外面。

鐘湛給她推舉起來送上車，又把行李箱給他放上去, 對在上面接應的孫志武鄭重說道, “幫忙照顧一下蘇禾禾。”

“鐘大哥，這是我應該做的，你放心吧。”孫志武趕忙應道。

“盯著別讓她吃冰棍兒。”鐘湛想起來補上一句。

孫志武撓著頭, 想笑不敢笑地看了眼旁邊裝聽不見的蘇禾禾，“鐘大哥我記住了，保證不讓禾禾姐偷吃一根冰棍。”

鐘湛點點頭, 又轉向蘇禾禾，“走了，等你回來。”

看到車上的演員們都瞅著這邊直笑, 自己仿佛成了被家長跟後頭叮囑不斷的小學雞，蘇禾禾大感沒臉。蘇指導的威嚴就這麽沒了。

趕緊敷衍地揮著手，“嗯,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上班要遲到了, 快走吧。”

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鐘湛轉身離開。

直到鐘湛的車開沒影了，孫志武才敢吭聲，“禾禾姐，我一看到鐘大哥就緊張。明明他剛才是對我笑了下的。禾禾姐，鐘大哥管你很嚴吶，你家庭地位真不咋地。”

蘇禾禾直接給了他一腳，“你咋不看看你剛才有多狗腿，還好意思笑話你姐。”

旁邊洪春來跟著就說，“蘇指導，別說志武，就我們離這麽遠，見到鐘營長都繃著口氣呢。”

“對呀，我們都不敢靠前看。蘇指導，當初你咋跟他搞上對象的，他一開始就這麽管你嗎？”許彩霞那一幫也跟著湊熱鬧。

“去去，想知道自己去談個對象就知道了，別總想打聽我。”蘇禾禾靠著箱子坐下，才不接話。

人已經到齊，確定人數無誤後，軍卡開動。車上的人揮別送行的留守人員，往車站進發。

一行三十三人全是軍裝，除了兩個三十左右的女同志，其餘全是二十上下的男女青年，男的高大英俊，女的一個賽一個的漂亮，一行人排隊進入火車站，就引起了轟動似的圍觀。

特別是看到這些人都管一個頂多二十歲的最好看的姑娘喊“蘇指導”，行動時都跟她匯報定奪，就連那兩個年紀大些的女同志也一樣時，都納罕極了。

禮拜三那天，政治部畢主任一行人來文工團看了節目彩排。來時還嚴肅板著臉的畢主任，看完兩個節目後，他當即帶頭鼓著掌，臉上也有了笑模樣。

把蘇禾禾叫過去，大力表揚誇讚一番後，當場就給了準話，說希望以後文工團要一直能保持這樣的節目創作水平。這樣文工團的解散危機暫時先是過去了。

團裏自己不爭氣，自然也沒臉提條件。這次去燕城人還那麽多，所以起初團裏商量後，準備艱苦奮鬥些，買火車硬座號就行了。

然後轉機來了。畢主任過來看了節目後，對這次文工團的節目相當看好。他雖然嘴上沒說什麽期許節目拿獎的話，可行動上已表示了肯定。

他大手一揮，說趕那麽遠的火車，去了就要馬上投入到排練中，演員們太辛苦了。

火車硬座也休息不好，批示允許全員乘坐臥鋪去燕城。

知道這個消息時，參演人員都長出了一口氣。每天排練都夠辛苦了，再坐二十幾個小時火車，想想就壓力很大。

蘇禾禾尤其承受不了，再她看來，二十幾個小時火車就夠可怕。還要一直坐著，她都怕自己挨不到燕城。

汝城是始發站，到火車站又等了半個小時，一行人排著隊上了火車。

三十三人，分開在兩個相鄰臥鋪車廂。而且鋪位也是分散開的。

看到這樣一隊軍人上火車，車廂裏的人都興奮的看著。直說從來沒見過這麽多好看的人聚堆兒。可長了見識，過了眼癮了。

蘇禾禾就讓汪指導和岳指導去了旁邊車廂，讓兩人帶著男隊員一頭一尾看顧好那邊的團員就行。

而這邊，蘇禾禾同孫志武也是各在兩邊，把所有的隊員們都攏在中間，這樣也便於管理。

其實孫志武覺著蘇禾禾還更應該在中間才對。在全是俊男美女的文工團，蘇禾禾也是最醒目的那個。

從在火車站下了軍卡開始，蘇禾禾引來的視線和打量是最多的。

孫志武跟洪春來反覆強調了好幾遍，讓他警醒些，多幫蘇禾禾看著點兒，他才提著行李去了自己那頭。

也不是大家故作緊張，而是火車上真的搶劫拐賣的事情屢見不鮮。

文工團的演員們雖穿著軍裝，卻和訓練有素的軍人們是沒法相提並論的。

有些演員十幾歲就被選拔到文工團，除了每天練功排節目，接觸的都是團裏的這些人，至多和部隊大院裏人有點小交集。

這些演員們平均年齡也小，對外面的世情險惡沒什麽防範力。

就是霍寧，別看她在團裏挺拔尖兒要強的，到了外面一樣沒主張。

每個人的票是昨晚隨機發下去的，蘇禾禾，孫志武，洪春來和汪岳兩位指導要把著外圍，是臨時和最外面的隊員換的票。

巧的是，蘇禾禾的鋪位剛好和霍寧在一處。

左右六張鋪位，蘇禾禾在下鋪，洪春來在她上面中鋪，霍寧在對面中鋪。

他們這裏六個鋪位已經到了五位，只有蘇禾禾對面的下鋪還沒人來。

原以為看她在這裏，霍寧會找人換到汪指導車廂，可直到對面下鋪來了人，火車都開動了，霍寧也沒有提出離開。

中鋪洪春來一個大個子窩在那裏也不舒服，蘇禾禾喊他先下來坐，等要睡了才上去。

她這個帶隊指導，一碗水得端平。不管人家需不需要，她得先有態度。

蘇禾禾沖著中鋪說道，“霍寧，下來坐吧，上面坐著不舒服。”

出乎意料地，“我這就下來。”霍寧竟答應了。

過道的小桌椅，已經被兩個上鋪的人坐了。

這邊三個人都擠在蘇禾禾這裏，恰好能坐開。

火車上，也講不了太多幹凈。擱以前，蘇禾禾怎麽可能讓別人坐到她鋪位上。

所以人適應環境的潛力無窮盡啊。

蘇禾禾都沒想到自己能妥協融入得這麽快。

“你們可以坐到我這邊，我白天不睡。”是對面最後上車的男青年。白襯衣樣式的短袖，黑色褲子，黑皮鞋，長得不錯氣質尚可，表情裏帶著點傲氣，看著應該工作也不錯。

他這話主要是看著蘇禾禾說的。

“謝謝，我們坐得開，就不麻煩你了。”蘇禾禾拒絕了。

她可記著軍人好像有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的光榮傳統。這個坐群眾的座位好像也算吧。

雖然她不是軍人，可她帶的這幫子都是啊。還是嚴格要求下好。

可看著挺傲氣的男人話卻格外多，還是跟蘇禾禾說著，“這位小同志，你沒帶肩章，不是軍人吧？那你坐過來不影響。我知道部隊紀律嚴，這兩位同志肯定不好過來。”

這人還挺門清兒，可蘇禾禾自己就更不可能坐過去了。

她就是再遲鈍，這會兒也知道這位是想撩妹子。

只是冷淡地，“你知道的還挺多。我雖然不是軍人，可我是軍嫂，所以還是不擾民了。”

說完蘇禾禾轉頭看向窗外，一副認真看風景的樣子。

對年男子反而笑了，顯然根本沒信蘇禾禾的話，“我不是壞人，這位小同志不要緊張。同坐一趟火車，相逢即是有緣嘛。”

蘇禾禾全當沒聽見，自然不會接茬。

洪春來時刻記著自己的任務，自己對上男青年看向蘇禾禾的視線，目光炯炯的對著人家。

男青年顯然不想跟同性聊天，也知道再說會遭人厭，收回了目光。他從包裏翻出幾張報紙，開始認真狀看了起來。

這個時期，小說沒幾本能看的，連撲克牌都不能打，漫長的火車時間，真的沒事可打發。

好些女隊員都拿了毛線活在車上織了起來。

就連霍寧也是，她拿的是勾針和細線，在勾著圍巾。

也是太無聊了，蘇禾禾津津有味兒的看了半天。

兩人也不說話，一個人勾，一個人看，就這麽坐了半個多小時。

其間那個男青年幾次進出想因起這邊註意，可三個人楞是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最後男人拿出包奶粉泡了一杯回來，奶粉泡起來味道很香，旁邊過道椅子上的兩人，吸著鼻子看過來好幾眼。

那個男青年美滋滋的喝了幾口，那樣爺有錢的姿態不要太搞笑。

蘇禾禾煩死了這人的戲多。比錢多，她也可以啊！

反身從自己包裏翻出一袋沒開封的奶粉，和一個大牛皮紙包的自己昨天現烤的紅豆酥，一包香辣花生放到這邊的小桌上。

拿出自己的小搪瓷缸，對洪春來和霍寧說，“都拿杯子泡一杯，咱們也先墊點，餐車開飯還要一個小時呢。男同志發揚風格服務一下，去打熱水泡回來。”

洪春來笑嘻嘻地應著，“那蘇指導，我們就不跟領導客氣了。早聽孫志武說過你做的點心好吃，我可惦記好久了。”

霍寧沒想到蘇禾禾吃好吃的也不落她，而且她這會兒肚子墜痛，很想喝口熱燙的。小聲又不好意思地，“蘇指導，那我也不客氣了。”也從包裏拿出了搪瓷小缸。

“一點吃喝，沒什麽好客氣的。”蘇禾禾不在意道。

這邊洪春來很快泡回來三缸子熱奶粉，三個人剛拿起紅豆酥還沒開動，就有鼻子靈的聞味兒尋過來了。

先是許彩霞俏皮的蹦出來，“蘇指導，你的隊員想來跟你討口吃的。一把花生打發我就行。”

然後是來商量中午飯是打回來，還是輪流去餐車吃的孫志武。

“禾禾姐，你怎麽能漏了我？枉我為你鞍前馬後的。”

“你吃我的東西，什麽時候還要喊了？”蘇禾禾就不吃他那套。

孫志武跟著就笑，不客氣的伸手過來先抓了塊點心塞嘴裏。還不忘從軍挎包裏拿出缸子，跟洪春來，“幫我也泡一杯奶粉，有風扇也不覺著熱了，喝口熱的不錯。”

洪春來也樂意慣著他，還真接了缸子去給他服務去了。

這邊蘇禾禾給許彩霞拿了塊兒紅豆酥，又抓了把花生，“奶粉要喝就自己去泡，沒帶那麽多不夠分，在這兒吃了再走。”

許彩霞應了一聲，坐到洪春來讓出來的位置，就這麽三個女同志坐著，兩個男同志站著，很快點心就見了底兒。

而那位白襯衣青年，看著豪橫程度完全碾壓他的蘇禾禾，又聽到這幾個真軍裝的反而對她馬首是瞻的，再之後，探過來的眼神裏就帶了審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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