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和我大姨也都這樣說？”蘇禾禾沒想到。

“嗯, 我媽說有好有沒好的，沒依據。但沒有好辦法時，試的人也不少。你這樣總疼也不行, 咱就要個孩子，萬一管用呢？”鐘湛很耐心的跟她講著。

“鐘枝枝，要孩子可不是說下就可以的, 要面對的問題太多了。咱們的生活工作都要受影響，你中間還得做段時間和尚。孩子出生後的養育，教育，太多要學的了。你確定都做好準備了？”蘇禾禾低聲說著。

曾經和她媽她弟是那樣比紙都薄的親情。這輩子雖然有了疼愛她的親人，讓她也漸有了溫情。

可一個全心依賴自己的小生命，她能照顧好, 不負他的青睞嗎？

昨晚最疼的時候, 她也發狠想幹脆賭一把，就要個孩子。可真到下決心的時候，她才發覺, 在心底，對自己的孩子，她不想草率對待。

所向披靡, 遇上開山的蘇禾禾，人生頭一次地徬惶無助起來。

“咱們剛新婚，我也確實還沒過夠這樣兩個人的日子。可既然你是這樣的情況, 孩子咱們早晚都得要，那讓他早點來報到也沒什麽。之後我們一起養他照顧他，遇到問題解決問題, 慢慢就學會了, 相信我。”

說到這裏, 鐘湛停下來伸手按著蘇禾禾眉心，“別皺眉呀，聽話。你是不是覺著為了你自己的身體匆忙就決定了要他，很對不起他？”

蘇禾禾心弦微顫，垂著眼簾不願面對他，聲音低落地，“我覺著自己這樣有點自私，我還怕自己養不好他。”

笑嘆中，鐘湛過來把她攬到懷裏輕搖，“蘇禾禾，一個小嬰兒就把你打倒了嗎？你是他媽，讓他早點來給他媽表下孝心，他還敢有意見了？要真敢，看我不揍他屁股。”

“鐘湛，那你別想讓他喊你爸了。”蘇禾禾瞬間怒了。

看著一秒就有了活力的蘇禾禾，鐘湛摸著她頭發順毛，“你看，這不就會當媽了嗎？所以別瞻前顧後了，有時間咱們都能多起幾個名字準備了。”

被他這樣東一頭西一頭的一扯，又是一副生孩子養孩子就是小事一樁的樣子，蘇禾禾心定了下來。

突然覺著早點生孩子好像也錯，等孩子上大學了，自子還不到四十歲。再好好保養下，出門冒充姐姐也會很好啊。一下子就豁然想通了。

“行，那咱們就要個孩子。”蘇禾禾決定了。

看她想通了，情緒也好轉了，鐘湛也有了玩笑的心情，“蘇禾禾，記得我做和尚也是犧牲很大的，你以後要加倍補償啊。”

心情陽光明媚了，肚子疼都緩解不少。蘇禾禾推開人往外走，“行，咱先記賬，到時連本帶利一起，我保證不賴你。”

看著她俏皮的眉眼，鐘湛心癢意動，跟上去帶懷裏想好好稀罕一下，被蘇禾禾掙開，“鐘枝枝，我去衛生間你也要跟？你也太不嫌了。”

鐘湛無奈笑看著蘇禾禾去了衛生間，自覺的回廚房收拾洗碗。

只一個晚上，他就覺著沒有蘇禾禾的笑語歡言，家裏全是孤寂清冷，他不想再來一次了。

——

從衛生間出來，被鐘湛塞了個熱水袋在懷裏，從臥室裏拿了床薄被，給她安頓在客廳的沙發上。非說客廳開闊些，會讓心情更好。

然後拿了本軍事書也坐到沙發上，讓蘇禾禾躺到自己懷裏，一下一下撫著她披散開來快及腰的長發，“睡吧，我看書，保證不吵你。”

睡了快一個對時了，蘇禾禾這會兒睡不著了，“枝枝啊，我總感覺我好像忘了什麽？你幫我想想唄？”

“還能有什麽，我大舅兄今天不是要和朱巧玲相親？”鐘湛知道自己可還是需要在舅兄和岳父面前求表現的時候呢，舅兄要來的事怎麽能忘。

蘇禾禾拍著腦門子就要爬起來，“呀，我怎麽就給忘了。那咱們得去大姨家準備，大姨做飯不好吃，少睿有些菜還差點火候。今天朱家三口也要一起吃午飯的。”

而且蘇禾禾前天也跟曹大姨說好了，她要過去掌廚的。雖然昨天少睿肯定回去學了她不舒服的事，可那麽多人只帶著口去，就讓大姨和少睿忙活，她不大好意思。

她還想到菜站買些肉回去，畢竟都成家單過了，哪能總去白吃白喝。這麽多人，大姨和大姨父又好客，家裏的肉票這次怕要花去不少。

卻被鐘湛直接給按回去，“今天你什麽也不許沾手。少睿的手藝足夠好了。你要覺著沒人幹活，呆會去了我幫少睿打下手就行。現在時間還早，你再睡一下養養神。記著呆會兒到大姨家你也躺著，不答應我你就別去了。親大姨親哥哥，沒人挑你的理。”

鐘湛這樣一臉不容商量的樣子，和平日的穩坐如山太不一樣了。他現在還主動提出去大姨家幫忙幹活。要知道上周去家裏，還是她用給蘇所長上課的理由才讓他配合表現的。

早上那種逃避不想面對的感覺又來了，蘇禾禾順勢躺下，沒和他再爭，“哦，那我再躺會兒，等十點鐘再去好吧？提前去，我想到菜站買點肉過去。”

“行，等會都我去買，你告訴我要什麽就行。”

“嗯，我聽你的。”

——

十點鐘，菜站門口，鐘湛停好車。

“你呆車裏別下去，我一個人就好。除了買肉還買什麽？魚要不要？”鐘湛又按住想下車的蘇禾禾。

沒有衛生巾，來姨媽太傷了。蘇禾禾也並不太想動，“那好，買一斤肉，有魚就再買條魚。”

鐘湛點頭，下車時還特意把車窗都給她搖低了透氣。

蘇禾禾目送他進了菜站，頭倚在車窗上，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感覺。

大家都不走心，本來相安無事，你好我好的。鐘枝枝突然變得這麽關心體貼，還不是表面形式，自問又做不到同等的回應，蘇禾禾開始亂了心扉。

菜站裏頭，家屬們這次親眼看到鐘湛稱肉買魚，才信了之前兩人剛結婚那會兒，鐘湛陪蘇禾禾買東西的傳聞是真的。

等順著看他給票交錢出了菜站，然後車裏蘇禾禾正安坐在那裏，連車都不下，這幫家屬們不忿極了。

這怎麽可以這樣子？

蘇禾禾雖然現在很能耐，會彈鋼琴，會排節目，還被文工團請去當指導了，工資也漲了。

可那也不能沒有女人的本份呀？大院裏有工作的軍屬多了，不一樣要把家裏顧好，買菜做飯洗衣服，這些女人的活計，男人就沒有沾手的。

之前新婚搬新家，鐘湛順路幫她拎東西，還算情有可原。

可現在買肉買魚都是男人出來買，可就太過了。滿大院就沒見過這樣的。

一個個都跑出來，看著鐘湛開車門把肉和魚放後頭，一個指頭都沒勞動蘇禾禾。

上車後，還笑著跟蘇禾禾問了幾句話。

跟剛才菜站裏的不茍言笑完全不同。

直到看著車跑沒影了，跟出來看的人都還想不通。蘇禾禾這是憑的什麽呀？鐘湛這是咋想的呀？

可人家過日子，鐘湛自己不怕人看，自己願意慣著，別人看不過眼，也只能憋著了。

——

到了大姨家，蘇立東也才剛進門。

看到鐘湛小心翼翼地跟在旁邊，想伸手扶一把，妹妹很不樂意地直躲著，蘇立東就問，“你們倆這是幹什麽？走個路都這麽多花樣。”

曹大姨知道怎麽回事，對外甥說著，“等你結婚就知道了，到時你也跟小鐘學學。”

趕緊讓蘇禾禾坐到沙發上，“你就坐這兒，廚房裏有我和少睿就行了。

鐘湛從包裏拿出熱水袋給蘇禾禾塞懷裏，接著曹大姨的話，“大姨，打下手我也會，還是我和少睿一起忙吧。你幹活，蘇禾禾又該坐不住了。”

昨天曹大姨接了鐘湛電話，又聽劉少睿回來學了，知道鐘湛對外甥女不是一般的上心。曹大姨前一段時間看到鐘湛的變化後已落了一半的心，這次是徹底實沈了。

可親眼見到他出門都不忘給蘇禾禾拿熱水袋，怕她不安心，主動要求幫忙幹活。鐘湛這樣的表現已超出大姨的想像太多了。

她還從沒見過有男人是這樣對媳婦兒的。

這哪還是那個百般挑剔，看到女人就不耐煩，連做樣都不肯的鐘湛了。

原來對兩人婚姻的擔憂，這次是煙消雲散了。

看著心安理得舒服地半倚在沙發上的蘇禾禾，曹大姨這會兒也信了，這果然就是個有福的。離了婚了，反而嫁得更好更高，還得夫婿如此喜歡，就差捧在手心了，要不是親見，曹大姨是不會信的。

可讓鐘湛給她幹活，大姨還是敬謝不敏的。她壓根就不信鐘湛會幹什麽活。

可鐘湛要堅持做一件事時，別人是攔不住的。

他直接進了廚房，問了劉少睿要做什麽菜式後，人家自己就知道該怎麽處理了。

這根本就是練過的。

本來想給他攆出廚房的曹大姨，和跟到廚房想看妹夫倒底會不會幹活的蘇立東，全被他對廚房活計的熟練程度給驚那兒了。

最後，只有曹大姨出了廚房。

雖然大舅兄是要討好。可對於興致勃勃想圍觀他幹活的人，鐘湛就不好放過了。

一句，“大哥，呆會兒朱家人就要過來了，他家也是很疼女兒的。你得先練起來，讓人看到你是個會幫媳婦幹活的人，把女兒交給你也好放心。”

很有道理的樣子，給蘇立東說動了。

鐘湛就踢了腳小舅子，一副為舅兄找想的模樣，“少睿，去給你哥拿個圍裙系上，他幹活不利索，別再把相親的衣服弄臟了。”

鐘湛也是很現實了，有大舅子了，人微言輕的小舅子就可以丟過墻了。

劉少睿巴不得有人換了他媽，幹著活還要聽媽嘮叨，太痛苦了，他真怕菜味兒都受影響。

到廚櫃裏翻出他媽的花圍裙給蘇立東圍上系好，自己先忍不住笑彎腰。

蘇立東想不穿，可妹夫和弟弟哪肯，都說洗菜臟衣服，給他哄住了。

這樣有了新手加入，鐘湛升了一級，他成了刀工，蘇立東就是最低級的洗菜工。

等朱家三口人到時，在客廳裏沒見到蘇立東，還有些不大舒服。明明在朱家院子裏見到蘇立東早來了的。

可等曹大姨悄悄拽著三人到廚房門口，看到裏面三個男人包攬了廚房活計，幹得乒乒乓乓地，哪還有不高興。

朱師長和郭蘭香傻眼之後，就是欣慰和歡喜。

這樣連廚房活都能幹的女婿，他們再沒什麽顧慮了。

朱巧玲看了兩眼後，就垂眼退遠了，可蘇禾禾早看到了，她嘴角掩飾不住的那抹笑意。

朱巧玲這個嫂子跑不出蘇家了。

至於她哥，早在他同意來的那刻，蘇禾禾就知道他再見到朱巧玲是不可能拒絕的。

蘇禾禾猜得很準，等蘇立東出來，見了朱家夫妻問好後，再面對朱巧玲 ，幾乎是同時，兩人的臉一起燒紅了。

這次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對兒成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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